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六子一大早就回到面馆继续假装做生意顺便等把头消息。

    我站在门口，一边装作扫地，一边拿余光扫着街面上来往的人。

    “强子，我昨晚做噩梦了。”

    六子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我梦见李振亚那张被炸烂的脸，就在咱饭馆窗户外面盯着我。”

    他打了个哆嗦。

    “少自己吓自己，死人还能爬出来找你？”

    “他就是个JB，哪怕真来了我也再摁死他！”

    “杨老板，今儿个有大肉面没？”一个刚下夜班的钢厂工人推着车走过来。

    “有，刚出锅的臊子，里边请。”

    我又堆起笑脸迎客。

    快到中午，钢厂下班的工人陆续涌了进来，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我站在屋子里忙活客人，六子在后厨忙着下面。

    有个叫老张的是店里的熟客，一边吃面一边跟我唠嗑。

    “杨老板，最近咱这片治安紧了啊，听说最近又有查杀人犯的。”老张说道。

    “紧点好，咱做小生意的也安全不是。”

    我笑着附和他。

    话音刚落，面馆的棉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辖区片儿警走了进来。

    店里的吵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

    六子当时正端着一碗大肉面给客人上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手一抖，面汤险些洒在客人的衣服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让我不自觉的给攥紧了。

    但我脸上没露声色，赶紧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笑着迎了上去。

    “两位警官，吃点什么？刚出锅的羊肉要不要来一份儿，暖和。”

    我笑着跟警官打招呼。

    我从兜里摸出两根阿诗玛递了过去，态度放得很低。

    高个子民警摆了摆手，没接我的烟。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登记本，脸色有些严肃。

    “不吃面，例行公事，登记外来人口暂住证。”

    他那张脸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

    听到这话，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配合，绝对配合。”

    我连声应道，转身回柜台拿证件。

    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证和面馆的营业执照，递了过去。

    民警接过去，对照着本子仔细登记起来，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店里就你们两个人？”另一个微胖的民警四处打量着问。

    他的目光在后厨门口扫来扫去，最后落到六子身上。

    “那是我弟，老家遭了灾，来投奔我的。”

    我笑着解释。

    “六子，傻站着干啥？快给警官倒茶！”

    “没一点儿眼力劲儿！”

    我冲六子使了个眼色。

    六子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倒水，险些又把壶给砸了。

    登记的民警合上本子，刚要递回证件，目光突然落在我递证件的左手上。

    我心头猛地一跳，那根断了的小拇指正光秃秃地露在外面。

    “手怎么回事？”

    民警盯着我的指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瞬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嗨，别提了。”

    我干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阵的懊悔。

    “以前在我们那儿一个黑厂当学徒，操作机器不小心，给轧断了。”

    我叹了口气。

    民警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搁那儿撒谎。

    过了好半晌，他才收回他的目光，把证件还了过来。

    “最近注意点，有异常情况记得随时报告。”

    高个子民警随口吩咐了一句。

    “那是一定，咱真是一等一的守法商户。”我连忙点头。

    微胖的民警收起笔，突然看着我又问

    “最近有没有见过一辆河南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在附近转悠？”

    河南牌照，灰色面包车。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在电话亭外看到的那辆车，心跳漏了一拍。

    “河南牌照？”我装作迷茫地挠了挠头。

    “这我还真没注意，咱这一带都是太钢大货车，乱烘烘的。”

    我摇头说道。

    “行了，要是看见了，记得打派出所电话。”

    “最近通报有一伙儿杀人犯从河南流窜到太原了。”

    民警摆了摆手，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直到我看不到那俩个条子，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六子一屁股瘫坐在后厨板凳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他妈的，吓死我了。”六子额头上全是虚汗。

    “强子，这地方我真待不下去了。”

    “天天提心吊胆的我真怕哪天给我自己吓死”

    “没事儿，人是我杀的，和你没关系。”

    看样子，安阳那边的手已经伸到太原来了。

    那辆灰色面包车，绝对是李家的人在到处找我们。

    “把咱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去前面照顾完这波客人，这面馆儿咱不干了。”

    我低声对六子说。

    “啊？现在就走？”六子愣了一下。

    “不走等死吗？警察都找上门了，再待下去就是自投罗网。”“咱们去找把头，我和把头说一下。”

    六子一听说不干了，连忙点头往楼上跑。

    下午四点，天色擦黑，面馆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是金宇。

    我赶紧开门把金宇让了进来。

    “宇哥，怎么样？”我压低声音问。

    金宇摘下眼镜把雾气都擦掉，低声的和我说：“把头要的东西已经弄到手了，在铁道那边藏着。”

    “不过太原城里的盘查正在收紧，出市的路口都设了卡。”他神色凝重。

    “把头怎么说？”我问。

    “把头决定提前动身，今晚就走，不能再拖了。”金宇看着我。

    “你们立刻收拾东西，把这儿彻底给空下来，半小时后在老地方碰头。”

    金宇吩咐完，又从门前走了出去。

    我转头对六子说：“别愣着了，拿上东西，准备撤。”

    六子点头，手脚麻利地跑上二楼去拿藏在暗格里的东西。

    桌子上放着一台落了灰的红星牌老收音机，正响着太原新闻。

    我伸手准备关掉它也给带走，电波里却突然传出一阵清晰的播报声。

    “本台消息，河南警方联合山西警方，于今日在太原南郊展开抓捕行动。”

    我关收音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成功抓获两名试图销赃的河南籍犯罪嫌疑人，现场缴获部分出土文物……”

    南郊，销赃，河南籍。

    难道是哑巴刘的人被按住了？还是把头之前安排的眼线出了事？

    “强子，东西都收拾好了，走吧？”六子背着包从楼上冲下来。

    我一把关掉收音机，没敢让六子也听到。

    “走，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