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笑话
作品:《她于人间候亡魂》 时渡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里面走了出来,是在恍惚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才慢慢回过了神,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出来的了,眼前满满清晰起来,才发现面前的江衍不停地叫着自己。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进去一趟倒像是失了魂魄,你们究竟说了什么,怎么如此之快,你的手又怎么了?”
一连几个问题让时渡的大脑不知道从哪里回答,手上传来刺痛,才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她的双眼已经有些红肿了:“我们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那你们做了些什么?”
她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拽上江衍的胳膊,极力克制自己不平静的情绪,颤抖地挤出几个字:“一定要查出来!”
“查什么?”察觉到时渡如此不稳定的情绪,江衍这还是第一次见,双手问问地扶住她的肩膀,微微弯了弯腰,仔细看着时渡的表情。
时渡缓缓抬起头,眼中都是血丝,写满了不甘:“你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谁杀了她!”
第二天一早,之前镇上有关宋知苓的谣言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宋知苓为何出嫁前夜暴毙于家中,各路猜测纷纷四起,自杀他杀的言论不断,宋府门口更是围满了人,宋府千金过世,没有比这更大的热闹了。
人群中,一身着白衣的女子默默看着几人从宋府中将盖着白布的尸体搬走,旁边站着一众宋家的人,掩面跟在后面,抹着眼泪。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对旁边的几人说:“我们走吧。”
刚转身,阿桃就感受到时渡似乎腿一软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有些发抖地靠着自己,有些心疼:“阿姐,你还好么。”
时渡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身后的夜翎却有些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人族很奇怪。”
阿桃抬起头疑惑地问:“如何奇怪。”
“明明是家人,为何不悲伤,明明不悲伤,为何作势抹泪。”夜翎并不在意死掉的是何人,但是他却看到了旁边死者的亲人,明明一滴泪都没有,却装模作样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不止如此。我似乎并未瞧见宋柏年的身影,”燕襄有些冷漠地看了一眼宋府门前悬挂的匾额,上面大大地刻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总觉得有些讽刺的意味。
时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平稳了步伐,那个宋柏年,她要去会会:“走,先去一趟济世堂。”
济世堂外。
与前几日的无人照顾不同,今日已经有小厮在里面做事了,洒扫的洒扫,整理药材的整理药材,有条不紊的,像是过世的并不是自己家的二小姐。
宋柏年果然在此,他在那把太师椅上拨弄着算盘,眉头皱的紧紧的,一边在旁边写着什么。
“宋老板,许久不见。”
时渡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宋柏年立刻搁置下笔,抬起头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时老板造访,可是之前的药方有什么问题,药酒可还好入口?”
时渡没有急着回答,双眸盯着宋柏年,想要将他看个透,随后挂上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我只是听说令千金的事,我和您也算是有些交情,特意来看望一下您。”
“唉,劳时老板费心了。”宋柏年掩了掩面,“我们小女命途多舛呐,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年纪轻轻就带她去了。”
“宋老板即如此说,为何刚才她出殡您却在这里?”
“店铺不能没人看管呀,若是有病人来,岂不因自家琐事耽误。”
一条人命,只能用琐事来形容么,可笑,时渡一点也装不下去了,扯出最后一点笑容:“您即安好,我便不再叨扰了。”
转过身,阿桃夜翎和燕襄一声都不敢吭,时渡的面色差到了极点,阴沉的仿佛要吃了人,快步往外走着,后面的宋柏年竟然还吆喝着,家里最近药材进了一批新的,还有没有意向呀。
真是个疯子,宋知苓不是他的女儿么,为何能如此薄情?
见时渡脚步飞快,但是方向却不是自家酒馆,阿桃在后面小跑着,胆战心惊地问着:“阿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缉查司。”
缉查司门外,时渡也没有管什么礼数,急急地冲上去门前的护卫说:“我要见江衍。”
“江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两个护卫直接将她拦下,缉查司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劳烦告诉江大人,我知道有关宋氏二小姐的线索,若你不报,我便在门口不走了。”时渡不再纠缠,但似乎也使出了一些市井手段,她就不信,一直在门口坐着能见不到人。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只得进去一个,禀报江衍,不过片刻便小跑出来,对时渡说:“江大人说,姑娘在偏厅等便可,他正在正堂审问。”
“何人?”
护卫后面便一句话不说了,他们也有自己的要求吧,时渡带着三人来到偏厅,这是第二次来了,这次来,自己却如此坐立不安,在房内来回踱步。
“老板娘,你为何如此恼怒。”夜翎不明白,时渡与那个女子不过点头之交,为何如此气急。
“是呀,为何呢?”时渡可能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难以接受如此耀眼的女子落得如此下场吧。
房中静的只剩时渡不停的脚步声,约莫半个时辰,江衍才姗姗来迟。
进屋后,看着时渡已经比昨夜的状态好多了,也稍稍放下心来:“何事找我。”
“宋知苓是被勒死的么,会不会有人用什么别的方式将她杀了,然后伪造成上吊?”时渡看到江衍,第一次觉得像是见到了救星,问着。
“为何如此说?”
