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郑莹醒来就听到了门外的剑声。

    正巧梳妆时卧房的窗户打开了，于是，她就看到了外面长身玉立、翩若惊鸿的少年。

    他衣袂翻飞，剑势如虹。

    “嫂嫂！”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执剑的少年眸光回转，一瞬间就锁定了过来。

    郑莹眼睫微振，还不待她移开目光，一阵风吹来，少年已经趴在了她的膝上，乖乖巧巧又期待的模样。

    “五年未见，嫂嫂觉得我的剑怎么样？”

    她一愣，点头：“……很好。”

    少年笑了，他把脑袋凑了过来。

    郑莹不明所以。

    “嫂嫂……”

    秦宴铮亲昵的、小心的抬起脑袋。

    见她不动，少年语气可怜兮兮的，狗狗眼下垂。

    “嫂嫂以前最喜欢摸我的脑袋了，难道五年未见，嫂嫂对我生疏了，还是……还是三郎哪里做错了让嫂嫂心生厌烦了……”

    他的神色太过可怜，那自然而然的神色让人不起任何防备，和小时候两人相依为命时一模一样，无端的就让人心生怜惜。

    郑莹见此，心软了下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自若，其他杂念扔下，柔软的掌心揉了揉秦宴铮的脑袋。

    “没有。”

    “三郎很好。”

    “三郎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嫂嫂永远都不会厌烦三郎的。”

    少年被揉了，又听到她这话，他眼睛舒服的眯起，像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手臂缓缓的环上了女子的腰身。

    在察觉到女子有些许的僵硬时，他极力的压制了心里的情愫，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

    “嫂嫂，在军营里那么多年，我好想家。”

    “好想每次和嫂嫂一起吃饭的日子，每次打完仗吃饭时，我都在想，我距离回家的日子快了……”

    少年趴在怀里，低低的诉说着军营的趣事、大漠的孤烟、战场的思念，那轻描淡写忽略的战争却让她听得脑补后心惊胆颤。

    郑莹眼眸不自觉落在了他身上，听着他一句句的话语落下，看着他恍惚的眼神，她心底昨日的不安终于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少年小小年纪出征，如今满身功勋回来，但那都是从血与危险里拼来的战绩，那更是多少次与死神的交锋。

    那是战争与死亡，他就算再厉害，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怕。

    “三郎。”

    她轻轻的揉着他的脑袋，声线几不可察的颤抖，眼前的人是她担心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他伤心。

    “你现在回来了。”

    “到家了。”

    秦宴铮看向郑莹，俊美的脸颊抬起，神色无声的专注。

    郑莹眉眼微弯，柔声细语的安抚，葱白的指尖在他的发顶揉过：“现在，三郎安全了，可以放轻松了。”

    “……嫂嫂。”

    秦宴铮看到了女子眼里浓郁的心疼忧色，他眸里情绪翻涌，生怕自己没忍住吓到人，整个脑袋猝不及防就埋进了女子怀里。

    郑莹没有推开他，反而拍了拍他的后背，眸色温柔。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秦宴铮深深的嗅着女子身上的清香，抱紧了她的腰肢。

    这个怀抱，他想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是……

    现在不是时候，他终究抬起了脑袋。

    “嫂嫂，我饿了，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

    和明院的早饭很丰富。

    郑莹自己在时都有好几盘，如今秦宴铮回来了，自然又多加了很多。

    他不愧是将军，饭量很大。

    郑莹吃饱了，他都还没有吃饱。

    郑莹索性放下碗筷看着他，如今调整好了心态，她神情自若，唇角轻轻的上扬。

    “三郎慢点吃。”

    “不够的话厨房还有。”

    “嫂嫂。”

    忽然，吃着吃着秦宴铮看过来。

    “怎么了？”

    “嫂嫂不吃了吗？”

    “不了。”郑莹摇头：“我吃饱了。”

    “那……”

    少年的手倏然伸了过来，他拿过了她的碗。

    他的动作很快，一股脑就把她碗里剩的全吃了。

    郑莹错愕。

    “三，三郎？”

