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她才不爱

作品:《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事到如今,她哪有不答应的余地。

    有个跟她长着一张脸的人四处作恶,此时不管,若后来冤枉到她身上,那就跳进云江都洗不清了。

    方玄嶷替她细数梅娘斑斑劣迹。

    强夺云鹤书院的功法,结仇;

    掳掠玉华门的弟子,被下通缉令;

    纠集各路逃犯,在汀洲漉水畔组建梅林,敲来往海商货船的竹杠,搜刮民脂民膏。

    “不对……”楼心月道,“这个云鹤书院,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她听见方沧海一声轻咳,没有在意。倒是师父脸色难看,抬了抬袖子满脸挖苦。

    “那地方么,是星潮同汀洲合办的一处书院,入学的都是些江湖世家子弟,教的东西却古板教条,不值一提。”

    哦,原来离星潮很近呀。

    她想起来了,那地方和方沧海老家就隔着几座岛,当初她第一次回门,方沧海带她乘着小船到东海上去看过虎鲸。

    她没有娘家,回门回的是星潮方氏。

    她生长子清墨的时候还在星潮坐月子,身子不大好,便在方沧海私宅住了几年没回瀛洲,清墨就在邻近的云鹤书院上过两年学。

    平心而论,人家先生都是致仕的高官翰林,各门各派归隐的掌门长老,教得挺好。

    方家向来有惯例,说不定方沧海和方玄嶷都在云鹤书院读过书。这两位小时候可不是什么老实孩子,方玄嶷更不用谈,指不定使坏遭了老师责罚,才记恨到今天讲人家坏话。

    毕竟她了解师父,旁的小孩调皮,估计也就是贪玩捣蛋。

    他么,他可能真想杀人。

    方玄嶷取出一块令牌:“你拿着此物,先去云鹤书院,扮作方氏子落脚。”

    她接了令牌,一块雕镂海潮月亮的古玉,触手冰凉,的确是方氏的东西,看上去保存了很多年了。

    “不想师父还留着这个,莫不是上学时的东西。”

    “聒噪!”方玄嶷面带愠怒,“倘若办不好事,为师真要好好罚你。”

    其实,楼心月也不晓得她能去干点什么,她实在懒,只当是去汀洲游玩,顺带查清谁在借着她的脸搞事罢了,反正方玄嶷这几次了也没真的罚她。

    她看得出,方玄嶷很寂寞,像个孤身了许多年的固执老人,只会耍耍嘴皮子威风。

    连沧溟心法那件事方玄嶷都不再问了,估计是真把她当徒弟,还去问徒弟学功法,觉得丢人。

    这家伙离经叛道,到底还剩一点点,出身星潮方氏的傲骨。

    她休息了一整夜,即日上路。

    方沧海没来烦她,偶尔她脑子里回荡着他的动静,一会儿是叹息,一会儿是碰响书册桌椅的轻微响动。

    这感觉非常奇怪,好像有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身体里安家了一样。

    第二日清晨,她换上一身学生的装束,青白裙裳,腰佩莲带,发丝梳成马尾,两处清瞳潋滟有神。

    方玄嶷终于舍得给她置镜子。站在卧室穿衣镜前,她收拢腰封,转了几圈,脑海里响起一声:好看。

    楼心月笑纳:“我知道。”

    她从小就晓得自己漂亮,一路走来,也无时无刻不在利用美貌。可到最后才知晓,美貌是换不来她想要的爱的。

    她无数次觉得输给了杜若瑶,输给叶菱婳,是因为没有和方沧海有一起长大的机会。她们人生的起点实在是天壤之别,就算她侥幸靠着美貌赌得他的青眼,可就是差点意思。

    到云鹤书院,恰可以学些东西,只是不要贪玩。方沧海又说。

    她没有读过书,小时候在村子里跟着母亲干农活,路过村口私塾,看着一个个同样年龄的小孩背着书囊坐到窗子边,满眼都是好奇和羡慕。

    再看看自己,一双小小的巴掌上全是磨出的水泡。

    后来,她就被卖了。那些王孙公子用妙笔诗文讨她欢心,她读了只觉如水过耳,万万不如当初在私塾下听到的朗朗书声:“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是什么样的?

    她只知道她生下来就跟他们不一样。遇到方沧海,这种感受更是烙在心里,让她拼了命地抓住他。

    有时候她甚至犹疑,她对方沧海那么疯狂的爱,到底是爱他,还是透过他爱那个充满了遗憾的自己。

    船行了九日,逆流而上,即将抵达东海。

    这几天方沧海时不时便冒出来,像生怕她把他忘了,没话找话。

    她不大想理他,念着他见多识广,还是个武道宗师,比方玄嶷厉害百倍,也只能句句敷衍。

    方沧海并不在意,照他自己说的,他现在有病,需要她时时刻刻跟他说些话,见她一颦一笑,举动行止,他才知道自己是谁。

    这话第一次听简直叫她笑掉大牙,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奇怪的病症,且他方沧海自己就是名声响当当的医仙,怎会治不好?

