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药酒

作品:《她于人间候亡魂

    时渡听着后面的几人叽叽喳喳,感觉自己的拳头都有些硬了,转过头,有些歉意地对着宋老板说:“实在不好意思宋老板,新招的两个伙计,不懂规矩,您莫见怪。”

    “不妨事不妨事。”宋柏年客气地摆了摆手,“话说回来,宋老板主要想要的药酒功效是什么呢?”

    “主要以活血化瘀为主,红金纹主要是减弱血液流速的,或许有人体质不好,或者年纪偏长的可能一时间无法真的缓解,所以想以这个功效为主,附加一些温通经脉的作用。”

    “时老板果然才气不凡,还略通一些药理。”宋柏年再次恭维道。

    时渡脸都有点笑僵了,每次见到这个宋柏年,每一句话都要恭维来恭维去,还得挂着笑脸,她有的时候觉得与其说宋柏年是一名医者,不如说他是个商人。

    几人通过后院的长廊,便到了后厅内存放药的库房,这间房甚至比正常还大,大量的药材库存都在这里,粗略数了一下,药架子都得有将近三十。

    宋柏年从一旁的方桌上抽出一张纸,拿起笔便开始写,很快便写好了递给时渡:“时老板,您先过目。”

    时渡接过后细细看去:“当归二两,川芎一两,赤芍一两半,红花八钱,陈皮五钱,阿魏八钱。”

    阿桃在旁边听着,突然开了口:“这个药方很好,只是这阿魏不太好。”

    宋柏年脸色有点不好,毕竟自己也已经不惑之年,怎么还被一个小女子否决了:“你可说说,阿魏如何,阿魏是最适合活血化瘀的药材了。”

    “阿魏虽有化瘀的奇效,但是气味却极臭,若以此入酒,恐会染上腐蒜烂葱的味道,无法入口。”

    宋柏年一拍脑门,倒是忘了这回事,人家是开酒馆的,又不是自己喝的:“这位姑娘说的极是,是我光追求功效了,我改一下方子吧。”

    “莫不如,将阿魏改成苏木和降香,一则降香可以增加檀木香气,二则苏木可以将酒色提成琥珀色,且两味药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时渡提到,但是她说这几句,让阿桃多看了她几眼,但是并未说话。

    宋柏年仔细斟酌了一下,药性也并未相冲,便转身提笔重新写,增加了少量:“五钱苏木,三钱降香,不会增加很多,但是足以提升酒气。”

    “辛苦再帮我增加一味桃胶,近些日子我们店里的女客也多了起来,有些女客可以增加些桃胶进酒中。”

    宋柏年应了,便向后面的柜子走去,从三十个柜子中精准且快速地找到了所有的药材,依次称重后包好交给了时渡:“时老板,这是您要的药材了。”

    “宋老板怎的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忙活,那些小厮婢子呢?”时渡从自己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两银子,问宋老板。

    “最近小女要办喜事了,家里的事多的腾不过来人了,我便先暂时看着铺子,好在我还能应付的过来。”

    时渡听了,连声祝贺道:“恭喜呀宋老板,只是令爱大喜之日,我也没有提前准备什么。”

    说罢,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翠玉簪子,递给宋柏年:“只是一点薄礼,还望您收下。”

    “怎好意思收你的礼,心意到了就行。”宋老板连忙推拖着,手却抓着簪子没放。

    时渡看了也明白过来,便推诿着:“宋老板千万别跟我客气,您照顾我生意很久了,这点不算什么。”

    身后的夜翎看着为一根簪子推脱的二人,嘴里啧啧称奇:“你们人族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心里话呢,明明大家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阿桃听了一敲夜翎的头:“你不懂,这叫人情世故,学着吧。”

    二人终于拉扯结束,时渡甚至出了一身的汗,宋柏年连声道谢。

    正当时渡告辞准备离开时,宋柏年却叫住了她:“时老板留步。”

    时渡汗毛都要起来了,整理了一下微笑,转过身去问:“还有何事么?”

    “您给的银两,不够呀。”

    “我给了一两银子诶,不够么?”时渡有些震惊,她身上有些银两,但是平时过的也比较朴素,一两银子够她和阿桃两个人过上半月了,怎的还不够?

    “时老板也是知道,最近生意不好,所有药材的采购成本都增加了不少,我是已经看了和时老板的交情才给的成本价的,我都不挣你银两的。”

    时渡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正准备掏自己的荷包拿银子,谁知旁边一声不吭的燕襄走到桌上,手腕一翻狠狠扣了一两银子上去,收回手后,发现一两银子竟然死死地钉在桌里了,然后转身就走,宋柏年看着他的紫木桌子,还有那一两银子,感觉后槽牙有点酸。

    时渡看了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责怪他太用力,对着宋柏年说:“实在不好意思宋老板,我们店新来的伙计,你也不会介意吧。”

    本来完美笑容的嘴角又抽动了两下,咬着牙说:“自是如此,我便不送几位了。”

    出了药铺,阿桃一拍燕襄的后背:“你小子,深藏不漏呀,干得不错,回去奖励你多喝一杯我的桃花酿。”

    燕襄阴沉着一张脸:“是他欺负渡姐,我实在看不过去。”

    “确实,这宋柏年也太阴了,店大欺客啊。”阿桃蹦蹦跳跳的到时渡身边,“阿姐,你为什么要到这家店买药材呀,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照顾他的生意吧。”

    “自然不是,济世堂的药我喝过几次,其他的铺子我也去过,但是只有他家的药不会有药渣残留,还会有很多市面上不常见的药材,毕竟我们这次是要出售的药酒,还是需要购入一些质量上乘的药材。”时渡自然也是有她的考量,不然也不想面对宋柏年那么久。

    “阿姐,她刚才说他家要有喜事了,可是他家那个小女,宋知苓?”阿桃好奇的问。

    时渡点了点头:“应当是她,只是我记得她不是想要考学,怎么突然要与人结好?”

