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汉武帝
作品:《历代帝王执念运行指南》 大昭永徽四年正月初六,左贤王携使团入京进行双方的第二次谈判。
尚书省厅内,莫临渊冷着脸坐在大殿中央左侧的案桌旁,几个侍从站在身后。萧洵进来的时候,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
姜宓跟在天子身后,不认识的人大概只会以为她是个侍女。
“左贤王,又见面了,新年过的可还好?”萧洵举起桌上的酒杯,向他示意。
莫临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案桌有一瞬间的失神。
萧洵怎么看不出他的心思呢?
“左贤王放心,公主正在更衣,片刻后就来。”
“哼,”他冷笑一声,剑眉轻挑,“那就等公主来了再说吧。”
萧洵平静地笑了笑,“左贤王对公主还真是念念不忘,只希望不是王子一厢情愿。”
“本王是不是一厢情愿,不是天子你说了算吧?”
莫临渊转头看向大殿门口,只希望能早点见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不过多时,他看到一个披着玄色厚袄的人影,撑着油纸伞缓缓走近。她在大殿外停下,把伞和斗篷交给一旁的侍者,大步跨进尚书省厅。
“玥儿!”
莫临渊看见她没有带侍女在身边,站起身想走到她身边。
“左贤王,请自重。”萧洵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兰玥没有看他一下,径直走到萧洵面前,行了个礼。
“兰玥拜见叔父。”
“赐座。”
待她端庄地在自己的案桌前坐好,莫临渊忍不住了。
“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这么冷的天,竟然让她一个人冒着雪走过来!”
“左贤王,是我自己不让他们跟着,与叔父无关。”兰玥总算是看了他一眼,只是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玥儿,你……不记得我了吗?”兰玥冷漠的态度让他心里凉了一大截。
兰玥抿了抿嘴,垂眼看着桌前碗里的吃食。
“左贤王此言差矣,像您这么英俊威武的人,定是能让女子过目不忘的。”
“玥儿,那你愿意……”
“左贤王,正事要紧;这段时日你呆在京城,自然有你们叙旧的时间。”萧洵稍微提高音量,将会面的主题拉回正轨。
莫临渊看了他一眼,放在案上的手攥成了拳,暂且咽下这口气。
“左贤王,现在北边战场你我双方僵持不下,若真要一站到底,恐怕都要损失惨重。”
“我说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他鹰隼般的眸子瞥向萧洵,却在掠过兰玥的时候有一丝松懈。
“我要娶公主。”他站起身与萧洵平视,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玥儿,你可愿意嫁给他?”
兰玥缓缓站起身,“玥儿尽听陛下吩咐。”然后转身看向左贤王,“左贤王陛下如果执意要我辞却故土才肯收兵,我作为大昭的公主没有拒绝的理由。”
“玥儿,我会待你好的。”
心上人眼里的郁闷并没有让莫临渊有多高兴。
萧洵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这门婚事便定下来吧。”
他不忍心再看兰玥,失神地看着大殿紧闭的大门,“好事多磨,选定良辰吉日、准备嫁妆都需要时日,还望左贤王稍安勿躁。”
“既然叔父已经替我决定好了,玥儿就先回去了。”说罢,就就从侍者手里接过斗篷,准备回宫。
“玥儿!我送送你吧。”左贤王也跟着起身。
“谢谢左贤王的好意,不必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洵打断了。
“左贤王,中午还有宴席,兰玥只是回宫稍作休整,不必着急。”
莫临渊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看着她孤身一人迎着风雪离开。
下午,萧洵忙着照应匈奴使团,姜宓便闲着在太医院待命。
“姜太医?”
青萝哼着小曲到她的寝殿里找她。
姜宓看她心情不错,不由得打趣:“每日要研读的功课这么多,还笑的这么开心,看来大喜的日子已经定好了”
谈到这个,青萝小脸一下就红了,“说这些做甚?我们现在都是事业上升期,还没有时间好好讨论这些。”
“那估计也快了,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嘿嘿,红包就不必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是你帮我在陛下面前提起的吧?”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话说你和陛下怎么样了啊?我上次听小严说,陛下现在在追求你。”青萝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小严?他的话你也信?”殊不知,姜宓闪躲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诶~不对劲。”青萝两手插着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堂堂天子会放下身段追求一个女子呢,看来我们姜太医魅力很大啊。”
“啧,有完没完?再胡说八道,我让周医正多给你布置点功课。”
“别!我知道错了!”青萝靠在她身旁,抱着她的胳膊,“我今天还听小严说,有个英俊潇洒的王子在追求公主,是不是真的啊?”
