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神明今夜伴我》

    惊人的剑势,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凛。

    先前还在嘶吼的普通民众,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势,连呼吸都近乎停滞了。有人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上身后同样僵住的人墙,进退不得。

    大长老的额角渗出细汗。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强者不在少数,老城主出手时那股磅礴的灵力他也领教过。

    可眼前这些光剑,给他的感觉格外不同——它们不暴烈,不张扬,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灵力波动,却让他生出一种心慌。若那些剑真的落下……

    难道临渊的修为,已在老城主之上?

    不可能吧!

    传功是会损耗的!

    大祭司脸上的从容也淡了几分。

    他盯着那些光剑,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忌惮,随即被强行压下。

    他辅佐过三任城主,阅历、城府、手段,都不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以比拟的——他告诉自己,临渊天赋再强,终究太年轻。

    更何况,他还藏着杀手锏。

    “城主大人息怒。”

    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沙哑几分。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我等今日前来,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这些日子城中变故频生,异兽、诅咒、神迹……子民惶恐,人心浮动,我等身为长老,理当为夜城谋一条生路。故而想当面请教城主——接下来,您打算如何拯救夜城?还望明示。”

    言语间很是诚恳,字字句句都落在“为夜城”三个字上,仿佛方才所有举动,都只是求教心切之下的失礼。

    临渊看着他,语气平淡:“率领数百人威逼城主府。大长老,这在你口中,叫做并无恶意?”

    大长老身体一滞。

    “夜城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临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大长老,又逐一扫过他身后那几位垂着眼的长老,最后落在大祭司脸上:“城主之令,即为城令,质疑城主者,可于灵祀枢议提出,其他时候,当无条件执行。违者,以叛论处。”

    “临渊。”

    大祭司正视那道充满威严正义的眼神,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年纪连自己零头都不到的少年:“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占一个‘名正言顺’。可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他抬手指向四周的民众:“你年少继位,根基浅薄,不明天命,不通世故。数载以来,异兽月月叩城,诅咒岁岁蔓延,人口越来越少——这不是你的错,却是你无力改变的局。你偏执己见,不肯面对现实,非要将全城子民拖进一条死路,这就是你口中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长老和民众,声音沉了下去,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老城主当年传位于你,或许有他的考量。可如今看来,你担不起这个位置。夜城的未来,不能押在你一个人的执念上。”

    身后无人响应他,也无人质疑。

    临渊静静听完,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说完了?”

    嗯?

    大祭司狐疑地望着他。

    临渊道:“说完了,便一起上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些悬浮的光剑却同时亮了一瞬,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强大战意。

    “临渊!”

    大长老惊道:“你想以一敌六不成?”

    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一划——透明的结界从城主府门前拔地而起,像一层薄而坚韧的冰幕,将后方所有民众稳稳地笼在其中。

    大祭司冷哼一声,一挥手,同样的一道结界自他那一侧升起,亦将民众护于其下。

    “出手吧!”

    大祭司道:“既然你想以一敌六,那我等便让你一招。”

    临渊脚尖一点,携无数金色光剑,立于六人上空,道:“本座一旦出手,恐怕你们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竖子猖狂!”

    大祭司道:“诸位,一起!”

    下一瞬,大祭司与五名长老同时出手。

    金色的光剑与六道颜色各异的灵力洪流在半空相撞,整座城主府的地面骤然塌陷了一寸。

    气浪横扫,结界剧烈震颤,将冲击牢牢挡在外面。

    六道攻势配合得极为老练:大祭司居中压制,五名长老从左右两侧与后方同时包抄,封死所有退路。

    临渊居于剑阵中央,脚步未动。

    他抬手,那些金色光剑如被无形之手拨动,一柄接一柄迎向六道攻势——不是硬碰硬地抵挡,而是极精准地嵌入每一道灵力的缝隙,看似漫不经心,却每一击都扎在最要命的位置,轻松化解了他们的围困。

    大祭司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初次进攻的失利,而是他赫然发现:临渊并没有动用全力。

    “诸位,不要再留手了!”

