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回头一看，萧洵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陛下……”姜宓尴尬地把手收回。

    莫祁达倒是很冷静，“在下莫祁达，见过天子。”

    萧洵盯着这个少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马上下来，对姜宓说：“阿宓，过来。”

    “……”请问我是你养的狗吗？

    她嘴角抽了抽，还是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陛下，方才我不幸遇到了一只狼，还好有右谷蠡王出手相救。”说完，看向一旁的少年。

    “姜姐姐，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不足挂齿。”

    姜宓对他笑了笑，说：“你一个人在这森林里也要多加小心，这狼是群居动物，说不定同伴就在附近。”

    “谢谢姐姐关心，我来的路上已经射死好几只了。”然后看向天子，“听说今日陛下携太子和公主在此竞猎，可惜没有机会与天子比试一番。”

    萧洵勾勾唇角，“下次有机会，一定邀右谷蠡王和左贤王一起。”

    “那再好不过了，兄长一定很期待与公主一同骑马竞猎。”然后又看向姜宓，“姜姐姐，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就走到那匹被拴在树干旁的骏马身边，握住马缰，纵身一跃，利落地跨上去。鞭梢落下后，骏马昂首长嘶，顷刻便冲了出去。很快，姜宓就只能看见一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黑点。

    “阿宓，看够了吗？”

    姜宓回过神，看到萧洵略微不悦的神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才十八，你多大了啊？”

    “十八岁也可以正常婚娶了。”

    这人故意找茬是吧？

    “我们昨天才见过第一面，我也只把他当弟弟而已。”

    “你以前也只是把我当天子。”

    姜宓抬眉瞟了他一眼。

    好啊，既然一定要抬杠，那她可不会惯着他。

    “是啊，我现在也只把你当天子，有什么问题吗，皇上？”

    萧洵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没有任何问题。”

    算了，不逗他了，要是真生气，又怪罪到莫祁达身上就不好办了。

    她走到萧洵的马旁边，问：“陛下，这么远跑过来找阿宓，是要教我骑马吗？”

    “是啊，姜姐姐愿意赏脸吗？”

    “若陛下愿意亲自教我，那必然是愿意的。”

    萧洵眼底染上一抹笑意，然后翻身上马，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向她伸出手：“既然姜姐姐想学，怎么还不快上来？”

    “你……”

    她后知后觉，自己又被他戏弄了。

    可是旁边好多侍卫随从看着，要是现在耍小脾气，不知道又要被别人怎么讲。

    她只好搭上萧洵的手，借力跨到马上。萧洵牵着缰绳，将她圈在怀里。

    “阿宓，我们回去好吗？”

    她叹了口气，“随便你。”

    萧洵笑了一下，呼吸挠的她的耳朵痒痒的。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响，骏马扬蹄疾奔。

    这是姜宓第一次骑马，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轻轻颠簸，有点慌张，但是略感新奇。尽管萧洵让她放松，可是脊背还是绷得笔直，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没过多久，树木变得稀疏，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营地的影子。

    “阿宓，到了。”

    待骏马停稳，萧洵先从马上下来，向她张开了双臂。

    “有点高，我抱你下来吧。”

    姜宓还有点紧张，心脏还在突突的跳。她的身子微微倾斜，两手搭到萧洵的肩膀上，就随着他的力道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感觉怎么样？”

    姜宓松了口气，“有点刺激，但我还是喜欢踏踏实实踩在地上的感觉。”然后看了看周围，“太子和公主呢？”

    “他们先回去了，让景儿陪兰玥说说话。”

    “也好。”

    “既然你不爱骑马，我们聊聊别的可好？”

    姜宓疑惑地看向他。

    萧洵望向他们从森林出来的方向，说：“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要带兰玥来这里吗？”

    姜宓摇摇头。

    “兰玥的骑术非常好，你猜猜是谁教给她的？”

    “或许……是你父皇？或者你的兄长？”

    萧洵回过头与她对视，“都不是，反而是如今的左贤王。”

    姜宓心里惊讶。

    “左贤王？他不是胡人吗？怎么还与兰玥有这等过往？”

    “元朔十六年，刚刚立秋。彼时胡汉两方关系还比较亲密，兄长携我和当今太子公主，以及一众藩邦来客、胡人里的贵族少年一同共赴皇家猎场，策马竞猎。”

    “兰玥从小贪玩，她当时才12岁，就算不知道怎么骑马，也一定要和我比拼，争个高下。”

