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招兵买马

作品:《东莞打工妹

    李艳萍这才注意到王春燕。

    “生面孔啊?多大了?”

    “十九,我妹,以前在永泰做车位。”王春生说。

    “永泰那地方,玩具厂喷漆的吧?看你手上这颜色,没少摸天那水。”李艳萍眼尖。

    王春燕把手往后缩了缩。

    “没事,以后到这儿,不用碰那些。”李艳萍又喝了口水,“李晨,你们也赚到钱了,怎么不去买个手机?一点事情老是让我骑个车跑来跑去。我不用喘气啊?时间不是钱啊?你知不知道从桂花楼骑过来多远。”

    “买,下次一定买。”

    “这话我听三回了,下次,下次。下到什么时候?等你买手机,我孩子都打酱油了。”李艳萍翻个白眼。

    “你哪来的孩子。”

    “打个比方,别打岔。这次五百个单,你先去买个BB机也行。有事呼你,你自己找电话回,总比让我当传声筒强。”

    “行,下午就去。”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省得你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邹连梅说。

    李艳萍这才笑了,把墨镜往头上一推。

    “不过说真的,你们现在得把人配齐。王春生开料。梅姐台面、打版、验货。李晨跑外、接单、送货。这样一算,缺什么?缺车位。缺包装。缺个打杂的。王春燕来了,车位补一个。包装和打杂,你们得再想办法。”

    “我有个老熟人,在东莞。之前发廊那边。她带着孩子,想找份正经活。可她孩子才几个月……”

    “带孩子?那是难点。白天干活,孩子谁看?”

    “孩子放厂里,我们这阁楼下面,搭个地方,让她带着。她干活利索,人本分。就是环境苦。我怕她不肯来。”

    “你问过没有?”邹连梅说。

    “就上回打电话,提过一嘴,她说想来。”

    “那还等什么,叫来,孩子多大了?会闹不闹?”李艳萍问。

    “应该六个多月了,挺乖。就是吃奶。她到时候背在背上,不耽误。”

    “那就来呗,反正你这又不是什么大公司,没那么多讲究,能干活就行。”李艳萍一拍台面,“人齐了,这五百个就能吃下。”

    “包装工交给她,她以前在发廊干过,手脚不笨。”

    “那好。我再帮你们盯两个车位。现在新市这边旺季,车位紧俏。你们自己人能做,就先用自己人。实在不够,去牌坊下招,红纸还在门口贴着没?”

    “贴着呢,昨天还有人来问。”

    “有人问就试,试工两小时。行就留,不行给五块钱饭钱让人走,别不好意思。这地方,你越端着,越招不到能干的。”

    “听见没。”邹连梅看李晨。

    “听见了,下午招人。上午先把五百个的材料安排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新版我又打了一版,昨天夜里在档口没事,描了个大的。你们过来看。”李艳萍从车筐里抽出个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张图纸和一个半成品布包。

    几个人围过去。

    “这包比化妆包大,主料五片,加内里三片,底托厚。拉链要上两端。包边暗线。这地方,车的时候要留一毫米半。多了翻出来起鼓,少了包不住。王春燕,你等会儿试。这活比车直线难。”李艳萍指着包沿说。

    “我试试。”王春燕说。

    “别急,先把机器熟悉。下午料到了,梅姐裁几套给你练。哪天练到线不飘,边不毛,再上大货。”

    “行。”王春燕点头。

    “还有你,李晨,别老往外跑。这单料钱还是蒋老板先出。但辅料你们得自己备足。上次赊的那家,结了吧?该结结,别等人家来问。做这行,信用比命重。”

    “知道。今天就去结。”

    “去之前,先给我把手机买了。”

    “手机?不是说BB机吗?”

    “BB机也行,但别买二手的。二手呼机,好多是偷来抢来的。被查出来,麻烦。”

    “那买新的。三百来块。”邹连梅说。

    “我出钱。”

    “你出什么钱,昨晚说好了,等再做几单。现在单来了,该买就买。从厂里账上出。”

    “那算厂里的,以后我每月交回三十块电话费。”

    “这还差不多。”

    李艳萍看看李晨,又看看邹连梅,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俩,真像过日子的。”

    “就是过日子。”邹连梅说。

    李晨没说话,心里美了一下。

    快到中午,李艳萍没留下吃饭。说档口那边有事,骑上车又走了。临走前,把王春燕叫到一边,塞了个红包。

    “新来的,讨个彩头。十块,别嫌少。”

    王春燕不肯收,李艳萍硬塞进她兜里。

    “收着,回头给你哥买包烟。进了这厂,咱们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讲虚的。”

    王春燕眼眶有点红,叫了声“萍姐”。

    “行了,别抹眼睛。要抹也等发了工资再抹。”李艳萍笑着走了。

    日头到了正顶。

    厂里热,但风扇全开着,李晨去村口买饭。邹连梅和王春生开始分料。王春燕把平车又擦了一遍,坐在机器前,小心翼翼地踩。

    李晨回来,把饭摆好。四菜一汤。三个人变四个人,多了张嘴,饭打得多些。他数了数碗筷,忽然觉得,这破厂,比昨天又像样了一点。

    “晨哥,你下午去买呼机?”王春生边吃边问。

    “嗯,顺便去趟辅料店搞点材料回来。你下午把那批拉链贴片开了。晚上我回来点数。”

    “我也去。”王春燕说。

    “你去干嘛?”

    “我……我想给我妈寄二十块,上个月刚发工资就寄了,这个月还没寄。”王春燕低头。

    “行,一起去,顺便认认路,以后自己也能去。”

    “我下午先把小隔间收拾出来,你买完东西,把铁架床带回来。”邹连梅说。

    “好嘞。”李晨扒饭。

    邹连梅看他一眼,压低声音。

    “买呼机就买呼机,别又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抱回来。上回那个熨斗,现在还没用上。”

    “那熨斗迟早有用,你别老翻旧账。”

    “我就翻,你呀,一上街就像个小孩子。”

    “我不像孩子,我像孙少平。心里有光。”

    王春生兄妹听不懂,都抬头。

    “孙少平是谁?”王春燕问。

    “一个爱读书的煤矿工人。”

    “煤矿工人?很会赚钱吗?”

    “不怎么会赚钱,但会活着。”

    邹连梅“噗”地笑出来。

    “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快吃。吃完去办事。回来晚了,我让你睡门口。”

    “你舍得。”

    “你试试。”

    王春生和王春燕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厂里那几台旧机器,在风扇的“呼呼”声里,像也在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