    说着,大祭司率先将自身法力催发到极致,强大的紫色光芒从他身体中迸发而出。

    紧接着,另外五道光芒同时大亮。

    临渊快速捏诀,身后无数光剑迅速凝时聚合,最终形成一柄金色巨剑。

    “轰隆”一声,两相碰撞。

    六人当中,五人倒地飞出,再也没有作战的力气。

    大祭司踉跄着退了数步,嘴角勉强溢出一丝鲜血,勉强稳住了身形。

    唯临渊神色未变。

    金色巨剑渐渐分开,重新化为无数光剑,整齐有序地排列着,静静悬浮于临渊的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五名长老身上。

    经方才一击,除了大长老,其余四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临渊声音清冷而充满威严:“投降者,既往不咎。”

    大长老缓缓抱拳,深深地俯身行礼,表达恭敬。

    他万万没料到,临渊的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看来,除了接收城主的传功以外,对方还另有际遇。

    这等修为,他已无权过问对方的决定,听命行事是理所应当的。

    临渊转而看向大祭司。

    “至于你。”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精心谋划,挑起今日之局,实在令本座费解。不过,念在本座曾在你门下学习,你若能经受问心的考验,本座亦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大祭司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他看了临渊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临渊微微拧眉。

    大祭司冷冷道:“问心?没有这个必要。”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

    素白长袍被撑裂的瞬间,皮肤下渗出大片青灰色的鳞甲,手臂化作利爪,脊背高高拱起,头颅扭曲变形——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在数个呼吸间被撕裂、撑开、重塑,逐渐定格成一张属于异兽的狰狞面目。

    “这体型……七级异兽?不,七级异兽的头上没有角……这、这是八级异兽!!”

    大长老惊呆了。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后,立刻开始四散逃离。

    临渊注视着它,表情不再是先前那般风轻云淡,而变得有些浓重。

    八级异兽。

    夜城历史上出现过的最强异兽也不过八级,那是当时的城主与大祭司联手,付出惨重代价才堪堪击杀的存在。

    眼前这一头,比典籍中记载的似乎还要可怖,它周身青灰色的死气浓得几乎化不开,竖瞳中残留的那丝属于大祭司的神智,正在被兽性一寸寸吞噬。

    “临渊——”

    八级异兽嘶吼着扑来,速度快得超出常理。看似笨重庞大的身躯在扑击的瞬间骤然加速,利爪裹着死气横扫,沿途的青石地面被犁出深沟,碎石飞溅如雨。

    临渊侧身避过第一爪,金色光剑同时刺出,精准地扎在异兽左前肢的关节处。

    然而,那鳞甲硬得远超预料——光剑刺入三分便卡住了,异兽吃痛,反手一爪拍来,临渊不得不拔剑后退,衣袍下摆被爪风扫过,裂开一道口子。

    八级异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张开巨口,一道青灰色的死气光柱喷涌而出,直直轰向临渊。

    临渊举剑格挡,金色巨剑与死气光柱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柱的冲击力将他向后推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哈哈哈哈……”

    八级异兽的喉咙里传出断续的笑声,属于大祭司的声音混在兽吼中,模糊而扭曲:“临渊小儿……见识到吾……真正的力量了么?”

    它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尾巴更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灵活地攻向临渊。

    临渊急速闪避,身躯轻松躲开,尾巴上附着的死气,却令临渊避无可避,他再次激发出金色剑气与其对抗,两者冲撞之下,城主府的府门轰然倒塌,溅出石屑纷飞。

    临渊再次倒退数步。

    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

    “哈哈……如何……”

    八级异兽发出沉闷而诡异的笑。

    “瞧这副恶心的模样。这便是你想要的存活之法?仅存的一丝神智,又能持续多久?”

    八级异兽断断续续道:“只要……吾……夺取了生命树……就能……一直……”

    “用全城的希望,换自己面目可憎地活着,你不配夜城祭司之名。”

    “而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临渊双手飞快地结印,眉间一点朱砂隐隐浮现,鲜红如血的微光从中溢出,与他身后那无数金色光剑结合,最终凝聚成一柄赤金色长剑。

    无声无息,亦没有一丝灵力浮动,仿佛这仅仅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

    临渊右手用力握住剑柄,身形一闪,从八级异兽身前掠过。

    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剑,却瞬间消耗掉了临渊近半法力,他下意识地用剑锋抵住地面,快速调息。

    先前不可一世的八级异兽,受了这一剑后,仿佛中了定身术,身体再也无法动弹。再仔细看去,它的胸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不……这不……可能……”

    八级异兽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道足以致命的伤痕。

    数息过后,八级异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我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啊!”

