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提审
作品:《她于人间候亡魂》 江衍带着十余人直接推开了济世堂的大门,有人想拦,他直接掏出腰牌:“我是缉查司主事江衍,有人通报,说宋柏年有洗钱和漏税的嫌疑,现将宋柏年暂时羁押,济世堂需暂时查封。”
江衍话音刚落,门外的缉查司部下已经将封条交叉贴上大门,后青此刻已站在宋柏年身边。
此刻的宋柏年正在悠闲的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懒懒的睁开了眼,向江衍行了一礼后,闲庭信步地向外踱去,似乎并不畏惧缉查司。
江衍内心咯噔一声,或许来晚一步,账面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宋柏年到江衍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在下恭候江大人。”随后微笑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好一个宋柏年,他一个挥手,部下四散开来翻箱倒柜,江衍叫后青到了身前:“怕是找不到账面了,尽量找别的证据。”
江衍吩咐完,开始打量这个药铺,几乎可以用华丽来形容,他走过药材柜,大堂的柜子都是乌木,整整五架,造价不菲,仔细看每一个抽屉上的环扣,竟然还是玉石,而宋柏年平时伏案写字的桌子甚至是紫檀的。
这个宋柏年,究竟拿了多少回扣!
但是这些还不足以当成证据,宋家是医药世家,他大可以说是祖上添置流传下来的,还不够,得继续找。
江衍的目光通往后堂的方向,那里必然堆放着药材,或许会有线索,他走过后院,推开后堂的大门,一股药香拂过,这里堆满了药材,堆放的药材的种类繁多,柜子上放不下,摆的地上到处都是,下午他看宋知苓的账目时,有多少数量自己都记得,于是一一对比。
“果然如此。”江衍比对了几味药材的重量,心中已经想到了什么。
突然,门外起了些骚乱,像是有人在门外闹事,江衍先放下了手中的药材,去门口看是何人在喧哗。
“什么人,胆敢在此闹事,缉查司办案,不得闯入。”江衍走到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人,将那人盯的有些瑟缩。
那人却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对江衍倾诉着:“恳请大人做主啊,小民只是外地一个药材行的小贩,就靠着帮自家老板跑腿送药给药店养活一家老小,可是,我刚刚来,准备将药卖给宋老板,银两还未结,可是宋老板又被羁押,无人结款,若是没有银两,回去定是要从小民的工钱里克扣了呀,这下可如何是好呀。”
“哦?你是给他送药的,你叫什么名字?”江衍听了倒是来了兴趣,走近了那个小贩问道。
“小民张阿牛。”
“阿牛,这是一些银两,足够你回去交差了,宋柏年一时半会肯定出不来。”江衍掏出几块散碎银子,又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给他送过哪些药材,有几两呢?”
“宋老板每次要的都不太一样,只说这次的话,有苏木六斤,每斤三两,降香十斤,每斤五两,血竭五斤,每斤八两…”张阿牛一边感激着江衍,一边从布包中拿出药材记录,一一念着。
“不必念了,你将这张纸给我便好。”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张阿牛一边连连道谢,一边将纸递给江衍,将马车中的药材一一搬下便直接离开了。
江衍看向了手中的药材,决定今日药铺的搜查告一段落了,他还有更有利的证据需要找…
夜渐渐深了,时渡坐在酒馆中,托着脸,心情有些郁结,甚至于无心练习法术或者画符纸,阿桃看着时渡这个样子心里很是难受,叫着夜翎和燕襄围在一起。
“你们俩倒是想想办法啊,阿姐心情不好,平时你不是最会逗人开心了,这回怎么和燕襄一样闷不吭声了。”
“谁和那个木头一样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方式,毕竟人类的情感和我们不一样,我得学习察言观色。”夜翎找着借口推拖着,但实际上他确实没想出来更好的办法,“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只有等到明天才行了。”
“那你呢,作为我们三个里唯一的人族,你可有办法。”
“我…”燕襄一整天都在想如何开解时渡,看着时渡这般模样,他也十分担忧,但是本就与女子相处的少的燕襄,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做。
“算了,真是没用。”阿桃一撸袖子,正准备去安慰一下时渡,结果时渡却突然起身。
“你们不必在意我,我出去走走,不用跟着我。”留下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时渡确实满腹心事,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消沉,看着三个人急的抓耳挠腮的,还是得尽快自己调整好才行。
就这样吹着晚风,确实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结果她突然发现,走着走着,竟然快走到了宋府,她眉头一皱,有些抗拒这里,正欲回头,却发现宋府旁边的巷口有一人,偷偷摸摸地向着宋府张望,她出来的突然,摸遍了全身只摸出来了一张安神符,但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她身形轻,走的步子本就轻,顺着墙角走到那个人身后,一只手迅速对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备好符纸,威胁一般地开口:“不要动,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否则有你好看。”
那人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开口,正欲呼救,听了她的话后便噤了声,慢慢地跪到了地上:“女侠饶命,我,我只是路过。”
“你当我是瞎吗,你明明在这里待了许久,一直朝着里面张望,你是何人?”时渡不喜欢别人骗自己,指尖朝前一顶,假装欲划破他的脖子。
“别别别,我说。”那人终是怕极了,因的背对着,总觉得背后凉意森森,“我叫窦泽,就在这条巷子里住着。”
“你为何晚上在这里偷窥。”
“我没有偷窥!我只是不信,我不信宋知苓真的死了。”
此人认识宋知苓,时渡赶紧问道:“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后来情投意合,便私下互定了终身。”
时渡更是怒极,一把将他的身子搬过来面向自己:“你撒谎,若是你二人已互定终身,为何她又婚配于他人,为何她又会被传出闲言碎语。”
时渡看向他的脸,那人长相清秀,身着却是粗布褴褛,手上都是写字的茧,一看便是苦读考学之人,那人自嘲一笑:“你看看我,出身普通人家,如何可以配的上宋家千金,只是因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为了求学苦读,肚中稍有文墨,与知苓于词章之学所见略同,后来便互生情愫。”
时渡缓缓松开他的衣服,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那之前的谣言,可与你相关?”