    秦宴铮吃完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僵住了，他偷偷的看了看郑莹，脸上浮上红晕，然后，像做了错事的狗狗一样垂下眼帘，不知所措的挠挠头。

    “嫂，嫂嫂。我，我在军中习惯了把饭吃干净，我，我不是有意……”

    “没事。”

    少年解释未说完，头顶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他一怔，抬头。

    然后，就对上了女子疼惜含泪的眸里，她抿着花瓣一样的唇，香气袭来。

    “三郎辛苦了。”

    “日后，三郎在家里，吃什么都管够，不用道歉。”

    秦宴铮垂在身侧的手狠狠一缩。

    他想要抱住她，想要吻上她的唇。

    “三郎吃饱了吗？若没饱，就让厨房再上几道饭菜过来。”

    少年不动声色的咬了咬舌，狼狈又故作冷静的别开视线：“饱，饱了。”

    ***

    经过秦宴铮不动声色的靠近。

    一连过去一个月。

    他自回到家后就一直自然而然的在和明院用起了三餐，和小时候一样一餐不落，丝毫不见外。

    侯府本就习惯他进出和明院的这些举动，如今他回来后更是没有觉得不妥。

    就连郑莹也都习惯了他的亲昵。

    深夜。

    越清院。

    秦宴铮深深的埋进了手帕里。

    这手帕很香，香到让人目眩神迷。

    是阿莹身上的清香。

    他拿着手帕，额角青筋暴露，或许是刚练武过后不久的缘故，上面还有细汗滑落。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宴铮从睡梦中惊醒。

    感觉到身上早起的异样，他浑身紧绷，耳垂燥红。

    ***

    和明院。

    郑莹眼睫轻动。

    她感觉到床边似乎有人。

    “夏荷？”

    她手掌从床上撑起来。

    “……嫂嫂。”

    少年磁性的嗓音在屋里响起，有些彷徨。

    “三郎？”

    郑莹撩开纱幔。

    刚撩开，沐浴过后带着水汽的少年已经扑了过来。

    “嫂嫂，我又做噩梦了。”

    “嗯？”

    郑莹刚睡醒迷迷糊糊，她下意识拍着少年的肩：“梦都是反的，三郎别怕。”

    “嫂嫂。”

    秦宴铮的声音有些低，他环住她的腰身，所有的脆弱都只敢给她一个人看，眼眶微红。

    “我，我梦到我还在战场，一直没回来。而现在安静宁静的日子，都是一场幻象……”

    “怎么可能是幻象呢。”

    郑莹闻言好笑，她掐住了少年的脸颊捏了捏。

    秦宴铮睁大了眼睛。

    “是不是有些疼？”郑莹问。

    “嗯。”

    少年点头。

    “疼就对了。”

    她又掐了掐：“疼的话就说明不是梦，也不是幻象。”

    “嗯，不是幻象。”

    秦宴铮抱紧郑莹。

    贪恋这种温暖。

    可是，嫂嫂虽然没有推开他，在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下嫂嫂再也没有有过疏离他的想法了。

    两人很亲近。

    但，秦宴铮的心脏始终沉甸甸的难受，他觉得，嫂嫂虽然允许他的靠近，可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那种情愫，她在有意的避免那种情愫的溢出来。

    她如今只把自己死死的定位在了某个长辈的位置上不敢犯错也不敢多想。

    可明明，明明她并不讨厌他的靠近，就算她不让他靠近，只要他撒个娇受个伤，她的眼神就会变得那么温柔，那么挣扎的柔软。

    秦宴铮想，他已经循序渐进够了，若再这样一直温和下去，嫂嫂若是不要他了怎么办……

    她若是一直处于那个位置自己想明白了永远不下来了怎么办。

    不能让她想清楚，不能让她放弃她。

    “嫂嫂，我练剑给你看。”

    少年抬头，目光灼灼：“好吗？”

    女子对上他灼热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但她并不让自己多想：“……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