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的决定
作品:《北派盗墓寻龙记》 后厨里的灯光有点暗,空气里还飘着菜籽油的香味。
刘珊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我……我跟朋友跑古玩买卖,常去偏远老乡家里收刚出土的陶器。”
“那些老物件在地下埋了几百年,沾满了阴湿的泥土味。”
“整天和那些土罐子打交道,身上难免就带了这股去不掉的土腥气。”
我伸手挠了挠头,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憨厚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朝着心爱的人撒谎,可我很讨厌对心爱的人撒谎。
刘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土味儿这么重。”
“你也该去洗洗澡啦!”
“实在是太臭啦!”
她伸手拉过了我搁在台面上的右手。
刘珊用手轻轻抚摸着我手上断指的部位,眼神里全是心疼。
“强子,你们这干这行当也不容易,以后别太拼命了。”
我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茧的手。
这双手,在深山老林里挖过古墓,撬过棺材。
这双手,甚至在还在墓下亲手杀了人。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从我的心里升了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地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行了,围裙帮你系好了,我去看看外面需要帮忙不。”
我不敢再直视刘珊那双眼睛,转身像个逃兵一样逃出了厨房。
晚饭过后,我和老刘打了声招呼,拎着饭菜离开了餐馆。
我走在马路上,忍不住抬起衣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妈的,是有点熏得慌,我才想起来上次洗澡还是在辽宁的时候。
回到了废弃仓库,我推开大铁门溜了进去。
六子正趴在床上看看电视,双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把头一个人靠在窗户边,一个人抽着闷烟。
见我回来,把头抬眼看了我一下,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我把饭给他们拿了过去,一下就躺倒在床上。
我闭上眼睛想睡觉。
但我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万种可能。
万一哪天倒霉踩了雷,被公安抓了或者被姚玉忠给抓住砍死了,刘珊怎么办?
我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乱想,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屋子里响起了六子和铁头的鼾声。
我爬起身小声的叫醒把头,推开门和把头走了出去。
把头在外面一边叼着烟一边开始放水。
“睡不着?”
把头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嗯,我想给您说个事儿。”
我低声应道。
我伸手摸出打火机想点根烟,我连着打了几下都没点着。
把头兜上了裤子,伸手将指尖的烟头凑了过来。
我狠狠吸了一大口,烟一下进了我的肺里,呛得我咳嗽了两下。
把头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我要说什么。
我抓了抓我的头发,终于咬着牙开口。
“把头,这趟货出完,我想分钱走人,不干了。”
把这句话彻底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我浑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把头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儿意外,平静得就像早已料到了这一刻。
把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问我:“是因为那个东北菜馆的姑娘?”
我没有隐瞒,对着把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把头,我想娶刘珊。”
“我想安安分分地找个踏实的买卖做,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好像真的不适合。”
我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干枯杂草,不敢直视把头的眼睛。
在我的心里,把头不仅是带我入行的领头人,更是我的亲长辈。
如今在团队最困难、随时可能面对姚玉忠报复的节骨眼上提出退出,和畜生也没啥区别。
按照行里的规矩,伙计在半道上要退伙,那叫摔碗砸锅,按规矩是要留点儿身上的零件儿的。
何况把头带了我这么久,手把手教我看地脉、认冥器、防机关。
可把头的眼神里居然闪过了一丝欣慰,欣慰之后,又变成了落寞。
把头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强子,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心里还有阳气,没被地底下的死气彻底给吞了。”
“干咱们倒斗这一行的,一只脚踩在阳间,一只脚踩在阴间。”
“拿命换钱,表面上看风光快活,可古往今来,有几个倒斗的能得善终?”
把头的语气很轻,就像是在和他的亲儿子说话一样。
“远的不说,就说洛阳的陈老四、关外的王瞎子,在当年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下过的大墓比你走过的桥还多,踩过的尸体都能堆成山。”
“到头来呢?陈老四烂在了洞里连骨头都没找着,王瞎子直接被同行打死在荒郊野外。”
把头看着夜空,好像看开了似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干咱们这行,手上一旦沾了土腥味和血腥气,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你能想着上岸,这是好事,大好事啊。”
听着把头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我的眼眶不禁有些发酸。
“把头……对不起,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您添堵。”
把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傻小子啊,说什么对不起。”
“我和六子这辈子算是彻底烂在这条泥潭里了,想爬也爬不上去。”
“可你不一样,你骨子里还是个活人,你的根儿还在地面上。”
“只要洗干净手上的泥腥味,你就能去过见得光的生活。”
他的话里包含了一个长辈对晚辈所有的宽容。
把头将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踩灭了烟头上的火星。
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很认真的和我说道:
“我答应你。”
“等这批玉器出完,分了你钱,你就和这姑娘在北京好好的过日子。”
“走吧,回去睡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