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白梦艺失踪

作品:《东莞打工妹

    广州下了场大暴雨。

    下午四点,天就黑了,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桂花楼里的灯全亮起来,白得刺眼。雨打在铁皮棚顶上,“咚咚咚”响,跟擂鼓一样。过道里全是水。拿货的人挤在档口门口躲雨。

    有人骂天,有人骂娘。

    李晨在厂里,五百个包的最后一拼。

    裁床、台面、车位,全线压上,邹连梅吃住都在版房,刘小芳干活特别卖力,台面手艺全拿出来,一个人顶两个。

    王春生开完料了也帮忙干台面,打包装,手指头裂开了,用胶布缠着继续干。

    “今晚能出多少?”李晨把一摞包搬到门口。

    “三百五。剩下一百五,明早。”邹连梅头也不抬,手上一块疯马皮,裁得“咔嚓咔嚓”响。

    “雨这么大,明天出货会不会潮?”

    “我让二牛把胶袋全备好了,一件一件套,包里都放了防潮珠跟防霉片,出不了问题。”

    “君爱那边呢?”

    “她下午来电话了,A区没进水,档口正常,白梦艺在B区,应该也没事。”

    “让她们早点收,这雨,别贪那点生意。”

    “你打了她们的BB机没有?”

    “打了,君爱回了,梦艺没回。”

    “可能忙着,她那个人,一忙就顾不上看BB机的消息。”邹连梅说。

    李晨没多想,转身又搬货。

    雨越下越大,厂门口那条巷子,水已经漫过脚踝。

    二牛光着膀子,拿个木板往外推水,推出去一点,又灌回来一点。来来回回,像跟天较劲。

    晚上九点,雨小了。

    李晨刚把最后一包料码好,巷口电话亭的阿姨打着伞来了。站在门口,伞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小李,有你电话,一个女的。讲找李晨,急。”

    李晨跑过去,雨后的巷子,又湿又滑,差点摔一跤。

    到电话亭,抓起听筒。那头是刘君爱,声音发紧。

    “李晨,梦艺不见了。”

    “什么?”

    “晚上收档前,她讲去买个盒饭,一去没回来,我等了一个多钟头。给BB机留言不回,去她常去那家店问。老板娘讲,她根本没来过,我又去B区看,档口门没锁,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她的包也在,只有人不在。”

    “你报警没有?”

    “报了,警察讲,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先登记等消息。李晨,我慌。”

    “你现在在哪儿?”

    “桂花楼B区,大牛在,二牛也过来档口了。我让他们分头找了,附近巷子全翻了一遍,没有。”

    “别动,我马上来。”

    李晨挂了电话,回头一看,邹连梅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电话亭外面,雨衣都没穿,头发上全是水。

    “出事了?”邹连梅问。

    “白梦艺不见了。”

    “怎么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呢?”

    “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先去桂花楼。”

    邹连梅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回跑,李晨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得水花四溅。

    到厂里,邹连梅直接去推自行车。

    “你骑车带我,快。”

    李晨跨上车,邹连梅跳上后座,手抓着车架,链条“咯吱咯吱”响。

    雨后的风,又凉又湿。

    打在脸上,像有人拿湿毛巾抽。

    从新市到桂花楼,平时骑车要二三十分钟,这回李晨把自行车骑的冒烟,只用了十几分钟。

    到了B区,刘君爱站在档口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衬衫,湿了半边。

    大牛蹲在地上,二牛在过道口来回走。

    看见李晨来了,都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李晨把车一丢。

    “七点多,她讲去买饭,手机没带,BB机也放在柜台上,人就这么不见了。”刘君爱声音发颤。

    “最后看见她的人是谁?”

    “我。”大牛站起来,头低着,“七点十分左右,她出了档口,往东边那条巷子走,我本来要跟,她讲不用,就买个饭。几分钟,我就没跟。”

    “东边巷子,那条巷子通哪里?”

    “通火车站方向,后面是一片老居民楼跟仓库,乱七八糟。里面很多小巷子,平时没人走。”

    “你发现她不见之后,找过那条巷子没有?”

    “找了,从头走到尾,问了路边的人。有个卖水果的讲,七点多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被两个男的架着上了一辆面包车,车牌没看清。”

    “两个男的?”

    “是,卖水果的讲,那女的好像不愿意,在挣扎。但雨太大,以为是男女朋友闹矛盾吵架,所以没人管。”

    李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蹲下来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君爱,你最后一次跟梦艺说话,她讲了什么?”

    “她讲……她讲今天卖了三十个包,创记录了,要请我吃宵夜。”

    “还有呢?”

    “还有……”刘君爱想了想,“她讲,下午有个男人来档口,讲普通话,问了好多关于她的事,问她是不是一个人住,问她老板是谁。”

    “那人长什么样?”

    “梦艺讲,三十多岁。短头发。脖子上有个虎头纹身。”

    虎头。

    李晨的拳头攥紧了。

    “冯得牛的人。”大牛开口。

    “你确定?”

    “冯得牛那个跟班,瘦子,我见过。脖子没纹身,但他老大有。冯得牛自己,左脖子到肩膀,一只虎。”

    “他问老板干什么?冯得牛的人整天在档口,她应该都认识吧?”邹连梅脸色变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李晨走到档口里面,环顾一圈,货架好好的,包好好的,钱箱好好的。

    白梦艺的包在柜台上,里面钱包、钥匙、口红,全在,一样没少。

    “不是抢劫。”李晨说。

    “是冲你来的。”刘君爱看着他。

    “对,可能这些人绑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我看。”

    “他想怎么样?”

    “让我知道,他的人,随时能碰我的人。”

    “那怎么办?报警不管用,人又找不到。”刘君爱急得直跺脚。

    “我找阿伟找彪哥想办法,他们路子广,可能比警察快。”

    李晨出了档口,大牛二牛跟着。

    刘君爱和邹连梅留在档口等消息,雨又下起来了。

    不大,但很密,像筛子往下筛水。

    李晨跑到楼下,找了个公用电话。

    阿伟接的,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是冯得牛的人?”

    “确定,虎头纹身。问梦艺的老板是谁,除了他的人,没别人。”

    “我知道了,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李晨蹲在电话亭里等,雨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他盯着外面那条黑巷子,那巷子口,可能就是白梦艺最后消失的地方。

    过了十分钟,电话响了,阿伟回过来的。

    “有消息了,人没出广州,在石井,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你怎么知道?”

    “彪哥这边有人,在冯得牛那帮人里面,之前安进去的。他讲,今晚冯得牛的人从桂花楼带了个人回去,关在仓库里,他亲眼看见,一个女的绑着手。”

    “石井哪里?”

    “你放心,地址我发给你,但有一条,你不能自己去。彪哥讲了,这事他来办。”

    “怎么个办法?”

    “你等我电话,今晚之内。一定把人弄出来,你那边别动。”

    李晨挂了电话,回到档口。邹连梅一看他脸色,就知道有了方向。

    “找到了?”

    “有线索,说在石井,阿伟的人在办。”

    “我们等?”

    “等。”

    刘君爱把一杯水递过来,李晨没喝,走到档口门口,看着雨,那雨越下越密,像有人在头顶倒豆子。

    过道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档口的灯还亮着。虎王皮具那间,灯也亮着,门关得紧紧的,窗帘拉着。

    “你猜,冯得牛为什么绑白梦艺?”邹连梅站在他旁边。

    “因为B区那个档口,因为他不服。”

    “就为这个?”

    “还因为,白梦艺是我的人,他要让我知道,在桂花楼,他说了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