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目光再次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死结，不用流量，没曝光；用流量，剧本烂。两杯都是毒酒。

    商教授在旁边听得微微皱眉，老教授懂历史是非，但面对这种极其纯粹的资本账本，他也无能为力。

    他看了一眼赵书尧，指望这个年轻人能再次破局。

    赵书尧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大脑极其清醒地运转着。他当然知道影视宣发是个无底洞，这些高管没算错。从剧本立项、班底组建，到杀青后的后期剪辑，这只是走完了一半。

    剩下的重头戏全在宣发。如果宣发断链，再好的正剧也只能在仓库里吃灰。在前世的2016年，无数优质小成本网剧就是因为拿不出这笔钱，死在了上线前夜。

    这种事，他一个旁观者都清楚，在座的人精怎么可能不清楚？

    “我可没说不花钱。”赵书尧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语气极其平和。

    他的目光隔着升腾的水汽看向王明：“我虽然不是制片出身，但一部剧的宣发占总预算的三到四成，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这个费用当然要出。”

    听到这句话，王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那就对了。”王明向后靠在椅背上，“宣发如果不做，哪有观众能看到我们的诚意？这笔钱不仅省不下来，而且是我们整个项目成败的命门，稍有闪失，投资人的钱就等于全部打了水漂。”

    其他几个高管纷纷点头如捣蒜。

    “宣发从来都是投入最没有底线的地方。”

    “现在的困境就在这里，传统宣发的转化率越来越差，但你不投还不行，真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了。”

    他们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得到认可的安全感中。

    然而，张总却没有笑。

    这位能够拍板几千万项目的资深资本家，眼神极其敏锐地停留在赵书尧脸上，张总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顺着王明的话肯定了宣发的重要性。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极其平稳，眼底没有一丝一毫被逼入死角的窘迫。相反，那是一种猫看着老鼠在迷宫里兜圈子时的戏谑。

    张总立刻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年轻人刚才一步步将传统宣发的遮羞布扯碎，绝不会是为了在这里认输，去附和一个陈旧的宣发理论。他一定捏着底牌。

    张总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压了一下。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王明收敛了表情，看向老板。

    张总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桌面上，将距离拉近，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求教的意味。

    “赵老师。”张总直呼其名，不再打官腔，“问题是您挑明的，死结也是您点破的。既然您对传统宣发的套路看得这么透，那在您看来，这个破局之法到底在哪？”

    张总目光灼灼：“如果真有办法能既保证剧集的品质，又能解决宣发成本高昂的死局，您可以提。只要能说服我，条件我们好商量。”

    空气瞬间变得极具重量。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想听听，在这个已经极其内卷和固化的影视传媒圈里，这个外行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赵书尧将青瓷茶杯稳稳地放在桌面上，瓷器与木质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他当然有办法。

    而且这个办法，在这个2016年的盛夏，足以颠覆整个长视频平台的采购生态。

    在这个时间节点，移动互联网的图文时代正在向短视频时代狂飙突进。

    以今日头条为首的算法推荐平台，以及无数正在孵化的短视频APP，正处于极度渴望内容填补的野蛮生长期。

    这些平台要的是什么？不是明星的照片，不是通稿，而是极度吸引人眼球的高质量切片内容，以此来黏住用户，推高日活数据。

    如果是流量剧，内容空洞，平台算法根本不会推，只能制片方花高价去买广告位硬塞给用户。

    但如果是《大明王朝》那种极其硬核、每一句台词都饱含权力博弈和信息密度的正剧呢？

    只要剪出几十秒的朝堂高光对决，扔进这些平台的免费流量池。极其恐怖的完播率和讨论度，会让算法机制自动判定这是“顶级优质内容”。

    不仅不需要影视公司花一分钱去买推荐位，平台甚至会主动把这些切片推给几千万下沉市场的用户。

    甚至，那些短视频平台为了丰富自己的内容库，还会主动出资购买这些独家切片的首发权。

    不仅省了宣发的钱，还能让宣发物料反向赚钱。

    这，就是认知维度的降维打击。

    但赵书尧的视线在张总极其渴望的脸上扫过，眼皮微微一垂。

    他笑了。

    “张总，办法当然有。”赵书尧十指极其自然地交叉，手背抵在下巴处，“如果我说，我这套宣发方案，不仅不需要您掏那几千万的买榜费，甚至，还能让平台方主动为您提供最顶级的流量资源呢？”

    会议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明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荒谬”二字，但他看了一眼老板，没敢出声。

    “不但不花钱？”张总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是商人嗅到巨大红利时的本能反应。

    “不但不花钱，甚至操作得当，宣发不仅不消耗成本，还能为剧组带来额外的进账。”赵书尧语气平稳，抛出了这个足以让任何资本家疯狂的果实。

    张总霍然坐直了身体。“赵老师，此话当真？”

    “我有必要在商教授面前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赵书尧反问。

    张总咽了一口唾沫：“那具体的运作机制是……”

    赵书尧没有回答。

    他极其缓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白汽遮掩了他眼底极其老辣的算计。

    知识是极其廉价的，但信息差不是。

    在没有达成极其清晰的利益划分之前，把这套几年后才会成熟的商业模式免费倾囊相授？那他这个重生者就白活了。

    他看向张总，语气变得极其随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朋友间闲聊的漫不经心。

    “张总，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构想。里面的链路极其复杂，涉及到对平台核心算法的逆向推演和极高频的切片运作，今天咱们主要是陪商老来聊历史制式的问题。”

    赵书尧放下茶杯，给出了一个极其委婉却不可跨越的界限。

    “至于商业层面上的宣发模式……等您的剧本最终定稿，决定要走哪条路了，我们以后有时间，可以找个茶楼，慢慢探讨。”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却将那把通向宝库的钥匙，死死地捏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