    不过她还是怕他死了,毕竟在那头,还有她的孩子们要靠着爹爹生活。

    清墨现在应该十七了。他一向不亲她,不喜欢这个声名狼藉的娘,无论如何,他小时候是她带大的,她对他总是很能忍。

    教不好他,没让他学会敬爱自己的母亲,楼心月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也有错。

    东海,星棋镇。

    沿海每隔双数日子都有海市,热闹非凡。楼心月点了一碗蛤蜊面线,吹着清凉海风呼呼大吃,连汤都喝了,蛤肉烹得正好,弹软鲜滑汁水爆开,配着滚烫踏实的面线,一碗下去浑身抖擞。

    她头戴一顶幕篱,走过张贴着自己画像的木牌。

    有个难题,她待会儿要如何通过云鹤书院的大门?

    此事只能求助方沧海。

    方沧海道:我十四岁时,在秋爽阁后的假山下辟了一处暗道。

    楼心月道:“你为什么要挖暗道。”

    方沧海说:同住的人打鼾,很吵。夜里难眠,便出去到星罗坪练剑。

    大晚上练剑?

    哦不,他原来真在云鹤书院上过学呀,还住的是集体宿舍。

    他很快捕捉到她所思所想,说:云鹤书院倡议君子之风,首要便是简朴。我实在睡不惯,去练剑也算刻苦。

    楼心月笑了一声:“你还挺听话。”

    方沧海默了一瞬间:凡成大事,必练苦功。想要习得天下第一剑,就要吃常人不能忍之苦。

    “你不是天赋异禀吗?”

    方沧海:所谓天赋,只不过是让难走的路,为你打开一道门。

    楼心月默然。

    那她连门都没有呢?是不是终其一生连某些人的脚趾都摸不到?

    方沧海

    道:天生我材必有用。至少在我心中,你是无可替代的。

    能得到旁人的爱,岂非也是一种能力?

    只是,有人爱她吗?

    她甩开这个谬论,现在,她不要爱,不要动心,她也要天下第一。

    照着方沧海说的路线,楼心月粗略绘了张图,秋爽阁就在云鹤书院江北的东南角,远远看过去栽满了火红凤凰花的就是。

    她用幕篱整个挡住脸,雇了条小船,很快到了云鹤书院外围。

    比起挥金如土的泷园,此处又是一副气象。

    天白水清,柳雾绵延,群鹤唳于兰渚。

    置于清冷水雾之间,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似乎已经嗅到书卷墨香。

    只是,这地方守卫森严,光门口就站着两排佩剑弟子,十来号人来回巡视。

    “云鹤书院修的是什么功法?”

    方沧海:独门绝技墨笔千山。

    好的,现在是她的绝技了。

    听说被那位梅娘盗走了残页。方沧海又说。

    怎么还跟她抢!

    方沧海:抢回来便是。

    这话深合她心意。

    她在星罗坪下船,和一帮高谈阔论的学生擦肩而过,没人注意到她,书院男女混杂,讲究些的贵女都会带着幕篱出行,排场大的还会用绸缎铺步障。

    她心跳得厉害,把令牌递给守门的弟子。那弟子仔仔细细看了,念着上面的名字:“方书瑶?”

    说罢又拿起笔,在一叠极厚的名册上调集资料。

    那笔一看就不是凡物,垂在几千页书册上空,书便刷刷翻动起来。

    很快,书停在其中一页,上面有个方书瑶,弟子用令牌上的小印盖上去,恰好契合。

    他点了点头,把牌子还给楼心月,顺利通过。

    楼心月接着牌子的手不停发抖,没想到真能蒙混过关。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便宜师父好像也没有神通广大到干涉云鹤书院的地步。

    方沧海道:他女儿在这上过学。

    原来如此。

    “她没修完学业?”

    死了。方沧海说,在家中溺水而亡,没来得及消去学籍。

    楼心月脚下一顿。

    “那他求长生……”

    方沧海轻叹,不说话了。

    楼心月也摇了摇头:“也对,不必可怜他,听说他从小就是个坏家伙。”

    方沧海没说话,她莫名觉得,那头的沉默更加深重了点。

    前面是一大片绵延的凤凰花林。

    楼心月抄小路过去,照方沧海说的找到暗道所在,只不过那入口在墙里,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她身材比他矮小得多,翻不过去。

    无奈之下,只好爬上树。

    楼心月坐在两根树杈上喘气,左右张望一番,果然前面有个假山,矮处藏着个不易见的洞口。

    她正以为大功告成,哪知假山后的草坪上居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方三公子,自你回书院以来,某便几次约见,始终不得一战。今日侥幸,可否给一个面子,我二人切磋一番。”

    “改日吧,我有要事。”十八岁的方沧海坐在朱红走廊里,声音有些出神。

    他的眼神陡然往她所在的地方一扫,吓得楼心月连忙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