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王水牛控制女人的七步骤
作品:《东莞打工妹》 李晨是在隔天见到小茜的。
周成来档口找他,人瘦了一圈,眼镜换了副新的,可脸还是灰的。站在B区108门口,也不进来。两只手绞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沓写满字的信纸。
“李哥,打听到了。”
“进来说。”
“不了,就几句话。”周成把塑料袋递过来,“有人在小北那边见过她。我去看了。没找到人。可有个卖水果的阿姨,说认得她。说她现在跟一个黑人住。住在下塘西那边。我进不去,那片全是黑人。我一去,他们就盯着我看。”
李晨接过袋子,抽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个扎马尾的女孩。圆脸。笑起来有颗虎牙,很年轻。
“我晚上去找阿伟,让他的人陪我去看看。”
“我也去。”周成说。
“你去了只会坏事,那些人可能认得你。你一站那儿,人就跑了。我先摸个底。有消息,第一时间叫你。”
“李哥……”
“先回去,好好上班。你女朋友要是真在里面,你更得稳住。你一乱,她就更回不来了。”
周成最终什么都没再说,把那袋照片留在了李晨手里。
李晨当晚去找了阿伟,阿伟又找了彪哥,彪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下塘西那块,我知道。有个窝点。表面是出租屋。实际是王水牛用来安置‘新货’的地方。那些刚骗来的女人,先在那里关几天。不听话的,就‘上课’。”
“‘上课’?”
“就是洗脑,王水牛那一套,有一套流程。阿伟的人跟过几回。写了个东西,你拿去看。”
阿伟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纸。
李晨接过来,在阿信那间昏暗的办公室里,就着桌上一盏小灯,一行一行往下读。
“第一步。搭讪。地点:白马、红棉、站西、桂花楼。目标:二十岁上下。在档口打工的。刚来广州不久。口音重。没什么朋友。穿着土。手机没有。住集体宿舍。家里人不在身边。选中之后,先不搭话。只在她档口买一两次东西。混个脸熟。让她觉得这人‘还挺有礼貌’。”
“第二步。给甜头。隔三差五来。每次带点小东西。一瓶水。一包话梅。一支口红。说是‘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不值钱,但洋气。然后开始教英语。免费的。一句一句教。教完夸她聪明。说她有天赋。比档口里那些老女人强多了。女人一听自己被认可,话匣子就开了。什么家里穷、老板凶、男朋友没用,全倒出来。”
“第三步。隔离。等她开始依赖这层‘师生关系’,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说,你那个男朋友配不上你。带你吃顿好的都舍不得。你跟着他,一辈子就在城中村打转。你值更好的。要让她自己得出这个结论。不能替她说。替她说,她反而护着男朋友。得让她自己嫌弃。自己嫌弃了,就没人拦了。”
“第四步。升级。约她出来。第一次约在白天。人多的地方。咖啡馆。公园。让她觉得安全。第二次约在晚上。说有个‘外国朋友聚会’。可以练口语。她犹豫,就给她看照片。照片上全是白人黑人。穿得都好。笑得很开心。让她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再给她一颗定心丸:你去了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讲英语。你只要点头、微笑就行。”
“第五步。上手。到了聚会现场。先灌酒。酒里放东西。不能太重。太重了会昏过去。要那种半醉半醒的。人还站得住。可脑子已经慢了。这种时候,旁边几个黑人轮着跟她讲话。夸她漂亮。摸她头发。碰她手臂。她躲,就有人按住。她叫,音乐就开大。一次不够,再来一次。两次不够,三次。直到她自己不躲了。”
“第六步。摧毁。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要把她‘用’过之后。当着她的面。让两三个黑人一起。做完之后。所有人都不理她。让她一个人躺在那间屋子里。没人跟她讲话。没人给她水。她哭也好。喊也好。没人应。等她自己穿好衣服走出去。发现外面所有人都在看她。像看一个东西。没有一个人安慰。她的羞耻心,会被那一屋子的冷漠,砸得粉碎。”
“第七步。重建。这时候,王水牛再出现。把她带走。给她衣服穿。给她饭吃。抱她。跟她说,今天那些人都是坏人,以后不让他们碰你了。你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她会感激。会抓着这根稻草。会觉得全世界只有这个黑人是好人。从此,她只听他的。”
李晨读到第七步时,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套流程,快则三天,慢则一周,百试百灵。”
他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这东西,谁写的?”李晨问。
“阿伟一个兄弟,跟了两个月。抄下来的。”彪哥说。
“王水牛自己讲的?”