“那个宋柏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他自己亲生女儿过世,却毫无动摇,还在药房算着账目,只能是早就知道宋知苓会死,但是我刚才去过他的医馆,他的双手并无伤痕或勒痕,我才想跟你确认是否有可能是他用别的方法杀的。”
“你遗漏了他会有这样的情绪的另外一种可能。”江衍跟时渡说着自己从仵作那里得到的消息,“死因已经由仵作查明过了,虽然头上有磕伤,但是最终的死因确实为缢死,并且只有一条缢的痕迹,也就是说,不会有人先勒死她,再装成自缢,而宋柏年,或许只是因为不在意自己的女儿罢了。”
“这是何意?”时渡并没有理解江衍的话,一个父亲,不在意自己的女儿吗?
“你可知宋知苓要嫁给谁?”
脑中闪回那天夜里听到的丫鬟的对话:“欧阳大人?那是何人?”
“欧阳轩,都转盐运使。”
时渡听后眉头一皱,都转盐运使,从三品的官职,难怪需要当地缉查司配合,要知道,这个小小的青岩镇近十年来最高只出现过一个从六品的官职,而且盐运使,主要是管理地方的盐税的,南方又是盐税重地,巡查到青岩镇倒也正常,只是…
“他若只是巡查路过此处,为何突然要娶亲?”时渡想不明白。
“你或许不太了解,盐运使这样的官职,能捞到不少油水,但是他这样的位置,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他不能漏出破绽。”
“所以他需要将贪污来的钱财合理化。”时渡一下明白了江衍想表达的意思,“你可有线索?”
“账面,我在搜宋知苓房间的时候,搜到了一册账面,上面记载的非常详细,若你见过她的字,你应当认得。”江衍一边说,一边绕到了案旁,从成堆的案卷中翻出了一个账面,递给时渡。
时渡拿
起翻了翻里面,的确是宋知苓的字:“为何账面会在她的房间,正常来说,不应该在店铺中。”
话音刚落,时渡脑中再次闪回济世堂,宋柏年分明在写着什么,见她来了,还盖上了:“在店中,我想起来了,我今日见过!”
“与我猜测一致。”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算账,我到他跟前的时候也遮遮掩掩的,想必很有可能是账面。”
“只是此次你去了,或许他会警惕起来,我今日会派人搜济世堂,若能找到账面最好,若找不到,还需要再找证据。”
“只是,若只是银两牵扯便罢了,为何会将宋知苓牵扯进去,你说的宋柏年不在意宋知苓又是什么意思?”时渡脑子中依然有很多疑问。
“你可知,那欧阳轩已年过半百。”
“什么!”时渡听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人年纪差距如此之大,为何要强行安排?”
“自古以来政商结合,宋柏年和欧阳轩若想要更紧密的将银两攥在自己手中,只能牺牲掉什么人,听府中的小厮说,当时是欧阳修直接相中了宋知苓,而那欧阳修,已经有了五房姨太太,外室便更不必说了,若是真结为夫妻,恐宋小姐要无安宁之日了。”
时渡感觉脑中有些缺氧:“那宋柏年呢?他便允了?”
“我今日已经拷问过小厮,几个小厮各自分开,但表达的意思都是,欧阳修当时提出后,宋柏年高兴的痛饮一壶酒。”
“砰”
时渡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矮桌,手指不断的渗出血,阿桃在旁边心疼的护着,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所以,宋柏年又是因为什么?”
回答时渡的是沉默,似乎是见时渡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告诉我,我只是发泄一下情绪,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时渡将手藏在身后,盯着江衍一动不动。
江衍看着她的眼睛,终究长叹了一口气:“宋知苓,她是私生女,宋柏年酒醉后,与青楼女子诞下,而宋柏年知道那青楼女子诞下的是名女婴的时候,便不再见她,苦于那女子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没想到她抱着宋知苓在宋府外求见宋柏年,但是宋柏年恐丢了脸面,虽让她进门,但只让她在门槛前的石阶上跪着,并不见她,直到第三日,她已倒在地上,才将她丢出去。”
“女子又如何?男子做得,女子一样可以做得,人尽皆知,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却处处受着宠,为何世道如此不公?”时渡想起那天买药酒之时,宋柏年下意识说的自己若是男子,便可高就,忍不住一阵恶心。
而那宋之蘅,完全是街上的混世魔王,处处欺压百姓,仗着有钱有势得罪了不少人,考学也屡屡不中,在这样的家庭中反而收到宠爱,当真是笑话。
“或许是她生错了家,若是在别的家庭,或许不会遭遇如此这般荒唐言。”江衍看着时渡的双眼,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她会如此悲愤。
二人沉默了一会,还是江衍先打破了这个沉寂:“时渡,你先回吧,若有消息我会跟你说,我这会需要去会一会宋柏年。”
此行来,也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了,看了看江衍,怕是昨夜也没怎么睡,但是心里实在想知道一些事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可否作为看到他账本的证人上堂前对峙。”
他一下明白了她的心思,表面上是提供证据,实际上是想听一下那宋柏年的说辞,虽说本不想让她听,但是她又用证人这样的方式来争取,怕是拒绝不得了,于是应了下来。
江衍目送着她离开屋子后,唤后青传宋柏年,先押着,明日提审,并且带人动身前往药铺,今日,必得查出第二本账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