他顿了一下,缓缓点了下头:“那天夜中,她跑来找我,哭着说她不愿嫁,希望我可以提亲,但是我发誓,我只是心疼她,拥了她一下,再无旁的,不知为何让人瞧见…”
“啪”
他还未说完,脸上便被打的歪到了一遍,但他无言,只是默默承受着。
“若是你,为何在流言出现之时不向众人证明她的清白,你可知清白对女子有多重要,你又为何不向她提亲,而是准备眼睁睁的看她红装嫁于那个老头,那个欧阳轩都能当她爹了。”
“我想,我真的想站出来替她证明,我想娶她!”窦泽嘶吼出来,但转瞬又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是我怕,我怕我说出来没有人信我的,我家境又清苦,如何可以让知苓来我家受苦。”
“你哪里是怕别人不相信你,你只是怕这件事影响到你的求学之路罢了,你家又不是突然潦倒,若你真心不想她受苦,你为何又许诺她私定终身。”时渡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窦泽,用最平静的话语拨开他没道出来的真相,“你真的爱知苓么”
他目光涣散着看着时渡,想反驳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只木讷地说:“我爱她。”</p
>“你爱自己胜过你爱她。”时渡失望的走了,宋知苓,你本应当美满。
身后,只有跪在地上的窦泽喃喃自语,一动也不动。
时渡回到酒馆后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愿明日午时可以顺利审出他们背地的勾当,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第二天午时未到,时渡便到了缉查司,因得前一天江衍提前与部下交代过,这次时渡来倒没人阻拦,直接将她迎进了偏厅,江衍此时正在桌前仔细翻阅着卷宗,旁边还记录着什么,时渡看他如此专注,便也不说话,直接坐在了侧面的客椅上,静静喝着茶。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这次的场合,不太适合带那几个孩子。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江衍终于放下了卷册,抬头突然看到时渡,略有歉意:“时老板来了怎的没有提醒我,我刚才确实没注意到。”
“无妨,我此次来,也便是希望听到一个好结果罢了,正好,现在也到时间了。”时渡淡淡的道。
江衍起身,领着她来到大堂,正中是公案,两厢站着整齐的缉查使,看着极有压迫感。
“一会你便站在甬道即可,可以听到里面的对话,需要的话,我会召你上堂,若与他对峙,可行?”江衍有些担心地望着她,最近她状态不太好,江衍总是有些担心。
“我无妨,你放心。”时渡坚定的双眼盯着他,江衍倒像是被宽慰的那个,让他放下了心。
他转身直接走向公案,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完全变了,不知是不是时渡的错觉,看着他的背影隐隐传来压迫的感觉。江衍单手卸下斗篷,将它甩给在案凳旁边站着的后青,翻起衣摆缓缓坐下。
时渡却注意到后青,白日竟遮着面,不知是为何。
“传宋柏年。”
门外两个缉查使看着宋柏年走了进来,那宋柏年竟穿戴整齐,手上不知何时拿了一把羽毛扇,气定神闲的扇着风,闲散的走进来,微微弯腰:“见过江大人。”
“大胆宋柏年,到了大堂见到大人,为何不跪。”后面的缉查使严声呵斥道。
宋柏年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告石,轻笑一声看着江衍:“敢问江大人,现在我可有罪?”
“此刻没有。”江衍也笑着说:“你若不想跪,可以不跪。”
宋柏年仰起头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身后的缉查使一眼,似乎在说,你们的主子都不管,你们算什么。
“但希望你的膝盖可以一直这么硬。”江衍再次开口,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听了他的话,宋柏年倒是稍微变化了些表情,他什么都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你和你女儿关系可好?”
宋柏年似乎没有料到第一句问的是宋知苓的事情:“自然是好的,我是做爹的,她又是我小女,当然是心疼的。”
“你有几房妻妾?”
“两房,正妻和一妾室。”
“为何只娶两名女子?”
“我们家族世代清正,不愿纳那么多门妻妾,家和则万事兴。”
“那为何你愿意将你的独女嫁于他人做五房妾,你不怕污了你的门楣?”
“欧阳公心悦小女,小女也有意嫁娶,为人父母,自然愿意满足孩子的心愿。”宋柏年脸色一点都没变。
真能颠倒黑白啊,时渡在甬道听的气愤不已,但是看到案桌旁同样云淡风轻的江衍,不知怎的,竟是放下了心。
“你果然是一个好父亲啊。”
“不敢当。”
“只是你作为宋知苓的好父亲,她过世当夜,你身在何处?”
“我在药铺看店看了一整夜。”宋柏年说着,还用手掩面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了我短命的孩子呦。”
“你若这么说便是最好了。”江衍一拍桌,“来人,带王武上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