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作品:《东莞打工妹

    第二天上午,李晨先去了趟商场。

    在烟酒柜台前站了十来分钟。

    玻璃柜里摆着两排茅台,红盒子,烫金字,标价二百八一瓶。旁边有中华烟,有洋酒,有进口巧克力。

    李晨摸了摸口袋,数了数钱,买了两瓶,用红塑料袋提着,出了商场。

    两百八一瓶,两瓶五百六。

    王春生一个月工资四百五,王春燕四百,李晓霞三百五。这两瓶酒,顶一个工人一个月不吃不喝。

    贵,但该花。

    李晨拎着酒到了阿信。

    阿伟在门口等着,看见他手里那袋东西,眉头一挑。

    “哥,你买这个干什么?”

    “见彪哥,空手不好。”

    “彪哥不兴这个。”

    “他不兴是他的事,我送是我的事。”

    阿伟没再讲,领着他上楼,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包厢。

    彪哥坐在茶桌后面,手里拿着个紫砂壶,面前摆着套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洗杯子。

    整个人看起来很普通,像街上随便一个做小生意的中年人,只有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分量。

    “坐。”

    李晨把红塑料袋放在桌上,两瓶茅台并排立着。

    “彪哥,一点意思。”

    彪哥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没动,继续洗杯子,热水浇在紫砂壶上,冒起一层白气。

    “搞这个干嘛,你拿回去。”

    “彪哥……”

    “我话没讲完。”彪哥把壶里的水倒掉,重新注水,动作不快,可一点多余都没有,“换成别人,这件事我不想帮。因为帮了你,就要得罪其他人,你懂我意思。”

    李晨点头。

    “懂。”

    “你懂就好。”彪哥把第一杯茶推到李晨面前,“朱大炮那个厂,位置我知道,事情我也听说了,那几个烂仔,名义上跟阿鬼,实际上是一群散兵,阿鬼也管不住他们,可阿鬼收了他们的份子钱,你要动那几个烂仔,就得先过阿鬼。”

    “阿鬼那边,要多少?”

    “不是钱的事。”彪哥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阿鬼这个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色,你给他钱,他觉得你好欺负,你给他脸,他觉得你怕他。这种人,我早就想弄他了。”

    “那彪哥的意思是?”

    彪哥放下茶杯,看着李晨。

    “广交会开完了吧?”

    “还有两天。”

    “等开完了,上次讲的那个拐带妇女出国的事,得要你配合一下。”

    李晨心里一紧。

    “王水牛那条线?”

    “对。”彪哥把声音放低,“阿信公关部盯那条线盯了几个月,下塘西那个窝点挪了,挪到石井,我们的人在跟,可光在外面看没用,得有人进去。你那个档口接触的人多,尤其外国人多,王水牛那套,专门盯着想学英语、想找老外的打工妹,你档口那边除了雪梨,还有没有一天到晚搭讪外国人的?”

    李晨想了想。

    “有,不多,但有几个。”

    “帮我留意。”彪哥倒了第二杯茶,“留联系方式,记长相,有异常跟我讲。这件事你上心,阿鬼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帮彪哥办事,彪哥也帮我办事。”

    彪哥笑了一下,笑完,把那两瓶茅台拎起来,塞回李晨手里。

    “酒拿回去,送给工人喝,比送我有用。”

    “彪哥……”

    “你再推,就是不给我面子。”

    李晨把酒收回来,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九点半。

    803酒吧在新市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块蓝底招牌,灯管闪了两下,又亮起来,写着“803 LIVE”。

    门脸不大,里面不小,一进去是条长走廊,两边墙上贴满海报。

    走到底,豁然开朗,灯光昏暗,音乐震耳,吧台上一排洋酒,卡座里坐满了人。

    阿鬼在靠里那张最大的卡座上,两边各搂一个妹子。

    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黑短裙,头发都烫过,妆化得浓。

    阿鬼左手端着杯威士忌,右手已经伸到红裙子妹子的衣服里去了,把人家奶罩的带子都扯了出来。

    妹子笑着推他,他更来劲,把带子往外面拽了一截。

    阿伟带了两个小弟进去,穿黑T恤,一个高一个矮。

    三个人穿过人群,走到卡座前面,站住了。

    阿鬼抬头,认出了阿伟,脸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堆出笑。

    “伟哥?你怎么来了,坐坐坐——”

    阿伟没坐。

    身后那个矮个子一步上前,一把揪住红裙子妹子的头发,把她从阿鬼怀里拖出来。妹子尖叫,酒杯翻了,威士忌洒了一桌。

    矮个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妹子脸上。

    “操你妈的,敢在外面偷人?”

