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又将装满冥器的包重新收拾了一遍。

    那时候火车站的安检远没有现在这么严格，现在随处可见的安检机那会儿基本只有北京和上海才有。

    我们去沈阳北站，坐上了沈阳开往洛阳的火车。

    我和铁头把背包给一直抱在怀里。

    哪怕上厕所都不一起去，生怕被人给调包了。

    把头坐在我们的对面，整整六个钟头，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隔天上午，火车终于开进了洛阳火车站。

    我们没在市区耽搁，出了站直接雇了辆面包车，直奔伊川县的烟云涧村。

    面包车沿着乡村公路往里开，路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越来越荒凉。

    烟云涧这地方，在地图上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

    可只要进了村子的范围，明眼人一眼就能察觉出这地方不对劲儿。

    明明这村子很破，但村口却停着不少外地牌照的好车，其中还有几辆六子口中最爱的虎头奔。

    我们在村口外的好远就停了下来，和司机结了账开始往村口走。

    “把头，前面那个村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烟云涧啊。”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开口问把头。

    把头压低了帽子，把包又往肩上拎了拎。

    “对，进村之后少说话，眼睛别乱看。”

    “烟云涧的水可深得很，全国得有一半以上的假青铜器都是从这儿流出去的。”

    凭着老宋给我们说的的路线，我们穿过了几条狭窄的小巷子，停在了一户农家小院门口。

    把头走上前，抬手使劲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一道警惕的目光从门里露了出来。

    开门的是个老头，身上穿着一件伊川实验中学的校服，袖口上还黏满了油脂。

    他的手很大，和他的矮小精瘦的身材显得极不协调。

    他打量着我们三个臭烘烘的外地人，眼神里充斥着不信任。

    “你们找谁？”

    把头摘下了帽子，抱了个拳。

    “方师傅，是洛阳的老宋引荐我们来的，我是他的朋友董财。”

    把头小声的和他说道。

    听到老宋的名字，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宋没和你说过吗？”

    “我这里早就关门谢客了，不接外活儿，你们走吧。”

    他说着就要将门合上。

    把头上前一步，用脚一下顶住门缝。

    “方师傅，这事儿人命关天。”

    “我知道您的规矩，但今天这事儿，除了您老，全天下没人能救得了我们。”

    “我们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来这儿麻烦您啊！”

    把头言辞诚恳的和他说道。

    方师傅纠结了片刻，将大门打开了。

    “进来吧，记得把门闩插上。”

    我们跟着方师傅进了院子。

    这院子里到处摆满了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地上放着酸洗用的塑料桶、喷灯、砂轮机。

    角落里还有几尊商代的青铜鼎，正泡在绿色的药水桶里发酵。

    进了一间堂屋，那股化学药水的味道更浓了。

    屋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台，上面放着各种型号的雕刻刀和放大镜。

    “老宋在电话里没细说，只说有朋友惹了大麻烦。”

    “先把东西拿出来吧。”

    方师傅坐在靠墙的一张木板凳上，从旁边的烟草盒里拿起烟丝开始卷旱烟。

    “老宋虽然开了口，但我得先看货。”

    “货如果不行，你们给再多钱我也不会碰一下。”

    方师傅点燃了手卷旱烟说道。

    把头转头示意我和铁头动手。

    我连忙把肩膀上的背包卸下来，将缠绕在最里面的棉花一层层剥开。

    方师傅原本坐在椅子上正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这两件东西上的瞬间，他突然就呆住了。

    方师傅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就冲到放着冥器的桌前。

    他一把拽过台灯，拉到离器物最近的位置，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制的放大眼镜儿，扣在了右眼上。

    “这……这是……”

    方师傅的手颤抖着，想要摸上去，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奇绝……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方师傅一边看一边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这鸟喙上的纹路，不是中原的，这是战国时期早已失传的百足纹!”

    “还有这面古镜……镜背上的鸟篆，每一个字都带有暗锋，这是当年楚国王室御用工匠的绝活啊！”

    方师傅猛地抬头看着把头。

    “这东西……你们是从哪儿搞出来的？”

    把头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和他说：“方师傅您确实是好眼力，但这东西的来历您别问，问了对咱们谁都没有好处。”

    “我们今天来，是求您帮我们用两天时间给做假货。”

    “这两套假货，必须重现这上面的包浆、水银沁色以及这种生坑的绿锈。”

    “做出来的东西，必须要能瞒过在古玩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顶尖眼力！”

    听到把头的要求，方师傅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腾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两天？”

    “你当这是泥捏的玩具？还是路边摊上的吹糖人呢？”

    方师傅情绪异常的激动，指着铜镜上的锈迹喊道：“你知不知道青铜器做旧有多难？”

    “普通的水洗法、盐酸蚀，做出来的锈全是浮在表面上的，稍微懂行的人拿指甲一刮就露馅！”

    “想做出一模一样的皮壳，光是做模、翻砂、浇筑就要一天！”

    “后续要用食盐、硫磺、醋酸进行几十道工序的处理，还要埋在土坑里用强氨水熏蒸让它生出水锈！”

    “这上面的斑驳铜锈和黑漆沁色，没有半个月一个月根本养不出来！”

    “两天时间做假？”

    “我给你们做不了！你们找别人去吧！”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