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幽恨【一】不有命
作品:《攻略对象是同僚》 郑昭无奈望向他,“你这么激动作甚。”
崔湘之只一手拽着她的衣袖要走,口中催促道:“快走快走,别叫那人等急了。”
郑昭被他半拖半扶着,一路过去,他口上急促,步子却迈得不急,只是紧紧攥着她那衣袖不舍得放开。
到了正堂,见到来人,崔湘之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来人是一疏鬓如落霜的妇人。
二人只觉眼熟,见她眉目愁淡,方才想起,白日里头几人才见过一面。
正是那元无定之母。
来人姓元,名,真如。
郑昭奇疑道:“元夫人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元真如平平在她面前坐下,只道:“来报案。”
郑昭与崔湘之二人相顾半息,崔湘之立刻从袖中取出留音符,放于案上。
郑昭郑重道:“请讲。”
元真如不悲不喜道:“小女无定,误入歧途,还望各位大人…救她一救。”
“此话怎讲?”
元真如眉间愁纹更深,叹气道:“也是我的缘故,无定她经历她父亲这一番遭遇后,也不愿与我们多说话了,只自己藏在房间里鼓弄什么,我们也不愿去揭看她在做什么。”
“只是不料她竟然偷偷翻看了一些书,企图去什么忘川把她父亲的魂寻回来,说家中这个父亲少了一魂,只要那一魂回来便好了。”
她用手撑着脑袋,无力说道:“我本以为只是她小孩子胡言,不料她真去寻了什么术法。”
崔湘之好奇道:“她是在哪看的书,不是一直都照料其父不善外出么?”
元真如回答道:“她自小便有天赋,得幸选入书院念书学习,那时我们家中也宽裕,又是长女,自是给她寻来了四方典籍,她也时常翻阅。”
她看向面前二人,忙道:“我们寻来的可都是官署印制的典籍,并非不明之物,只是有些册子中记载的有些仙说神话,她自小脑子聪颖,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也是常有的。”
元真如道:“就连我时常看的佛经,她也要借过去瞧一瞧,唉…”,她揉着太阳穴道:“真是我不好,不该给小孩子看那些神佛之物,让她小小年纪就顽石生木。”
这下郑昭可犯难了,她并不懂佛,不知如何安慰,只婉言转圜道:“还是谈谈案件吧,无定她怎么了?今日她不是歇息了么?”
元真如转头看了看外头天光道:“正是呢,趁他们都歇息了,我悄悄地来的,那孩子…唉,她昨夜外出失神撞了这位公子”她看向崔湘之,似有愧色,继续道,“并非因为照料她父亲而如此劳累,而是气血逐渐丧失的缘故。”
她缓缓道来:“前几月我有时起夜,本想看看她是否应付得来,毕竟…毕竟大晚上我那夫婿有时候闹起来,她不好违逆制住他,我总留心着,我虽没什么主意,但也怕她一个人太辛苦。谁料见她不在隔间小榻上,我去她房间寻,也不见人。”
元真如脸上忽而转变起来,似日出之露一般,换上一副惊骇的表情:“只在一处书楼寻见了她,还未推开那门,便见屋里头,忽而如惊雷劈过一般,闪过一道白昼亮光,然后便淹入黑色。”
“我急忙推门,却不开,忙问她是否在里头,元定只回我‘阿娘,我安好,无需担心。’她说完便拉开门出来了,我见她并无异样,问她是这么回事,她却淡淡一笑,只说那是我眼花了,看错了,是天边要下雨了。”
“我望去天边,果真又闪过几道紫金蛇,我便不再疑她,只觉自己是夜起眼昏。”
元真如心有余悸般抚了抚心口,郑昭默默推过去一杯茶,她接过喝下,点了点嘴角水渍,继续说道:“每月,她都会寻一日一个人待着,我想着她心中烦闷,便也不多打扰。只是……那夜,便是十五那夜,我见她一个人又去待着了,本是想去给她送些饭食,她向来食欲不振,我也只会做些厨灶之事,送去的时候,我先是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料想她是否是睡过去了,推开门一看。”
“她斜靠在榻边,周身围了上千上万的红丝线,不知是从何处爬过来的,萦绕在她周围,似……似千手观音一般,不……那不是观音,我不说了…不说了,免得亵渎了神佛。”
“自那之后我便昏睡过去,白日也迷迷糊糊说不出话,见你们二位前来,却未能道出,好容易清醒过来,忙来向二位大人报案。”
她站起身道,“我所言皆是真,菩萨可鉴。二位大人救救无定吧,免得叫她小小年纪就误入了生死门。”
崔湘之照例探那虚实,照心符并无异常。
郑昭略思索一番,道:“不知夫人年岁几何?月事可还来?”
