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梅娘

作品:《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楼心月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且不说他为了十八岁的自己争风吃醋这件事有多奇怪,她和他前世的纠葛已经断尽了,他又凭什么管她心里如何作想。

    这种被干涉和冒犯的感觉,让楼心月片刻前才修炼过的经脉有些发痒,很想猝不及防一拳给出去。

    她一双明眸慵懒地眨了眨,露出最是天真无邪的笑,说出的话却故意插他心窝子。

    “再怎么样,他也比你好多了。”

    方沧海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看她的眸色更深了点。

    楼心月知道奏效了。她一向精通怎么触他的逆鳞。

    不然呢?方沧海期待她说什么?难道他想要看着他挽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当然不是啦夫君你最好啦谁都比不上你”。

    简直是白日做梦。

    “方沧海,”楼心月欣赏着他的脸色,乘胜追击,“他对我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知道我在隐月宗,还等着我跟他解释,而且他才十八岁……”

    方沧海抬高下巴,玉山似的胸膛沉重地起伏了一下,淡粉的嘴角居然牵出一个笑。

    “是么,那可真是好事。”方沧海的指节轻轻敲打,“那我倒是要谢他替我照顾你,只是心月玩够了,要记得回家。”

    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他的眉头轻微地动了动,丝毫不给楼心月接话的空档,继续说:“你不是想练沧溟心法吗?与其自己乱学,倒不如我来教你,否则便没人能够胜任。”

    楼心月听出味来,方沧海貌似对另一个他自己的针对意味更严重了,意思是十八岁的他教不了呗?

    她轻哼一声,把玩着手帕:“我要学的是正儿八经的沧溟心法,不是你拿来唬小孩的。”

    方沧海道:“你要学什么,我便教什么。”

    说罢他站起身,说了一句“心月当心”,一掌随心劈至身前,屋内受翻涌的刚风震撼,连瓦片都哗哗作响。

    紧接着,掌风的余波席卷到屋外,撼动了茂密的花树池台,天地骤然变色,低垂的云雾间涌动着雷声。

    “这是第四层的威力。”方沧海缓缓收掌,“不过尔尔。”

    这下楼心月倒是被勾住,起身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景象,天地间肃杀森寒,一片雪白,眨眼冰封万里。

    她掌心隐隐跳动,要是自己也能如此……

    方沧海又道:“你习过水月幻花,实则有捷径可走。”

    楼心月回头忙问:“怎么走?”

    方沧海:“你对我笑一下。”

    楼心月的表情顿时僵住。

    方沧海踱近两步,那张脸还是冷得像海上孤峰,说出的话却堂而皇之地不要脸,像个督促孩儿念书的长辈。

    “心月,你笑一下。”他又说了一遍,仿佛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楼心月跳下床,走到屋子对角,这股怪异的感觉还黏在心头。但凡他说得有情调点呢?真是不会哄女人。

    “你不说就罢了,我还不如去问方玄嶷。”她说。

    方沧海的脚步声停在她后背一步之遥:“你与方玄嶷结交,我虽不怪你,却要提醒你。”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方玄嶷坏,却不会像你一样卖关子。方沧海,你什么都要我先付出,连句话都舍不得说。”

    “谁说我舍不得,我也并非不愿。只是见你怪我,我的心都乱了。”他语气平缓,透着老实。

    楼心月呼吸一窒。

    “你不想见我,我便心乱如麻,你欢喜开心,我才知道自己是谁。”

    “我竟不知你何时学会巧言令色。”

    方沧海上前一步,轻轻牵起她的手,俯首虔诚地吻下。

    “都是肺腑之言……我早已,不知自己是谁。只见你时才知如何是好,便想多见。见你笑,见你颦眉,见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手心微微发痒,霜发垂到她手背上,冰凉如绸。

    她当年最喜欢趴在枕头上把玩他的头发。

    好吧,再给他一次机会……

    楼心月抿了抿唇,乌首如一株不胜风的芙蕖轻轻垂下,再缓缓抬起,眼波流转间,丹腮浅浅而笑。

    方沧海忽然将她拥至怀中,她小声惊叫,被他把住手腕,顿时便觉有冰寒真气如涓涓细流涌入。

    “水月幻花,旨在空幻,若不论隐月宗所作所为,实则是一极强的功法。”

    “怎么说?”

    “空幻之意,即为无。无中生有,有可为万物。”

    楼心月嗓音发颤:“你的意思是……”

    方沧海道:“就是你想的意思。现在,你试着运转水月幻花,模拟我刚才的那掌。”

    她掌心微抖,深吸口气,闭眼运转水月幻花,这比运转沧溟心法更轻松。随后想着方沧海刚才出掌的样子,一下子将右掌挥出。

    “呼──”

    一阵寒风扫过屋子,窗棂器具上都结了细小的冰晶。

    她简直看呆了。

    水月幻花,可以化形成任何一种功法!

