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把头归来

作品:《北派盗墓寻龙记》

    哑巴刘那天提醒完我们之后,好久都没再来我们的面馆儿吃面了。

    眨眼间又过了大半个月,我们这杨老三面馆的生意也开始冷清了。

    中午过了点儿,店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拎着一块发黄的抹布,在前厅百无聊赖地擦着那张油腻的榆木桌子。

    我和六子面上虽然看着平静,可我这心里自打从浑源回来后,就没一天能安稳放下的。

    这半个月来,只要门口有稍微大一点的动静,我俩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

    那种日子实在不好受,连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

    梦醒了,就是一身冷汗。

    生怕一睁眼,冰凉的手铐就扣在我和六子的手腕上。

    “强子,咱这面馆还能开几天啊?”

    六子蹲在后厨门口剥着大蒜。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就往大门口瞅上一眼,手里的蒜皮落了一地。

    “开一天算一天,别瞎琢磨了。”

    我把抹布狠狠扔在桌上,溅起几点油水。

    “我这心跳得厉害啊,总觉得要出事。”

    六子嘟囔着,把剥好的蒜头狠狠扔进瓷碗里。

    “昨天下午,我看见两辆拉着警笛的警车从红星路口轧过去,轮子陷在雪里直打滑。”

    “那警笛声,震得我脑仁疼。”

    “强子,你说是不是安阳那边犯了事,警察摸到太原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警车去钢厂办案,你慌个什么劲,别自己吓自己。”

    “安阳离这儿几百里地,哪有那么快摸过来。”

    “出事也是我顶着,你把嘴闭严实了就行。”

    六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闷着头继续掰扯蒜瓣。

    “吱呀——”

    面馆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我嘴上习惯性扯出一句:

    “打烊了……”

    话还没说完,进门的人已经跨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出奇的破棉大衣,衣角破了几个大洞,露着里面发黑的棉花。

    他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被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馊水味和垃圾堆的酸臭气。

    脚下的棉鞋早就冻透了,踩在地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这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个在街头要饭的流浪汉。

    他进门后没看我,也没吭声,径直走到了前厅最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坐下。

    “来碗面,多放葱花。”

    沙哑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了出来。

    我眉头微微一皱。

    我总觉得这声音我很熟悉,绝对是认识的一个人。

    “行,那您等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里,六子正要起身去瞧,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我拿起菜刀,切了满满一盘大肉。

    滚水下锅,面条在锅里翻滚了三遭。

    我用笊篱捞出面条,浇上热气腾腾的汤,铺上大肉,撒了一大把碧绿的葱花。

    我端着这碗分量十足的大肉面走出后厨,一步步朝角落那张桌子走去。

    到了桌前,我弯下腰,将大碗轻轻放在他面前。

    就在我收回手的一瞬间,那人微微抬起了头。

    借着面馆里的光,我终于看清了草帽下的那张脸。

    是把头。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手上的托盘差一点就脱手砸在地上。

    把头冲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出声。

    我转过身,朝后厨门口的六子使了个眼色。

    右手大拇指往里扣,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我们内部代表“有客上门,闭门谢客”的手势。

    六子先是一愣,随即也看清了角落里那道身影。

    这小子眼珠子瞪得滚圆,反应极快,跑着过去就把门框上悬挂牌子翻了个面。

    把“暂停营业”四个红色大字露在外面。

    咔哒一声,六子利落地上了门闩,又顺手把防风的厚棉布门帘死死拉严实。

    紧接着,六子猫着腰跑到窗口守着,眼珠子直溜溜盯住外面的街面,戒备着任何可疑的行人和车辆。

    把头没急着说话,伸手抓起一双竹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把头是真饿坏了,吃得非常快,喉咙里发出吞咽的急促声。

    热气腾腾的大肉面被他几下就咽下了肚,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把头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把头,你这半个月去哪儿了?安阳那边现在啥情况?”

    我拉开长凳,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把头的眼神极其沉重,眼里布满了血丝,低声道:

    “安阳那边的天,彻底塌了。”

    “李振亚死在底下的消息虽然没公开,但李家在当地黑白两道悬赏找人,已经全乱了套。”

    “李振周的死,也算在了我们头上。”

    “黑道上开出了重金要拿咱们的人头,白道上警方也在严查,省厅已经挂牌立案了。”

    “那场塌方和杀人案扯在一起,搜捕网越收越紧了。”

    听完把头的话。

    我杀李振周的时候,虽然是为了自保,但人命关天,这罪名逆转不了,抓住就是个枪毙。

    把头从怀里摸出一盒压得扁平的迎宾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这半个月,绕道石家庄才摸回来的。”

    “一路上,到处都有设卡盘查的警察,我连大巴都不敢坐。”

    “金宇也回来了,胡鹏马上也会回来,暂时都安全。”

    “但太原绝对不是久留之地,安阳的线索迟早会烧到这里。”

    “你们这边必须立刻撤。”

    把头眼神严厉地盯着我:

    “强子,你和六子立刻把面馆的账目结清。”

    “能变现的钱带着,带不走的杂物全清理干净,随时准备动身。”

    “明白,把头,我今晚就办。”

    我对着把头点了点头。

    把头站起身,再次把草帽的帽檐拉低,将大衣领子竖了起来。

    他伸手将面前那个吃得精光的空面碗微微抬起。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被悄无声息地压在了碗底。

    “按纸条上的地址找我,我在铁道旁边的临时租房。”

    把头低声吩咐道。

    说完这句话,把头再没有半点废话。

    站起身来就要走。

    六子眼疾手快地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把头身形一闪,就钻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