    “她悟性极高，兄长随便教了她一点，便能自己慢慢摸索出技巧。”

    “有一回她自己在练习的时候，我们都在森林里骑猎，没注意看她。一只小鹿受了惊，直冲她的方向，旁人来不及阻拦。”

    “当时兰玥也被吓得不知所措，却有一个身影策马冲出，将那只小鹿射倒，那人便是莫临渊。”

    “自那日之后，兰玥对莫临渊是十分崇拜，整天跟在他身后要学骑射。”

    “我今日带兰玥来，就是有私心的。希望在这里能让她找到一些过去的回忆，好让她不那么痛苦。”

    “这么说，兰玥和左贤王关系应该还挺好的啊？可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呢？”姜宓问。

    “可那并不是爱。兰玥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那就是余忆。”

    萧洵垂眼，有些愧疚，“说到底，还是我做的不够称职。”

    “陛下，”姜宓看不得他这副自责的样子，“这也是目前能稳住北边局势最好的方法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阿宓，谢谢你。我目前确实还没有放弃，但还需要一些时间。”萧洵眼里略过一丝狠色，“我不会让他们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兰玥带走的。”

    ……

    姜宓回去之后，特地去了一趟来宾邸，想问问昨天药剂的事。

    刚到大门口，就被两个胡人侍卫拦了下来。

    “两位大哥，我是太医院的御医，请问右谷蠡王在吗？”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右谷蠡王刚回来不久，现在正在与左贤王谈话，姑娘你若是有要事，就随我去偏殿等吧。”

    “好，带我去吧。”

    谁知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

    两个同样高挑健壮的身影的向他们走来了，正是莫临渊和莫祁达。

    莫祁达一见到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姜姐姐！你来找我了？”

    姜宓笑了笑，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他身后的左贤王，规矩地行了个礼。

    左贤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仅仅只看了她一眼就扭开了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迈着大步离开。

    “……”姜宓有点尴尬。

    “姜姐姐，不用管兄长，他对不熟悉的人就是这副态度，不过他性格还是很好的，只是看着冷冰冰。”莫祁达在一旁安慰她。

    “没事，我又不是来找他的。”

    “我就知道姜姐姐一定会来的，里面请。”

    莫祁达带着他进了府邸内的一件会客厅，两人坐在对面，有侍女端来了一些点心和茶水。

    “姐姐，这点心是我们漠北的特产，尝尝？要是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准备些，一会儿可以带回去。”

    “好，谢谢小祁。”

    “姐姐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今日在森林里好像有话没说完。”

    姜宓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认真地说：“就是关于我昨天给你的张药方，你们服用了之后可有不适？”

    莫祁达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几个人肚子不太舒服，但是总体情况还好。”

    “真的吗？”她好不容易才做到御医的位置，可千万不能因为一点疏忽大意就丢了饭碗。

    “姜姐姐大可以放心，漠北的生活条件可远不比京城，而且都生的强壮，一般的小疾小病可奈何不了我们。”

    说到这，莫祁达的眸色突然有一瞬间的晦暗，却还是被姜宓察觉到了。

    “怎么了？”

    莫祁达摇摇头，“没事，我们漠北的一些情况罢了，不劳姐姐操心。”

    “好吧。那我的事就说完了，先告辞了。”姜宓起身准备离开，要是呆的太久，萧洵估计又要不高兴了。

    “姜姐姐！”

    莫祁达心中有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和她谈谈。

    姜宓困惑地回头，莫祁达对上她的视线，又扭捏地收了回来。

    “小祁，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莫祁达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姐姐，我听宫里的侍女说，你是当今天子护着的人，是真的吗？”

    姜宓有些惊讶，莫祁达才刚来宫里没多久，就已经听闻了这种传闻，可想而知她的绯闻已经被传成什么样了。

    “小祁，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但是流言止于智者，还是不要以讹传讹为好。”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既然公主要和我兄长成亲了，那我们胡汉便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姜宓呆呆地看着他，没回话。

    “姜姐姐医术高明，可我们也并不是百毒不侵。后续这段留京的日子，还望姜姐姐能传授我一些简单的药方，可以供胡民百姓使用。”

    姜宓听完，扑哧笑出了声，“可以啊，这不是什么大事。”

    莫祁达眨眨眼，脸上泛起了青涩的红晕。

    “从明日起，每天下午申时就来太医院找我吧，济世救人是医者的本分，我一定倾囊相助。”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