    阿桃心中也纳闷,那个宋知苓是镇上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考上了镇上最好的女子学堂,之前有一些流言说她想去考到京城去。

    而她还有一个哥哥,宋之蘅,只是她哥哥还未娶亲,妹妹先一步出嫁,怎么都有点不合礼数。

    也想不明白,而且也是别人的家事,时渡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先不想了,咱们去另一个地方逛一下吧。”

    “去哪儿啊?”

    时渡回头看了一下燕襄和夜翎二人说道:“自然是布匹铺喽,燕襄还记得吗,我说要给你采买些衣服。”

    燕襄回想起来,当日他对时渡说街上有了时疫,时渡跟自己说要给自己添置几身衣裳,后来店里客多,还赶上了红金纹,燕襄以为是时渡随口说的,便也没有放在心上,时间久了,便也忘了,没想到时渡一直记着,心里不知有些什么滋味。

    “之前本说燕襄就这一件衣裳,穿了洗洗了穿的,最易得病了,正好最近事情也了了,还可以再给夜翎添置几身。”时渡对着燕襄和夜翎说着。

    “阿姐偏了心,只给新人买,都不给妹妹买新衣服了。”阿桃在旁边嘟着嘴,但是脸上也是带着笑意。

    时渡听了,宠溺的刮了刮阿桃的鼻子:“这个月才给你添置过,现在倒是吃起醋来了。”

    阿桃在旁边只是笑着吐着舌头。

    几人聊着,很快便到了布匹店,时渡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对燕襄和夜翎说:“只能来布匹铺来挑些,可惜不能带你们去成衣庄,不然直接就能穿上新衣服

    了。”

    布匹店的衣服需要买布料,然后自己缝制或者找裁缝,一般价格会比成衣庄的便宜些许,平时时渡采买衣服一般都是去布匹店买好,在酒馆附近有一家裁缝铺,虽然手艺没有那么精湛,但是好在价格偏低,裁出来的衣服也很合身。

    “不妨事的渡姐。”燕襄赶紧说,心里却盘算着之前只见过时渡穿素色的衣服,自己以前做打手和押镖的时候攒下了不少银两,可以给渡姐买些成衣试试

    “老板娘,你算是人族中的好人,那我便不客气了。”说完便好奇的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喂夜翎,你别乱动,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要赔的,听到我说话了没有?”阿桃在旁边看着夜翎好奇的四处乱动,赶紧小跑过去,生怕他弄坏了什么东西。

    时渡在后面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也进了铺子。

    “小桃子,你们人族的布料和我们的虽然不太一样,但是也很不错诶,你看这个藕粉色的是不是还挺适合你的,诶,那匹月白色的还蛮适合老板娘的呀。”夜翎也是第一次逛人间的铺子,并不认识这些,进来之后只觉得都是整整齐齐的挂在架子上很是新奇,直接拿着一块藕粉色的对阿桃说着。

    “哎呀你别乱动。”阿桃上手拍开他拿衣服的手,生怕他突然指甲长出来,划破了,“这可是缎纹,时有钱人家才能用的布料,非常贵重,你若是弄坏了,阿姐要帮你赔银子的。”

    “但是你应该很喜欢啊。”夜翎明明看着阿桃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这匹缎子,眼睛却有些恋恋不舍的从缎子上移走,她肯定很喜欢吧。

    “天下没有女子会不爱绫罗绸缎,只是我们平民百姓,穿上这些只会影响平时的生活,你想想我平时要调酒,做桃花,偶尔还要打扫店里的卫生,确实没有必要穿这些。”阿桃认真的跟夜翎分析着。

    夜翎思考了一会,似乎也能理解她的意思:“小桃子,如果不是我能分辨妖族的气息,我一定会认为你是人类的。”

    他能理解阿桃的说法,只是若是妖族,想要什么便得到就好了,而且夜翎甚至是皇族,更是比普通妖族要更富足,基本上不会短缺什么。

    阿桃只是看了看正在帮燕襄和夜翎挑布料的时渡,没有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时渡和燕襄一起走到了店铺的左半边,这半边放的基本上都是棉布,时渡在细布这边仔细地挑着样式。

    她举起一块墨色的,本来觉得夜翎适合墨色,但是墨色总让她想到某个讨厌的家伙,然后将所有的墨色都排除掉了,然后又拿起来两块布料仔细比对着价格和布料样式。

    而她却没注意到旁边的燕襄,他感受到周围人向他们和夜翎那里传来的视线,感觉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内心警铃大作,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杀意,难道周围的人都是高手,燕襄此刻心里防线大作,生怕有人突然出手。

    其实来逛布匹店的大多是年轻女子,先是一个面若桃花的男子进来,又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进店,自然是吸引了很多女子的注意,偏偏二人的周围有女子,所以只能窃窃私语着,什么时候镇上来了这么好看的男子,还是两个。

    而此时的时渡一点外界的干扰都没有注意到,拿着布匹在燕襄身上比划着,然后叫了夜翎过来,又在她的身上比划了下:“淡色还是会更适合燕襄些,夜翎还是选些深色的,但是不许选墨色和玄色。”

    只是时渡最后实在看不过去二人的眼光,她实在想不通,明明一个是皇族,一个是将军之子,怎么眼光这么差,挑出来的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的。

    最后还是她将二人挑的一一否决了,重新挑了六匹自己觉得合适的,才终于带着几人从店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