18. 辞镜【六】随月升共潮落

作品:《攻略对象是同僚

    郑昭提着食盒正要出门时,崔湘之正躲在窗下,听见动静,连忙翻身躲在转角后。郑昭并未察觉,提着食盒往膳厅走去。

    把食盒交给食吏,郑昭正欲离开,不料听见那小吏嘟囔道;“也不知怎的,最近司内这赤糖用的极快,怎么各位大人都好似身体不适一般?不晓得是否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郑昭留心了这声嘟囔,心中暗想。

    司内如我一般的官吏,都出现此异样么?

    属实有些蹊跷,各人来月事的日期不一,从初一至三十皆有,如他所说,这几日皆身体不适的话……

    她思索着走回房中,径直略过了崔湘之,崔湘之本想装作巧遇与她打招呼,没想到她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如黑夜中点烛一般的心,瞬间就被那阵无情的风要吹灭了。

    崔湘之急忙拢住那团火不让它熄灭,追上去凑在她身边,期期艾艾地问道:“大人身体可还有不适……大人是要去哪么……大人能带我一道去么……”

    郑昭终于回过神来,对他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毫不意外,也未想起刚才忽略了他这件事,只说道:“好多了,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一起么?”

    崔湘之自然忘却刚才的那些不快,兴冲冲地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二人来到天异司,郑昭望去一圈,平时多见的那几位官吏,此时全部缺席,只余寥寥几个官吏,他们抬头见郑昭来了,只略微点头算打过招呼,对崔湘之倒是笑了几下。

    郑昭转头去看他,他刚从别人的招呼中回过神,见她望着自己,不解道:“大人?怎么了?”

    郑昭随口说道:“无事。”

    她走上前去询问这几天的月相情况。

    他们转身从一个匣子内取出几张纸,摊开在她面前,崔湘之凑上去看,并未看出什么名堂,只不过是几轮缺缺圆圆的月牙图。

    郑昭一张张看过去,拿起其中一张纸,问道:“这一天是怎么回事?”

    那官吏接过看了一眼,说道:“这一天就是昨夜,子时,昨日是满月,平时大多都是一圈银白色的月晕,就跟……就跟崔同僚的瞳孔一般。”

    崔湘之被夸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官吏继续道:“不过昨日夜有一点不同,子时一刻,月晕忽而转为暗红色,就如同一圈红线缠在那月亮周围一般,那月晕也从一环变为三环,三环绕着月亮各自方向旋转,实在奇特。不过也就持续了两刻便消失了。”

    郑昭问道:“你们上报了吗?”

    那官吏点头,说道:“前几月都是这样,每至满月子时,便会出现这般景象,司正探查无果,想是血月来临之前的预兆,故而大家也没多在意,何况每月十五时,那红线出现时间越来越长,更加料定是血月将至。”

    郑昭内心只道不对劲。

    地月日这三星怎会每月都在同一条线上,更何况满月也并非每月十,前后几天皆有可能,若每月都是十五出现异样,那绝不可能是月食之兆,月食一年不过几次。

    联想到她与各位同僚们的月事,想来都是提前了。

    这月亮,出了何事?

    崔湘之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瞧见那日期,只笑道:“那不是我与大人去十里楼赴约的日子嘛,正是昨日,回来路上被一个力气不小的小娘子碰着了,那给我撞的。”他与那官吏聊了起来,二人看着甚是熟络。

    郑昭被他那话一惊,忽而想到了元无定,仔细思索昨日她那番话,她说着睡过了忘记给父亲取药,可他们出来之时已接近亥时,那时候药铺早已关门歇息了。

    她出来,真的是去取药的?

    亥时不久可就是子时,异象突生的节点。

    郑昭听见那官吏跟崔湘之说道:“我也有一事,说来可怪,昨夜本是君主簿当值的,我今早一来,只觉她神色蔫蔫的,往日夜值也并未如此,实属奇怪。”

    郑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拽着崔湘之的衣袖就往外走去,崔湘之猝不及防,喊着挣着,“大人!大人您别扯我!小人自己走!!”

    郑昭闻言放开了手,崔湘之嘟嘟囔囔道:“大人怎么了?一言不发就往外走,跟生气了一般。”

    郑昭并不回答他这番话,只问道:“你觉得那元无定怎么样?”