元真如愣神,回道:“民妇正逢知天命的年岁,前几年已不来月事了,民妇三十才得了无定,故而今儿年岁大了些。”
郑昭心想,故而她感受不到异样。
见场面凝滞,崔湘之忽而开口打破僵局道:“夫人有所不知,兴许这元大姑娘是听到了月神的旨意呢,毕竟前几月,这天上白玉盘也出现此异样,故而兴许她并不是学习了什么邪术。”
元真如被他忽悠地头一点一点,试探开口道:“是……这样吗?”
听着他胡说八道,郑昭没好气地踩了一脚旁人,崔湘之暗痛,咬牙继续说道:“不知这元大姑娘从小学习的是什么术法,读的是哪家书院?”
元真如低头思索一阵道:“她自小聪颖,测出的灵力是银青色的,分入宿院,学的是数术。”
崔湘之“啊”了一声,继续套话道:“那是极为聪颖的学生才能进的,看来这元大姑娘是自学成才,她必定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看着自己走入歧途的,元夫人且放宽心。”
元真如叹气道:“但愿如此。”
郑昭与她约商隔日便去看看情况,这几日元无定虚弱无法外出,似元气大伤一般。
待元真如走后,郑昭转过身看向崔湘之。
崔湘之被看得不自在,挪了几步说道:“大人看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方才和她胡言些什么?”
崔湘之不甘示弱辩解道:“我只是让她宽心,莫要想东想西罢了,她操心的事情如此多,何必多添一件。”
他继续道:“更何况我并未说错啊……不是有月神窃药的故事么?那元无定也是祈求她父不死,二人岂不志同道合,如此说来,也好安慰那夫人。”
郑昭试图理解他的脑回路,无果。
她去案前坐下,提笔录案,只把人晾在一旁。
崔湘之未得到回应,不依不饶问道:“大人没听过这个故事?”
郑昭抬头看他道:“听过,但觉得你会如此联想,真是……”她一面盖印,一面努力在脑海中寻觅词语,本想说他的想象就如天宫之于忘川,幽冥之于银河。
最终还是开口道:
“……很好。”随后便起身把卷宗投入墙上凹槽内。
得了一句夸,面前那人着实得意欣喜起来,乖乖地坐在案前,安静下来。
十七日,辰时。
几人再次一同来到元宅。
郑昭摸了摸腰间,这次辨妖符和捆妖索都在,暗地也有其他三司小吏在外等着,那赤青白三色分别隐于朱门、青瓦、白墙上。
崔湘之见那青色人坐在那青瓦上,半跏思惟,神色放空,本想笑,但又他眼神忽而看向一个方向,顺着视线望去,见他与郑昭眼神对了一瞬后,他只点点头,继续就着那个方向放空。
崔湘之心里不大痛苦,若无其事地挪了半步挡在郑昭面前,那青色人并无反应,倒是郑昭拨开他道:“做什么?挡着我的路了,我们走吧。”
他只在心中“哼”了一声,忿忿跟上,眼角瞟了一眼那青瓦,见那人依旧并无任何反应,他脚步更快了些,几乎与郑昭平行着走。
那朱门白墙之后,那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望向那青瓦上,那人似是入定一般依旧毫无反应,二人忍笑,收敛神色,低头摆动手中物件,警惕周围情况。
元无定早已收到了二人拜帖,在正堂坐定,等着二人前来。
还未等二人开口,她便道:“二位大人今日来,我已知晓是所谓何事。”
郑昭看着她道:“那便说罢。”
元无定却不慌,只伸出一掌,道:“二位大人先请坐。”
崔湘之看向郑昭,郑昭却未坐下,只道:“不必。有事便说。”
元无定细细站起道:“两位大人不必担心,民女自然不会逃脱大人们的天罗地网。”
她闭眼了一息又睁开:“还有三位大人在外头,何不一同请进来,民女斗室,也能待客。”
郑昭却突然轻笑:“你的灵力感知倒是极强,埋没在这斗室倒是大材小用了。”她说着,慢悠悠在一旁坐下,继续道:“你可知,星辰有北斗,但那北斗坠入枯井,光华尽掩,岂不可惜?”
崔湘之随之坐下。
元无定淡然道:“坠入枯井,也是天意。我只不过是顺着天意而行,她引我至此,我便如她所愿。”
她继续道:“天意弄人,人怎有反抗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