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爱好包正式开张，李晨比刘君爱还紧张。

    天没亮就醒了，躺在主卧床上翻来覆去，像块煎饼。邹连梅被吵得不耐烦，一脚踹在小腿上。

    “再翻，给我滚去沙发。”

    “我睡不着，你说这第一天，会不会连个问价的都没有？”李晨坐起来，黑暗中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开档口还是君爱开？你急什么。”邹连梅翻了个身，被子裹紧。

    “她那性子，要是头天开张就吃鸭蛋，嘴上不说，回来肯定躲被子里哭。”

    “她比你经事，倒是你，别大早上顶两个黑眼圈去厂里。工人一看，还以为厂子要倒。”

    李晨“啧”了一声，又躺下去。

    到了六点半，还是爬起来了。

    简单洗了把脸，套上邹连梅新买的那件浅蓝短袖。这衣裳花了四十八块，在新市圩夜市尾摊挑的。料子一般，可剪裁利索，往身上一穿，人精神不少。

    刘君爱起得更早。

    等李晨到客厅，人已经化好淡妆。浅色碎花衬衫，米色西裤，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清清爽爽，像桂花楼那些做了三五年的老档主。

    “你吃不吃得下？”邹连梅端着粥出来。

    “吃，不吃哪有力气站一天。”刘君爱坐下，端起碗就喝。

    “你今天别去厂里了，陪她去。”邹连梅对李晨说。

    “不用，我一个人行。你俩都去厂里。该验料验料，该搞生产的搞生产。我那头要真有事，给你BB机留言。”刘君爱摆手。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李晨皱眉。

    “李晨，你烦不烦。我当年跟着沈老板，一年飞二十几趟国外，连酒店都自己订。开个档口而已，又不是上刀山。”

    “行，那我中午过去看看，给你带饭。”

    “梅姐包的饺子吗？带二十个。”

    “你当那饺子是白来的？老蔡后天还要。”邹连梅说。

    “给他留一半，我吃十个。”刘君爱打趣。

    七点半，刘君爱先出门。

    李晨和邹连梅去厂里，走之前李晨绕到巷口，朝桂花楼方向的天空看了一眼。

    太阳刚爬上来，天是灰蓝灰蓝的，几朵云薄得像纱。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张大吉。

    厂里今天热闹。

    王春生把裁床重新摆了一遍，腾出一块地方专门放新到的料子。

    王春燕踩着机子，嘴里哼着首歌。李晓霞背着孩子在分五金件。那小鬼今天也兴奋，在背篼里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叫。

    “晨哥，听说君爱姐档口今天开张？”王春燕抬头。

    “对，你们中午自己吃，我过去一趟。”

    “带我跟春生哥去呗，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王春燕眼睛发亮。

    “今天不开工了？月底交货，你当是玩笑？”

    “就中午去，看十分钟。我都大半年没去外面逛街了。”王春燕噘嘴。

    “行了，下回。今天头一天，人多手杂，你们别去添乱。等这个单子出了，你爱住桂花楼都行。”

    王春燕“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踩车，那机子“哒哒哒”响，像在生闷气。

    上午十点，李晨正蹲在裁床前核对包带尺寸。腰里的BB机震了。

    摘下来一看，两条留言。

    第一条：“开张了！刚挂上花篮就有人进来问包！你快来！”——刘君爱。

    第二条：“你那女的真行，一百个，出口单。你来看看版。”——李艳萍。

    李晨“腾”地站起来，把BB机往邹连梅眼前一递。

    “开张了，还有单。”

    “一开门就有单？”邹连梅也惊讶。

    “去看看。”李晨把尺子往台上一丢，转身就往外走。邹连梅跟了两步，又停下。

    “你去吧，厂里不能没人，有消息回来讲。”邹连梅说。

    “行，你别太累。”李晨挥了挥手。

    赶到桂花楼，已经是十点半，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

    过道里人头攒动，推车的、拎袋的、举着手机打电话的，来来回回。

    李晨挤到A区，远远就看见刘君爱那红底白字的招牌。门口摆着两排花篮，塑料花上还沾着水珠。

    刘君爱站在门边，正拿个本子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这批货，我要求五金必须用铜的，拉链要YKK，里布换成厚一点的，其它不动的。包装，就按你说的不织布纸。交货时间，下月十五，赶得上吗？”那男人讲一口塑料普通话，普通话里夹着福建腔。

    “赶得上，我们自有工厂，打版、台面、车位一条龙。您把具体要求写下来，我下午回工厂安排。”刘君爱不慌不忙，一边点头一边记。

    “那行，我先去楼下拿个样，你中午别走，我再来一趟。”男人递了张名片，转身走了。

    李晨走近，瞄了一眼。名片上印着“晋江安邦贸易 出口部”。

    “什么客户？”李晨低声问。

    “泉州来的，做出口贸易。要一百个女式小提包。PU料，铜拉链。销中东，本来今天去梓元岗找货，路过我这儿，看招牌写着自有工厂，就进来了。”刘君爱说。

    “一百个，不小了，单价多少？”

    “还没谈死，先看版。不过他说，只要质量好，钱不是问题。我估计出厂价能到四十以上。”刘君爱眼睛亮得像两颗珠子。

    “牛逼啊。”李艳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手揽住刘君爱的肩，“我在这里混了这么久，头一回见新档口开业当天就接外贸单的。君爱，你这条命，是不是在老家找人算过？旺成这样。”

    “COCO姐，什么命不命的。都是招牌上那行字管用。”刘君爱笑着指“自有工厂”。

    “你别谦虚，这客户我见过几回。以前都在三楼拿货。今天跑你A区来，就是缘分。”

    李艳萍说着，朝李晨使了个眼色，“这单子啊，你拿回去做。材料、五金，你们自己搞。出货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他那公司我知道，付款还算爽快。但有个毛病，验货挑得很。尤其看铜拉链和里布，你叫厂里别糊弄。”

    “这单子一百个，货期还紧。我们厂正赶着第二单五百个。会不会撞车？”

    “你自己安排，不行就加人。我跟你讲，外贸单是条路。现在泉州、温州那帮贸易公司，天天在桂花楼找厂。你要是能把泉州这批人吃下来，以后一年到头都有活。”

    “那这单我接了。”

    “你接不接，还得等版。君爱，你下午把这单的具体要求写清楚。让他付定金。三十个点。少一个子儿都别理他。”李艳萍说。

    “他说下午来，我直接收两千。”

    “两千？你算得比我还快。”

    “跟沈老板那几年，别的不行，算钱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