“嗯……是挺英俊的,但是追求算不上吧。”
“这么说,兰玥公主要去和亲的事,是真的咯?”
“目前来说,是这样。”
姜宓不敢说的太绝对,回忆起今天在尚书省厅的见闻,她总感觉萧洵还藏了一手——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青萝沉默了一会儿,“我之前在东宫,太子还没生病的时候,兰玥公主经常来找太子玩。她对下人们都特别好,人也聪明漂亮。我是实在不愿去想,她竟然要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阿宓,你不能和陛下说,让他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方法吗?”
姜宓捏了捏她软糯的小脸,“公主是陛下的亲侄女,他这么做一定是周全考虑之后的无奈之举。”
况且,她看左贤王今天那对公主心心念念的样子,兰玥嫁给他未必会不幸福。
“看来,我还挺幸运的,至少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余生。”
“是啊。”
这时候,门口响起周医正的声音,青萝听到师父在喊她,只好起身离开了。
正月的天气太冷,姜宓晚上早早地就躺进了被窝。
就在她合眼的瞬间,枕头下的玉佩久违的发起了光。
大半
个月没回执念殿了,姜宓甚至觉得有点亲切。
阶梯尽头的龙榻上没有人,她嫌站着太累,索性坐在地上等。
梦里就是好,本该冰凉的青石砖坐着一点凉意也没有。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就是秦始皇选定的命定之人?”
姜宓吓了一跳,转身看向身后,没看见半个人影。
“你是……”她四处张望,原来龙榻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个白茫茫的影子。
“朕是汉武帝刘彻,如你这般瘦弱的女子,真的能替朕了结心愿?”
姜宓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臣姜宓,拜见汉武帝。”
“平身。”
“朕乃习武之人,不爱说些弯弯绕绕的话。既然你就是被选中的人,那朕便将执念托付给你。”
“陛下请讲。”
“朕年少之时,便听闻漠北匈奴屡屡南下,劫掠边地百姓。从前国力不足,先帝们只能靠着和亲和财物换取短暂安稳。可就算低头退让,战火依旧持续不断,边境的子民常年生活在铁骑的阴影里。”
姜宓在心里感慨,曾经是这样,如今又何尝不是呢?
“朕心有不甘,我们大汉的男儿,不该一味的蜷缩防守。朕最大的心愿,就是挥师北上,狠狠击溃匈奴。”
“这不是为了一时意气争强好胜,是想扫平北方的狼烟。”
“朕希望往后的边境不再烽火连绵,百姓不必流离逃难。让后世之人,不必再靠和亲换取安宁,让大汉的威名,能响彻塞外。”
“只是这条路,远比朕想象的沉重。兵马、粮草、将士的性命,无数代价铺在远征的路上。”
“可是即便前路艰险,击溃匈奴,始终是朕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萧洵静静地听,或许萧洵现在心里也是这般无奈。
“朕的故事讲完了,你可有法子替朕解开心结?”
“回陛下,实不相瞒,如今漠北的战事,也是天子的心腹大患。”
“要不是朕被困在这执念殿里,还真想再体验一下领兵出征塞外的感觉。”
“孩子,既然你答应的这么果断,朕便传给你一样物件,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姜宓抬头看向汉武帝,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告诉她,完成第三关的任务,汉武帝会赐给她铁骑布阵图,但是她实在不想再像之前背药王手札那样痛苦了。
“孩子,手伸出来。”
“?”
姜宓不解,但还是两手呈上。
一阵风吹过来,姜宓手上多了一个有点粗糙的东西。
抬头一看,是一纸泛黄的帛卷。
“朕和两位大将一次次出塞、一次次和匈奴交手,吃过亏,也赢过大胜;这是无数将士在草原上拿性命试出来的战法,一笔一画,才绘成这一卷。”
“把它收好了,去完成你的使命吧,孩子。”
“是,臣遵旨。”
一眨眼,大殿里的油灯一盏盏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字“执念殿·汉武帝·第三关,剩余四十日。”
金字消散之后,姜宓彻底陷入了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