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光头手忙脚乱地按着手机号，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

    铁头见他还要叫人，往前又迈了一大步。

    铁头那身板跟他妈一尊铁塔似的，在手电筒的照亮下看着都吓人。

    领头儿的被铁头这一下吓坏了，脚底下一慌，扑通一声就栽进了身后的水塘里。

    那水塘里全是积攒了很久的猪粪和尿液，又粘又稠。

    得亏这会儿天还不热，里面还没有蠕动的蛋白质。

    “哎呦我操！”

    那领头的大光头开始在粪坑里拼命扑腾，嘴里连着灌了好几口猪berber。

    跟着他的那两个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捞他，还是该继续跟我们拼命。

    一股子恶臭腾地冲了上来，熏得我都快流泪了。

    六子嫌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用袖子死死的捂住鼻子。

    “该，让你他妈嘴贱，这下吃饱了吧。”

    六子朝着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把头在这时候伸手拦住了铁头，没让他继续往前。

    “行了铁头，退回来。”

    把头说道。

    铁头停下脚步，有些不甘心地退回到我身边，那双眼还死死瞪着他。

    那领头的大光头好不容易从粪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挂满了猪粪。

    他手里那部诺基亚也进水没法用了，气得他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给老子等着，今天不废了你们，老子他妈的不姓王！”

    大光头一边抹着脸上的混合之物一边跟我们叫嚣。

    把头没理会他，从怀里摸出包着一厚沓钱的塑料袋儿。

    那一沓钱约莫有五六千块？

    把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扔在了大光头脚边的干地上。

    “小兄弟啊，出门在外，只求财不求气。”

    把头看着大光头声音平静的说。

    “这钱给刚才受伤的兄弟拿去看看伤，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把头指了指地上的钱。

    大光头看着地上那叠钞票，明显是心动了，但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捡。

    把头往前走了半步 。

    “不过，要是你真觉得我们几个外地人好欺负，想硬吃我们。”

    “那我们这几条烂命，也随时奉陪。”

    大光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旁边的铁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把头身上。

    他是个地痞无赖不假，但他绝不是个傻B。

    能随手扔出几千块钱给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小偷。

    不然我们这帮人图啥？

    图他这儿的猪粪?

    更何况，铁头刚才那几下子，真要动起手来，他哪怕再叫几个人也根本不够看。

    “行，算你们识相。”

    大光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在另一个工人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猪粪。

    “不过你们大半夜跑我这后院，到底想干啥？”

    大光头的语气软了下来。

    把头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实不相瞒，我们真是来测环境的，不过这检测需要几天时间，设备也多。”

    把头指了指后院角落那间砖房。

    “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租一周，另外再给你一千块钱租金，你看行不行？”

    把头又从兜里摸出钱递了过去。

    大光头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那一千块钱。

    “你早说啊，早说不就没这误会了嘛！”

    “你看这事儿整的！”

    “我们东北人不欺负外地人嗷！那房子你们随便用。”

    大光头这会儿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要是去演戏，就他这个变脸的演技，能秒杀一大堆小鲜肉。

    我估计某位张姓的大导演看完都得直呼老戏骨！

    “这破房子你们随便用，不过别动我前院的猪就行。”

    大光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受伤的两个人扶回去。

    “王哥，那这几个人……”旁边一个小声问了一句。

    “废他妈逼什么话！”

    “赶紧带着去看病!”

    “没看人家医药费都给了！”

    人家是环保局的同志来工作，你们不支持就算了！还他妈净给人添乱！”

    我服了！

    这个傻B的不要脸程度都在六子之上！

    那领头儿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带着人走了。

    要是那个王厂长你此生有缘看到这本书，别怪兄弟哈！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想笑，实在忍不住抱歉！

    看着他们走远，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把头，这家伙你说能信吗？”

    我有些担忧地问道。

    把头摇了摇头：“这种人见钱眼开，不能全信。”

    “但眼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先回车里，今晚得把东西拉进来。”

    把头吩咐道。

    我们四人又翻着墙回到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里。

    “把头，咱真要住这儿？”

    六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

    “不住这儿，你怎么挖廖家洼子的墓？”

    把头白了他一眼。

    把头拉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那个二爷是当地的地头蛇，大光头拿了钱，短时间内不会惊动他。”

    “但时间长了肯定会露馅，我们必须在一个礼拜内把事情办完。”

    铁头开着车，借着夜色的掩护，再次把车开进了大发养猪场的后院。

    我们四人像蚂蚁一样，把一捆捆竹片和装备往屋里抬。

    铁头力气大，一个人扛着两台潜水泵，走在路上连晃都不晃一下。

    我和六子也抬着成捆的毛竹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屋里挪。

    我们将所有的油布平铺在地上，把水泵、管子还有洛阳铲等工具全部用油布盖好。

    把头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最后一捆竹片搬进来，他才关上了门。

    把头拉亮了屋里的灯，灯光一下照在我们这几个灰孙子倒霉的脸上。

    “铁头，你先把这块儿撬开。”

    把头指着屋角的一块地面说道。

    铁头拿起撬棍，卡进缝隙里，使劲的往下一压。

    嘎吱一声，水泥被撬开了一个角。

    我把手电筒光往下一照，那底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把头，这土不对劲啊。”

    我看着那红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把头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红泥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下面得有不少的积水啊。”

    “强子，把探针拿来，再下一针看看。”

    我从挎包里取出探针，对准那块泥土就狠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