    阿鬼脸上的笑僵住了。

    “伟哥,你别闹了好吗,这两个妹子都是新来的,怎么会是你的马子?”

    “我昨天跟她喝酒了,她就是我的马子。”

    阿鬼看了那个红裙子妹子一眼。

    “是这样吗?”

    红裙子妹子捂着脸,吓得发抖,看了一眼阿鬼,又看了一眼阿伟,小声讲。

    “我……我好想有印象,昨天是跟他喝酒了。”

    阿伟把手一摊。

    “你看,我没有乱讲吧。”

    阿鬼盯着阿伟看了三秒,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沙发背上,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收了。

    “伟哥。”

    “嗯?”

    “你有事情就直接讲,别绕弯子让我猜。”

    阿伟笑了一下,在卡座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

    “彪哥发话了。”

    阿鬼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的人,离朱大炮的厂远一点。”

    阿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背上敲了两下。

    “朱大炮跟彪哥又很熟吗?那个厂我们的人盯了几个月了,你让我撤,下面的兄弟不服的。”

    阿伟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瓶刚开的啤酒,瓶底还剩半瓶,晃了晃,气泡往上冒。

    阿鬼仰着头看他,没躲。

    阿伟抡起酒瓶,往阿鬼头上砸下去。

    “砰——”

    瓶子碎了一半,酒沫和玻璃碴子一起溅开。

    阿鬼的脑袋往旁边一偏,额角立刻见了红,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旁边的两个妹子尖叫着往后退,卡座里其他人全站起来了。

    阿鬼的几个手下从隔壁桌冲过来,被阿伟带来的高个子拦住,矮个子提着碎瓶子,挡在前面。

    阿伟手里还剩半截瓶子,断口参差不齐,对着阿鬼的脸。

    “服不服?”

    阿鬼捂着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可没叫出声。他盯着阿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带着血,有点吓人。

    “伟哥,你下手真狠。”

    “服不服?”

    “服。”阿鬼把捂着头的手拿下来,看了看掌心的血,“彪哥要那个厂,我给彪哥面子。”

    “早讲不就行了。”

    阿伟把碎瓶子丢在地上,拿纸巾擦了擦手,转身就走。

    两个小弟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出了酒吧。

    卡座里乱成一团,阿鬼的手下围上来要追,被阿鬼一把拦住。

    “别追。”

    “鬼哥——”

    “你追得上吗?”阿鬼拿纸巾按住额角,“阿伟后面是彪哥,彪哥后面是谁,你不知道?”

    手下不讲话了。

    阿鬼靠在沙发上,仰着头,血还在渗,滴在衬衫领子上,洇出一片暗红。

    他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天,让那几个烂仔从朱大炮那个厂撤了,一个不留。”

    “鬼哥,为什么?”

    “因为彪哥要。”阿鬼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昏黄,一圈一圈的,“这个人,平时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定局,你今天不撤,明天就不是阿伟来了。”

    同一时间,阿信桑拿。

    李晨在二楼办公室等消息,阿伟还没回来,彪哥坐在茶桌后面,慢条斯理地泡茶。

    “阿伟这个人,办事有分寸。”

    “彪哥,那个厂的事……”

    “今晚就有结果。”彪哥把茶壶放下,“你那个厂,接过来以后,好好做,不要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十点半,阿伟果然回来了。

    在洗手池搓了两把,坐到沙发上。

    “办完了。”

    “阿鬼怎么样?”彪哥问。

    “头破了一道,没大事,他手下的人想追,被他拦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给彪哥面子,明天撤人。”

    彪哥点了点头,没再问,把烟掐了,站起来。

    “行了,你的事,等那几个烂仔撤干净,你去找朱大炮的老婆谈,转让费该压的压,合同该签的签,别的不用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