“对,他带新人时讲的。当教材。那家伙,把这套当生意经。在他那儿,这不是犯罪。是‘技术’。”
李晨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
“下塘西那个点,带我去。”
“今晚不行。那边今晚有‘活动’。人多。去了容易被认出来。”
“那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趁他们人少的时候。你先去看一眼。只看。别动。”
“行。”
第二天下午,李晨跟着阿伟,到了下塘西。
那一片全是城中村,握手楼挨着握手楼。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头顶的电线像蛛网。路边堆着烂菜叶和碎砖头。
有几个黑人蹲在巷口打牌。光着膀子。看见阿伟的车,抬了抬头,又低下去。
阿伟把车停在两条巷子外,两个人步行进去。在一栋四层小楼前停住。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黄了。二楼窗户挂着窗帘,拉得很紧。
窗帘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有人一直开着灯。
“二楼,两间房,一间关人,一间住人。那个女人要是还在,应该在左边那间。”阿伟压着声。
李晨仰头看,那窗帘一动不动,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你不看了?”阿伟问。
“够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就行。”
回到车上,李晨坐在副驾驶。
“有件事,我想了一路。”李晨说。
“什么?”
“那些女人,为什么不跑?门又没锁。窗户也没铁栏杆,可她们就是不跑。”
阿伟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因为跑不了。”
“怎么跑不了?”
“你想想。一个湖南来的打工妹。二十岁。在白马卖衣服。一个月五百块。跟家里讲,我在广州挺好的。现在她被人搞了。拍了照片。录了像。那些人跟她说,你跑。你跑了,我就把照片寄到你家去。你爸你妈。你村里的。全都能看见。”
“然后呢?”
“然后她就信了。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脏了。回家回不去了。男朋友那边,也没脸讲了。那些姐妹,以前一起挤集体宿舍的,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还能去哪儿?外面没有一个人等她。可屋里这个人,至少还给她口饭吃。还叫她‘宝贝’。这时候,她就把那扇门,自己锁上了,不用别人锁。”
李晨听完,好久没说话。
车窗外,下塘西的巷子里。
一个黑人和一个女孩从楼里出来,女孩低着头,头发遮着大半张脸,走路有点瘸。
黑人揽着她的腰,笑得很大声,女孩没说话。也没挣扎,就那么跟着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两个人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握手楼的阴影里。
“看见没,那个就是王水牛。”阿伟说。
李晨没应,他把兜里那几张纸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阿伟。”
“嗯?”
“告诉彪哥,这案子,我等他们自己烂。”
“什么意思?”
“王水牛这套流程,王八蛋到极致。可它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他要一直维持,他必须让每个女人都信,外面没有活路。只要有一个女人跑出来,只要有一个女人站到派出所门口,讲一句‘我被拐卖了’。他这套,就崩了。”
“可没人敢。”
“会有的,小茜就是第一个。”
“你怎么知道她敢?”
“她敢,周成为了她,把雪梨档都砸了。那个男人,窝囊是窝囊。可他有种。小茜要是心里还留着一点点他,她就会跑。”
“那要是她已经不想了呢?”
“那我就帮她,不管她是死是活,我要把她从那间屋子里弄出来。不为别的。就为周成。就为那句——她以前多好一个人。”
回到桂花楼,天已经黑了。
B区108的灯还亮着,白梦艺一个人坐在档口里,手里拿块布,一个一个包地擦。见李晨来了,抬头。
“今天卖了十七个。油蜡皮那个女包,卖了四只。有个外国女人,试了一下就不肯放下,直接背走了。”
“钱收了?”
“收了,八十八。她给了张一百。我找她十二。她不要。说不要了,算小费。”
“那你收着。”
“我怎么敢收,挂账上了。”
李晨从兜里摸出那个牛皮钥匙扣,放在柜台上。
“这个,挂门口,不卖。”
“为什么?”
“镇店。”
白梦艺拿起来看。翻来覆去。看到了皮牌上那个“家”字。刻得很浅。可灯光一照,能看出来。
“你刻的?”
“嗯。”
“牛来皮具,挂个‘家’字。有意思。”白梦艺把钥匙扣挂在门框上。往后退两步。看了看。又拿下来,挂到更显眼的位置。
“这样好,客人一进来就看见。”
“你说了算。”
“那当然,我现在是店长。”白梦艺笑。
“今天累了吧,早点回,让大牛送你。”
“大牛在门口等着呢,你安排的?”
“他是干这个的。”
“他话好少。”
“话少好,话多的,靠不住。”
白梦艺收拾好东西,出了档口,大牛在过道口站着,像一截铁塔。
白梦艺朝他点个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李晨站在档口门口,看他们走远。
转身,看了一眼斜对面。
虎王皮具的招牌暗着,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
“王水牛。”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