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试问亡魂

作品:《竹马你心碎了

    钟沐晴将请帖递给狐炽,观察他接过时的神情。与柏杨受邀时的雀跃大不相同,狐炽似是没料到地微微一愣又即刻转而笑道:“这么快便中秋了,都没想起来。”他既未应下,也未推辞。

    钟沐晴本意在借宴席缓和狐炽和池肃间的别扭,怕他不赴宴,追问道:“你那日另有他约,不得闲吗?”

    “或有。”狐炽的手摩挲着请帖纸上的细碎金片,语气犹豫。

    钟沐晴明白狐炽顾虑池肃可能是杀父仇人之子,这样满城热闹共赏一轮圆月的日子,实在难以同仇人共度,强人所难总归不好,便不再多问。

    中秋当日,青州城陶陶然于喜庆之中。兔子灯、花灯、鱼灯摇晃在身前,支在孩童们的小手里,穿梭在条条街巷。

    围墙外欢声笑语,狐炽却静坐在宅内院落的躺椅里,盯着桌几上的礼盒呆呆地看。

    “要上谁家祭月?”黑衣斗篷从漆黑的一隅翻越进来。

    狐炽起身相迎道:“义父,佳节团圆。”他又看了看礼盒道,“正犹豫是否上钟府一趟。”

    黑衣斗篷自若地坐下道:“狗屁的团圆,你什么时候见为父过过这些吵吵嚷嚷的节。”他鼻子哼起不屑,又到:“清明好,我过清明。最好让我给整个青州城的人烧纸钱,哈哈哈哈!”

    面对义父的胡言乱语,狐炽见怪不怪。

    黑衣斗篷又道:“不是让你魅惑那钟小女,让她归顺于我。你得去一趟,一会儿就送过去。”

    狐炽松了口气,等到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他乖顺点头应下。

    黑衣斗篷拆开自己带来的饼盒,徒手掰了半个,递给狐炽一半,自己咬一口边道:“上回同他们交手,池家那崽子心思真不单纯呐,打我和逗狗玩似的!一会儿上死劲,一会儿软若棉花。也不知他藏的什么招,你这些日子可发现他偷练什么了?”

    听义父这般说,狐炽不禁怀疑池肃的灵力不甚稳固,以他对池肃的了解,打起来利落干脆,不爱耍什么花招。他知晓心块虽然在钟沐晴体内,但却能提升池肃的灵力。这么看来,义父还未察觉池肃灵力大涨的缘由。他试探道:“上回您说的剑雨?”

    “那崽子贼得很!竟然练出了剑雨。你之前同我讲他的法力大不如前,还在密室把他打得落荒而逃,没想到他藏了一手。

    “我闭关时尝试将剑雨术法用至我的破釜斩上,屡屡试都练不成,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能定坤剑才能使出。

    “而且这术法,就算他心脏健全,也得苦练更上两三层才能驾驭。可现下他缺着心脏,不但练成了,还能指挥分身出来的剑影,让它们各有所指。他那个死去的爹都只能让剑影像雨一样自上而下地刺落。看来不能掉以轻心呐。”

    狐炽嚼着饼,尝不到什么甜味,配口茶咽下,一面看义父绘声绘色地解释术法,一面点头。

    “别光顾着吃啊,他有没有偷练什么提升修为的大法?还是去过什么地方?”黑衣斗篷问。

    狐炽摇头:“没有,我在书院和比翼鸟部落日日同他在一起,没见他偷练。”他存了私心,不想告诉义父钟沐晴体内心块对池肃有所助力。

    “怪了。难不成他体内所剩的心脏就能支撑他练得大成?还是池家藏有我不知道的秘籍?”黑衣斗篷皱眉猜疑。

    “义父,是不是那些心块越多、越大,炼化后可纳灵力便越多?”

    “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来也未尽然。能把池肃身上所剩的心脏也挖了为我所用,就最好不过了。”

    黑衣斗篷交代道:“现下魅惑钟小女要紧,有了她抢过池肃的心就容易多了。为父同你讲,这魅惑术应当……。”

    “狐炽!你在家吗?”大门外钟沐晴的呼唤打断了他的话。

    黑衣斗篷连忙起身,高兴地拍了拍狐炽的肩膀低声道:“抓紧时机!”转身越墙离去。

    狐炽提起礼盒迎钟沐晴,开门见池肃和柏杨站在她身后,柏杨呲牙笑着说:“你怎的这般磨蹭,我们等你好久,见你不来只能找上门了!走,逛夜市!”