    这……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强了!意味着旁人天才花费数十年苦功才得以成就的功法,她只要再看一遍,就能用水月幻花模拟出同样的效果。

    方玄嶷肯定不知道他自己的功法还能这样用!

    还得是方沧海。

    “现在,我教你绮霞的独门内功。”

    他并指一划,一道灵动迅捷的剑气横飞出窗户,又是与他的剑意毫不相同的招式。

    楼心月再次运转水月幻花,成功打出第二招。

    方沧海点点头,冰蓝双瞳略有欣赏之意:“就是如此。”

    她看着他,久久才开口:“这个梦境,是不是有些太真了。”

    而且,似乎比她做过的梦都要长。

    方沧海深深地瞧着她:“你想要我不是梦,我便可以不是梦。”

    楼心月尚还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生怕醒来不过是昙花一现,痴人说梦。她听了方沧海的话不解其意,他伸出大掌,将手心覆在她眼睛上。

    闭眼。

    方沧海没有出声,两个字却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她尝试着闭上眼睛。

    醒来。又是他的声音。

    她心中密集地敲起鼓,已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只是这个念头太过奇特,她不敢相信。

    直到……

    她缓缓睁开眼睛,周遭不是瀛洲,而是在镜界的卧室。

    好了。方沧海的声音。

    楼心月猛然跳起来,站在床上奋力蹦了两下,有种抱着脑袋尖叫的冲动。

    方沧海是鬼!!!

    楼心月将满头长发揉得乱翘。

    我不是。他悠悠地说。穿好衣服,方玄嶷来了。

    她半晌平复不了呼吸,凝神谛听,外头真有脚步声沿着长廊往院子里走,便连忙穿上外袍,打理头发。

    方玄嶷一进门就拉着脸:“日上三竿,怎还在赖床。昨日不是约好,要到太阴殿来。”

    楼心月早就习以为常。这个方玄嶷总爱跟她无中生有一些事情,譬如突然说要几时练剑,责怪她没有来;把她身份记成其他人的,一会儿是某地千金,一会又是出家的比丘尼。

    她昨日并未跟他约定去太阴殿,他是又犯病了。楼心月已懒得再与他争辩。

    方沧海道:他用水月幻花寄命的次数太多,此功法本就在空幻,因而渐渐不记事,严重时还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心头一震,醍醐灌顶。不知怎的想起方沧海在梦里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我早已,不知自己是谁。”

    随即她摇摇头,方沧海怎会跟方玄嶷一样。

    方玄嶷见她出神,不免来了怒气,道:“心又飞到哪里去了?”

    楼心月飞快眨眨眼,甜甜笑道:“徒儿昨日抄完书倒头就睡,实在是忘了,请师父开恩。”

    方玄嶷向来吃她软话,甩了甩袖子,坐到太师椅上。

    “我今日收到些消息,倒要问你。”

    “不知师父要问何事?”

    “你以前可去过汀洲?”

    汀洲这个地名倒是知道,那是东海畔一处地名,群岛星罗棋布,桃花水草遍地,故名汀洲。

    “汀洲怎么了?”

    方玄嶷皮笑肉不笑,取出一卷画轴:“那处新出了一个女魔头,名叫梅娘。”

    她心中一震。

    梅……她前世,在江湖里的名号就是梅林梅娘。

    “你打开看。”方玄嶷说。

    楼心月手有些抖,展开画轴一看,那里面是幅绝世美人图,十五岁的她一袭藕色裙,站在临江府烟柳桥下,手中执伞,细雨燕子斜。

    “这就是梅娘。”方玄嶷道,“我初看官府的通缉画,还以为是你孪生姐妹。”

    楼心月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姐妹,这就是她自己!

    这幅画当初是在谢府时画师画的,后来被官府拿去摹画通缉令。

    楼心月道:“我可没有姐妹。”

    “那你就要想想,和谁结了仇怨,要以你的名义四处生事。”

    她简直两眼一黑,她重生过来不过是个小女孩,谁能长着跟她少女时期一模一样的脸?

    方玄嶷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惊了楼心月一跳:“倘若真有不识相的鼠辈欺到我隐月宗人头上,那就不得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

    “况且,那汀洲之地,实乃不错,若能扩充为我隐月宗据点……”

    “这才是您老人家的真实念头吧?”

    方玄嶷有种被戳破的窘迫,连咳了几声,理直气壮:“那又如何?我隐月宗绵延三百年,也是时候发扬光大。”

    “当初不是还一百多年吗?”

    “为师说多少年,就是多少年。”

    方玄嶷站起身来:“你即日便去一趟汀洲,为师会在暗处助你。”

    答应他。方沧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