    将死之际,八级异兽的身躯逐渐褪去,大祭司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不同的是,他的身体变得极为枯槁,像是全身的血肉都被什么给吸干了。

    临渊看着这个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人,这个本应辅佐自己一起支撑夜城的人,眼中闪过一

    丝悲悯。

    不料,对方绝望的面容在一瞬间突然变得疯狂扭曲。

    临渊眼神一凛,当机立断,一剑斩去。

    大祭司的身体顿时化作齑粉,然而他的心脏却先一步自行离体,不断朝外释放浓郁的黑色死气。

    剑气无法触碰其分毫。

    “九级异兽,生前近乎神明般的存在。纵然是你,也无可能是其对手。我活不了,那大家就一起死吧!哈哈哈!”

    大祭司的最后一抹气息消散于天地。

    与此同时,夜城五百里外,一道被封印已久的山峰剧烈地颤动起来,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临渊都隐隐感受到了其身上释放出的、强大的死亡气息。

    感受到那股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夜城,临渊腾空而起,主动朝着对方飞去——他必须将此战拦于夜城百里之外,否则,战斗开启的瞬间,夜城便将迎来灭顶之灾。

    夜城百里外,望月峰。

    临渊手持赤金长剑,立于峰顶之上。

    风从脚下的深渊里翻涌而上,卷起他玄色长袍的下摆。他没有回头去看夜城的方向,将目光牢牢锁在远处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黑影上。

    它来了。

    九级异兽的身躯不再庞大。

    它身形修长而匀称,通体覆盖着薄而细密的墨色鳞甲,像是体量身定做了一副活甲胄,将周身的死气牢牢拘在其中。没有巨口,没有利爪,五官轮廓也依稀保留着人的形状,只是那双眼睛——竖瞳,极深,极冷,瞳底沉着一层琥珀色的暗光,带着足以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的审视。

    它落在距离临渊十丈左右的另一座峰顶,与临渊遥遥相望。

    “你便是如今的夜城之主?”

    九级异兽主动开口,眼中带有一丝轻蔑。

    临渊握紧了剑。他感应得到,对方身上那股力量在他之上。

    “你是怎样的存在?”

    临渊开口问道。

    九级异兽道:“人类,以你的力量,本不配问吾。但看在你是夜城之主的份上,吾便叫你死个明白。吾乃上古梦族,八千年前,吾族迎来灭顶之灾,唯吾借着这副身躯,配以神山封印之法,躲过一劫,苟活至今。”

    临渊道:“既如此,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为何对我夜城心生敌意?”

    九级异兽道:“吾的族人早就全部死去,你们夜城却能存活至今。若夺了你们的生命树,或许吾还能复生部分族人。”

    临渊道:“明白了,看来,你我之战,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九级异兽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吾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般狂妄之语了。”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消失了。

    临渊瞳孔骤缩——对方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太快了,快得让人看不清。

    临渊凭本能横剑格挡,赤金长剑堪堪架住一只已经欺到胸前的掌。那只手掌覆着墨色鳞甲,掌心处凝着一团浓稠的灰色死气。

    掌与剑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临渊连人带剑被震退数十丈,狠狠撞向身后的山峰,嘴角溢出鲜血。

    仅一次交手,他就明白,彼此间的差距,根本不是战斗技巧或是战斗意志能抹平的。

    想要谋得生机,乃至于杀死对方,就只剩下那一个办法。

    可一旦用出,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人类,你在想什么?”

    “你还以为自己能握有胜机不成?”

    九级异兽再度出手,这一次,它直接击穿了临渊的右肩,在那里留下一道可怖的伤洞。

    临渊长剑插地,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看着前方强大如斯的九级异兽,心底的绝望一点一点溢了出来。

    不用,下一招,自己恐怕就要身死,身后的夜城也无法幸存。

    用了,老城主筹谋、自己执行的计划就要付诸东流,夜城再没任何希望,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为什么……

    当真是一场空么……

    夜城本已不幸至此,今日又要面对两难绝境,当真是天要亡我夜城么……

    神明……世间真的没有神了吗……

    这一刻,临渊如同上次七级异兽入侵时,城墙处的那些守军一样,在绝望之中想到了神。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由自嘲地笑了出来。

    九级异兽却没给他犹豫的机会。

    杀招再次降临。

    不必犹豫了,已经来不及了。

    临渊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痛疼并未降临。

    他睁开眼,赫然发现,九级异兽的利爪在距离自己心脏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束缚住了。

    “谁,是谁?”

    “什么家伙在装神弄鬼?”

    九级异兽惊怒道。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身躯中爆发,它长啸一声,强行挣脱了束缚。

    这种挣脱并非毫无代价,下一刻,它就虚弱得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骤然出现,令周围的所有生灵,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一人一兽不约而同地望去。

    一根擎天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