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一时语塞，旁边的市场部总监王明忍不住开口介入：“赵老师，张总刚才解释过了，没有这些流量，剧就卖不出去，投资就收不回来。”

    “卖不出去的前提，是你们把这剧拍成了四不像，没有了流量的滤镜，观众当然不买账。”赵书尧直视王明的眼睛，“但如果我们换一种解法呢？”

    “什么解法？”王明追问。

    “全员采用演技派和老戏骨。”赵书尧给出了极其清晰的替代方案，“不请任何一位流量小鲜肉，请那些在话剧舞台上打磨了十几年、只需要几句台词就能把朝堂波诡云谲演活的实力派演员。”

    赵书尧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个提议，随即抛出最核心的账本对比。

    “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大明王朝1566》，当年那部剧里，汇聚了多少顶尖的演技派？他们的总片酬，占整个制作经费的比例是多少？”赵书尧看着张总，眼神极其锐利。

    “老戏骨的价格，不仅极其公道，而且他们极其敬业，不用剧组花大量时间去等档期、伺候脾气。”

    “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您用两千万，就足够把一整套顶级老戏骨的班底凑齐，那剩下的，您用来请国内最好的礼仪指导，一比一复刻南宋的官服、瓷器，去横店实景改造最大的宫殿。”

    “这拍出来的画面质感和历史厚重感，足以形成降维打击，当普通观众看到这种极具诚意的画面时，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宣发。”

    张总陷入了极其深度的沉默，这个方案在理论上无懈可击，从制作人的本心出发，他也渴望做出这种能青史留名的作品。

    商教授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他转向赵书尧，眼里的激赏毫不掩饰，老教授直接表态。

    “小赵这个提议，极其符合文化正朔的要求，咱们做文化产品的，不能总被那几个靠脸吃饭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

    王明见张总态度有所动摇，立刻挺直了腰板，他是负责宣发和把控市场预期的人，绝不允许这种冒进的方案在没有安全网的情况下通过。

    “赵老师的方案在艺术上极其完美，我个人十分钦佩。”王明语气极其严肃，“但我是做市场的人，我必须对回本负责，老戏骨有演技，但他们没有粉丝啊！”

    王明拿起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2016年，酒香也怕巷子深，一部剧在开播前，没有粉丝在微博上打榜，没有人在超话里刷数据，连微博热搜的前十都上不去，视频平台的宣发资源就不会往我们这边倾斜。”

    王明盯着赵书尧，抛出最实际的生存焦虑：“没有初期的曝光量，那些路人观众根本就不知道有这部剧的存在，您说靠口碑发酵？好剧确实能靠口碑熬出来。”

    “但那需要时间！资本要求的是季度回款，我们赌不起这个漫长的发酵期，万一中途夭折，这个责任谁来担？”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绷紧，王明的质问直击要害，这也是传统影视资本极其依赖流量的最根本原因：他们把流量明星当成了买断初始宣发曝光率的保险单。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赵书尧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商教授也微微皱起眉头，他虽然懂历史，但对这些复杂的宣发逻辑极其陌生。

    他看向赵书尧，用眼神传递出“有话直说，不用顾忌”的支持。

    赵书尧接收到了商老的信号，他极其从容地向后靠去，背脊贴紧椅背，伸手探进衬衫口袋，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烟盒，弹开盖子，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介意吗？”赵书尧捏着香烟，视线扫过众人。

    张总立刻从手边推过去一个水晶烟灰缸：“赵老师请便。”

    赵书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跃起，点燃了烟头，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这种极其放松的肢体语言，在谈判心理学上，是在宣告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王总。”赵书尧夹着香烟，手指极其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您的思维，依然停留在前几年买版面、买热搜、拼粉丝人头数的古典互联网时代。”

    王明眉头一皱，刚想反驳，赵书尧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现在的宣发口在哪里？在去中心化的移动互联网平台。是今日头条，是刚刚兴起的短视频，是算法推荐机制。”赵书尧一针见血地指出时代的转向，“您担心的初期曝光量，在算法时代，极其廉价。”

    赵书尧将香烟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重新前倾，双手支在桌面上。

    “您既然是做市场的，应该极其清楚现在头条等平台的信息流推荐逻辑，它们不需要粉丝去控评打榜。”

    “系统只会根据内容的完播率、点赞和评论数据，自动将内容推送到对历史、悬疑、权谋感兴趣的用户终端上。”

    赵书尧开始极其细致地拆解这套颠覆性的宣发手段：“您花两千万请老戏骨，剩下做出了电影级的画面。”

    “剧集开播前，您只需要把里面那些老戏骨飙戏的精彩片段，比如朝堂上关于庆历新政极其激烈的言语交锋，比如南宋繁华市井的长镜头，剪辑成几十个一分钟左右的短片。”

    “然后，投入极其微薄的成本，买几个头条和短视频平台的信息流推广位，直接把这些切片投放出去。”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模拟着数据辐射的过程。

    “普通用户在等公交、吃外卖的时候刷到这些视频，极具质感的画面和老戏骨那种直击人心的台词功底，会在前五秒钟极其精准地抓住他们的眼球。”

    赵书尧看着王明的眼睛，语气越来越具有煽动性和说服力：“这批观众不需要去微博刷榜，他们看完短视频，会直接顺着评论区留下的链接，跳转到视频平台点开正片。

    他们不仅会贡献极其扎实的收视率，还会因为剧情的逻辑严密，提供极高的完播率。

    平台的大数据一旦识别到超高的完播率，就会自动给出S级的推荐位。”

    赵书尧将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给出了极其致命的总结。

    “用极低的切片营销成本，利用算法撬动数以千万计的沉默路人盘，这就叫降维打击。”

    “比起花几千万请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私生活崩盘而导致全剧下架的流量明星，这种宣发模式，难道不是既安全、又极其高效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