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实身份

作品:《北派盗墓寻龙记

    我们这行里最忌讳别人一勾引就上套,尤其是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线人。

    我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刘叔,这年头吹牛逼是不是不交税啊。”

    “北魏的王爷墓,山西地界上拢共才几个?”

    “您老一张嘴就是封王大墓,我这小庙小脸的,怕是接不住这么大的神仙。”

    “这事儿太大,我们哥俩得好好考虑考虑。”

    哑巴刘听完我的话,显然是看出了我在故意拿捏架子。

    他也痛快,没有多说半句废话,直接站起身掀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强子,这他妈老家伙狂得很啊!”

    “六子,你把围裙解了,悄悄跟上去。”

    “把罩子放亮一点,摸清楚他在哪儿落脚,千万别被他给甩了。”

    六子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啐了口唾沫。

    “放心吧强子,跟踪这活儿,我他妈的比狗都灵。”

    说完,他把军大衣往身上一裹,一低头也出去了。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后半夜一点多。

    面馆的门被轻轻敲响,六子哆哆嗦嗦地推门进来。

    “他妈的,冻死老子了……”

    “太原这冬天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摸清楚了?”我又递给他一根烟。

    “摸清楚了,这老小子贼得很,骑着那破车在厂区绕了好几圈,才往西边走。”

    六子点着烟,揉着他冻红的脸。

    “他住在郊区的一片废弃窑洞附近,那儿有个破烂院子,里面堆满了废铁、纸壳子。”

    “我趴在墙头上看了一眼,院里连他妈一只狗都没有,他就一个人住。”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强子,咱们接下来咋办?这老小子到底靠不靠谱?”

    “靠不靠谱,咱请他喝顿酒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面馆照常营业。

    到了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我从抽屉里数出六张百元大钞,拍在了六子面前。

    “去红星路拐角那家烟酒行,买两瓶青花30的汾酒。”

    六子一看见桌上的六百块钱,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他一把将钱装兜里下,一脸肉疼地看着我。

    “强子!你他娘的也疯啦?!”

    “青花30?那玩意儿不得好几百一瓶啊!”

    “咱们卖多少碗面才能把这酒钱赚回来?”

    “要我说给那收破烂的喝个二锅头就行了,实在不行买两瓶黄盖玻汾顶了天儿了!”

    “你懂个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赶紧去买,晚上咱们请他喝大酒。”

    六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跑去把酒给置办齐了。

    到了六点半,他又准时推着二八大杠停在了面馆门口。

    他刚掀开门帘走进来,我就立刻迎了上去。

    我顺手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外,又把棉门帘用铁夹子死死夹住。

    “刘叔,外头冷,快里边儿请!”

    我不等他掏钱要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但六子已经笑嘻嘻地堵在了门口,顺手把面馆的大门给反锁上了。

    “刘叔,别紧张,今天不做外人生意,就咱们爷儿仨喝两盅。”

    我按着哑巴刘的肩膀,硬把他按在了桌子旁。

    桌上摆着酱牛肉、猪头肉、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刘叔,昨天是我杨强眼拙,说话没轻没重的,您老别往心里去。”

    我先给哑巴刘面前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和六子满上。

    “今天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刘叔交个朋友。”

    我端起杯子,二话不说,仰头直接干了半碗。

    六子这逼玩意儿别看平时吃啥啥不剩,但是他娘的挺有眼力见儿。

    他端着酒杯凑到哑巴刘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哎呀刘叔!您说老端着架子干啥啊!”

    “我强哥平时连我都舍不得给喝这么好的酒!”

    “来来来,您尝尝这青花汾,要是假酒,我把这桌子给吃咯!”

    六子一边胡咧咧,一边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往哑巴刘嘴边送。

    哑巴刘被六子这副自来熟的无赖模样弄得有点儿不自在看着1。

    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吃肉吃肉!来刘叔,尝尝这酱牛肉,我今儿现卤的!”

    六子殷勤地用筷子夹着牛肉堆在哑巴刘面前。

    两杯汾酒下肚,我们的脸上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屋里的暖气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了下来。

    六子在旁边一口一个“亲叔”、“亲大爷”地叫着。

    说实话,就六子这不要脸的劲儿,他妈的现在高低得是个国企主管级别的。

    “咳咳……”

    哑巴刘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娘的好酒就是好酒啊!”

    六子装作不知道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哎呦我的妈!刘叔,您……您不是哑巴啊?!”

    哑巴刘自嘲地笑了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

    他端起酒杯又猛灌了一大口,眼神变得有些沧桑。

    “哑巴?”

    “在这世道上,装哑巴才能活命啊……”

    哑巴刘抹了一把嘴角的酒,声音低了下来。

    “老子当年在晋北一带,也是有名有姓的踩盘子的好手。”

    “九十年代初,我跟着一帮土夫子下地,那帮人不讲规矩,在底下黑吃黑动了响子。”

    “后来事情闹大了,雷子连夜封山抓人,整个团伙七个人,枪毙了四个,判了三个无期。”

    “就老子一个人命大跑了。”

    “打那以后,我就逃到了太原,装了整整八年的哑巴!”

    听到这里,我和六子对视了一眼。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他妈是个背着命案和通缉的亡命徒。

    “刘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适时地给他把酒满上,递过去一根烟。

    “那您现在明面上收破烂,暗地里……”

    哑巴刘接过烟点着,吐出一口烟。

    “收破烂儿才好走街串巷啊。”

    “太原周边哪个村子修路挖出了陶片,哪座荒山塌方露出了古砖,谁能比我这个收破烂的更清楚?”

    “老子现在就是个土线人,专给太原和省外的地老鼠倒腾点儿的。”

    “老子现在不下地,不担风险,稳稳当当儿的拿钱。”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之间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按照把头教过的北派规矩,双手抱拳,食指微扣,端端正正地又给哑巴刘敬了一杯酒。

    “刘叔在上,既然您亮了底牌,那我杨强也不跟您藏着掖着了。”

    “实不相瞒,我哥俩是北派的。

    “我们哥俩儿在安阳那边翻了篇,说过来太原避避风头,手里要家伙有家伙,要人手有人手,路子硬得很。”

    “只要您手里的点子够硬,少不了您的好处。”

    “事成之后,按规矩再给您抽水,绝不差您一分一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哑巴刘看着我这北派切口手势,知道确实撞上正主了。

    “好!痛快!”

    哑巴刘借着酒劲,猛地一拍大腿。

    他先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拉开破包儿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黑布袋装着的物件儿。

    解开黑布袋,里面是用旧报纸一层又一层紧紧包裹着的硬物。

    哑巴刘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这是我上个月在浑源收上来的探路货。”

    “你们要是能看出这东西的来历,咱们再谈合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