    柏杨一面在前头引着,一面和钟沐晴絮叨:“每年中秋大家都争强酒楼上好的赏月雅座,前几日收到你的请帖,我就立马求阿父帮我占上。你不知道这两年青州玩月愈发热闹,永庆街能闹通晓。”

    三人将狐炽装了酒酿、时令果、桂花糕的礼盒送至钟府再拐道往酒楼去。

    他们抄小巷近道,两侧夹着高墙,视线昏暗耳边不乏嘈杂,那是从不远处的主道传来的嚷嚷声。

    高楼挡去圆月,昏暗下,柏杨突然灵机一动,收起笑脸神情谨慎,压低嗓子带着气声地说:“你们可知,在许久以前不曾有中秋这一节日,是近些年才兴起的。”

    池肃和狐炽面无表情,钟沐晴摇了摇头。

    柏杨扭头看了看身后,挽起狐炽的手臂,继续道:“相传,以往的八月十五鬼怪频频出没,还有郎君听见已故的爱妻叹息呢!”柏杨又往狐炽身上贴了贴,越往下说,气息越虚。

    “怪你是见过的,但鬼有什么可怕的。”钟沐晴不以为意。

    “你不害怕那是你没见过!”柏杨反驳。

    钟沐晴正要说自己见过鬼魂,话到嘴边又急急打住,她杏眼提溜一转,朝狐炽眨了眨,施法从紫玉镯里拿出纵魂灯。

    狐炽惊道:“怎么在你这?”

    钟沐晴挂着有些调皮的笑脸,道:“回青州那日教训了金掌柜,他落下被我捡了。”

    柏杨问:“这是何物?是太暗了要掌灯走?”

    钟沐晴不知晓点灯的诀,递给狐炽。狐炽心料钟沐晴是想唤出魂魄,吓一下胆小的柏杨,默契配合道:“柏杨,酒楼的道你熟,来,拿着,我点灯。”

    柏杨乖顺地停下脚步,横过一掌挡着小风。狐炽坏笑着捏诀,转瞬间纵魂灯的青光直冲上天,吓得柏杨朝外举了举:“不对,不对!这是什么灯?”

    钟沐晴憋着笑:“拿稳了,拿稳了!”

    霎时间

    ,方圆几里的魂魄朝青光飘来,若隐若现的白影齐齐聚在四人跟前。

    柏杨尖叫着把灯扔给钟沐晴,拔腿跑到池肃身后,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脸埋进池肃后肩的衣料,委屈道:“鬼啊!真的有鬼!你们耍我!池肃啊,他们合伙欺负我!呜呜呜……。”

    听了他的嗷叫,池肃虚握着拳抵在嘴前低笑,忍俊不禁。

    池肃再睁眼细看,有些虚影正穿过它们身前的众魂,朝他靠近,他不由心下一惊,连忙抬头望向其余陆陆续续飘来的魂魄。

    钟沐晴察觉池肃心里的忐忑,顺着他的目光,发现魂魄的飘来的方向正式池府旧宅。她连忙抬手示意狐炽熄灭青灯,池肃阻止道:“别,让他们来。”

    他是想在今日见一见逝去的亲人吗?钟沐晴皱眉想。

    池肃问:“我同他们说话,他们听得见吗?”

    狐炽答道:“纵魂灯可以操纵魂魄。施法点灯的人可操使魂魄做事。”

    “但之前金掌柜掌灯的时候,池府的魂魄却听命于我,为何?”钟沐晴不解地问。

    “魂魄生前有怨念,困于人界。这种情况下它们会听命于生前与其亲近的人,而非掌灯人。”

    池肃又问:“那我让它们做什么,它们便做什么?”

    狐炽看向他,应道:“它们力所能及的话,是的。你想做什么?”

    池肃看了看众魂,又看了看狐炽,说出了一句让狐炽差点把灯摔在地上的话:“池府满门遭难那日,是谁杀了狐大人和狐夫人?”

    狐炽瞪圆了眼,扶稳了灯,将灯座紧握在手心。

    只见站在前方被问话的白影们慌乱地来回穿梭起来,好似一群急得说不出话团团糟的人。

    昏暗的窄巷里,嘈杂声似是远得听不见了,转而沉静下来。钟沐晴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越等待,越焦灼。

    静默间,原本被楼宇挡着的圆月移出,侧照着窄巷西边的高墙,照得脚下的小道半明半暗。

    狐炽的话让众魂停了下来,他说:“魂魄不能言语,有所令则有所行,它们非人也。而且……。”他顿了顿,神情有些不悦继续道:“我爹娘的死我会查清楚,用不着你在这……。”

    话未毕,池肃高声令道:“非池家亡魂者,向后退十丈!”

    一阵风吹过,眼前的众魂前后分作两派,柏杨惊异地探出身,全然忘却了方才的恐惧,眼里只有对这些“鬼兵”的好奇。

    狐炽明明很想查清爹娘是如何死的,爹娘是不是死在池正的剑下,但眼看着池肃再号出一令,就能解开困在心里两年的死结,他又突然不想知道了。

    若不是池正所为,那他这两年来怀着仇恨做过的恶事,会让他无颜面对友人;若正是池正所为,他便只能真真正正地要将友人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狐炽正想抬掌灭灯,池肃又令道:“池家亡魂听令,若狐大人和狐夫人的死是我阿父所为,站在暗处;不是我阿父所为,站在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