    崔湘之立时便懂得她想说什么,认真回答道:“有古怪,昨日她撞了我一下,那力气好大,虽说大力之人比比皆是,女子也不容小觑。但我上午瞧过,她欲送我们离开时,起身站起的时候还需用手撑着椅。她撞我之时也并非突然横冲直撞,而是心不在焉不小心撞到了我,可那力气……不好说,反正不应是我们见到的那般。”

    崔湘之见她思索着,问道:“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今日可还要去见一面?”

    郑昭摇头道:“她既然知晓我们二人身份,想来必不会多说了。”

    崔湘之愣了一下,捧腹笑道:“这不是小人对大人说过的话,大人原来还记得!”

    郑昭无奈瞥了他一眼道:“我不光脑子不错,记忆尤且尚可。”

    崔湘之只“是是是”道。

    郑昭不再理会他,又往另一处方向走去。那方向正是天异司官署,各位官吏歇息的地方。

    见郑昭往那走去,崔湘之也不知是否跟上,一来他不便进入,二来大人要他跟着,可真是进退两难。

    正踌躇之际,郑昭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再去那膳厅拿些食盒来,同你给我一般的那样。”

    崔湘之不满大叫:“大人要我去拿食盒给她们?!”

    郑昭走出几十步远,疑惑回头:“怎么了?有何不妥?”

    崔湘之咬牙,压着戾气道:“并无,大人等着吧。”他转身恶狠狠地踏步而奔走了。

    郑昭随即才反应过来什么,但眼下还有要事,她只默默叹气道。

    等事毕了之后再哄那人吧。

    ……

    这人真是一天一时辰一个脾气。

    忒难揣摩了点。

    郑昭走到一桃木门前

    ,抬手扣了两声。屋内传来一声气声,似卧病在床病人一般虚弱,那人道:“是谁?”

    郑昭轻声道:“无意打搅,我姓郑名昭,是天问司的一名主簿。”

    那人只“噢”了一声,屋内传来木板声响,似是靠坐而起,那人说道:“原来是郑主簿,有何要事?若有公务上的事情,前头自有同僚官吏在值,今儿我歇息,并不当值。”

    郑昭只解释道:“我并不来询问公务上的事情,我只问一事,昨夜你当值的时候可有异象发生?”

    那人正是君如岁。

    君如岁颤颤请她进门,郑昭轻轻推开门,随后立即关上,毕竟天气渐凉,白日里头虽温,但依旧有风。

    郑昭见她比上午所见好了许多,但靠在床头引枕上,神色如大病初愈般的苍白。

    郑昭自去寻了一把椅坐下,君如岁道:“昨夜我见着那月亮,似红线细细密密地绕着,本按往常那般记下,毕竟前几个月都是这样,只不过子时之后,我便发现我忽而来了月事,比往日早了十几天,当时恼得我只觉倒霉。”

    “前几个满月值夜的官吏未出现此情形么?”郑昭略微掐着腰腹,等腹中那一阵刺痛过去,才说道。

    君如岁摇头道:“并无,前几个官吏不巧都是男子,只不过这月刚好轮到我罢了。”她忽而“嘶”了一声,抽气道:“……真是不巧,我向来规律,也不知做了什么提前了。”

    她艰难说完,便吐息着,神色痛苦异常。

    郑昭感同身受,只不过她向来能忍,只让她不必再说,只好好恢复身体。

    她起身告辞,出门时,恰巧遇上了归来的崔湘之,他提着食盒,不情不愿地垂在身前,等着她出来。

    见她出来,只往前一递,不发一言,偏头看向别处。

    郑昭接过谢道,崔湘之声若蚊虫道:“大人不必客气……”递完便躲的二丈远。

    郑昭把食盒送入君如岁房间,嘱咐几道便出门掩上了门。

    待郑昭走出院子后,在一旁等着的崔湘之如兔子一般窜了过来,问道:“大人可还好?”

    郑昭点点头道:“无事。”

    “大人又骗我。”

    崔湘之认真盯着她,“我都听到大人抽气了……”

    郑昭被戳穿,也不羞赧,淡淡问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崔湘之猛地耳根子红了起来,心虚道:“那……我不是怕大人出什么事…并未有意偷听。”

    郑昭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一番无言对视,崔湘之改换一番认真神态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做?是要再去那元家看看么?”

    郑昭沉思良久,说道:“现下并未有实据,不可擅闯。尤其是身着官服,无故前去,岂不给她引来非议麻烦。”

    崔湘之无奈叹气:“那如何是好?”

    二人正说着,忽而听一鼓声。

    崔湘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反应过来后便激动喊道:“是有人报案,从聆音阁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