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87章
作品:《和离七次后》 燕衔杯实在太不道德了。
这种重要的人,只有梨娘自己才能解决啊。
这样只会让梨娘对疯皇帝的执念转移到燕衔杯身上而已,并不能减轻一丝一毫她的重担,会让她继续疲于奔命。
说到底,干刺客的就是缺德,他这样真正武艺高强的刺客,更是缺了大德。
三番四次地自顾自感动,做些没有必要的事。
真怪不得他妻离子散,现在自己也变得疯魔。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趁乱袭击的人、手足无措的人、想要占领首领之位的人,还有一些在浑水摸鱼的人。
梨娘干脆利落的一刀,把想要趁乱袭击她的人抹了脖子。
如果这里哪怕有十几个人的人心是齐的,梨娘也不得束手就擒,但这里太乱了,梨娘肉眼可见的有许多人正在内斗。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梨娘自己也是,大燹也是,大秉也是,大阜也是,整个世界都是。
明明想要改变世界,小时候可没有想过是这个改法。
她真是个劳碌命,梨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看王宇航的尸体。
想了想,梨娘在他脖子上也抹了一刀,用匕首的背面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死人的身体与活人的身体相比,是流不出太多血的。但王宇航死得很新鲜,所以依然有很多的血流出来。
好,从此这笔血债就是她的了。
虽然中间有了些小插曲,但既然王宇航的执念由她而始,就应该由她而终。
燕衔杯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她。
明明早已两不相欠,燕衔杯却总觉得亏欠于她,并持之以恒地反方向努力着,试图进行报偿。
梨娘却是闪电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匕首开道,毫不犹豫地离去。
她已经放弃和燕衔杯讲道理了。
对于梨娘而言,疯皇帝是青梅竹马,是她幸福而无忧的前半生,无论怎样,总要有个结局。
但燕衔杯就像是她路边碰见的一只凶悍的野狗。她把野狗带回家,让野狗变成家养的小狗。
小狗为人衔来猎物作为报偿,人并不想要那些血淋淋的猎物,但人听不懂小狗话,小狗也听不懂人话。
所以人还是不要随便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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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谢厌一把将马鞭丢给梨娘,梨娘一鞭拍飞两个人,飞身上马,抚摸着黛兔兴奋的脖颈,看也未看这烂摊子一眼:
“好马儿,我们走!”
弓弩原本瞄准梨娘的心口,燕衔杯想了又想,还是缓缓移动手臂,转换方向。
只要他手指轻微一动,这威力巨大的弓弩便可以刺穿矫健的马腿,让这无往不利的西域烈马在地上跌折自己的骨头。
他行走江湖这么久,总是心肠很硬的。
几不可闻的破风声又响起,却没能如愿,那暗器刺穿一个人的手心,又从另外一个人的肩膀穿出,溅起两泼血花。
是处刑人。
以身做肉盾,还是最忠心的那批处刑人。
苏长久并没有露面,估摸着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用那双阴惨惨的重瞳注视着这一切,他总是十分谨慎的。
但他在大燹长久积累下来的恐惧和顺从,就算不露面,处刑人们也如臂指使。
燕衔杯啧了一声,丝毫不恋战,转身就走。
他不会放过梨娘的。
直到世界上所有亏欠过梨娘的人都死亡,梨娘也坠入那深沉而久远的梦境,他自己也战死为止。
他永远不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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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燕衔杯想走,是没有人能够拦住他的。
处刑人们迅速席卷了这片地方,他们骁勇善战,而且具有丰富的抄家灭族的经验,不是这些刚刚生出反抗心的人所能抵抗的。
抓的抓,杀的杀,不看一地的断壁残垣和仍在熊熊燃烧的一条街市,永熹即将又恢复平静,只留待下一次反抗的来临。
张曲平扶着被割喉的青禾,那条假肢让她的步伐和常人不同,也能够承担更多的重量。
青禾一直在哭,声嘶力竭,血沫从裸露的喉管和口腔中喷出来,看起来有五分的可怜,又更有十分的可怖。
张曲平一把年纪被她哭得头都大了,问苏长久:
“不把她找回来吗?”
苏长久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鲜红的黏膜,有种把重瞳挖出来的冲动。
他纤长而雪白的睫毛眨了眨,委屈道:“她现在大约不想看见我的脸,让她静一静吧。等她想明白了,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毕竟我才是将她从永恒痛苦中拯救出来的人。”
苏长久把烂摊子扔给手下处理,自己穿过变成狼藉的江府,垂头看见地上的赵艽野,他已经奄奄一息。
但因为谢厌吊命的技术实在太好了,居然也让他挣得一口气,就是赖着不死。
“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地助会中会混进你的人?我身边到底有谁不是你的人?算了,不重要。”赵艽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翻了个身,理直气壮道:
“金乌姐不会不管我的。你要是杀了我,金乌姐一定会讨厌你的。你就算再看不顺眼我,也只能让我活着!”
苏长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对呀,毕竟金乌是一只美丽、强大却又心地脆弱的鸟儿。只有细心呵护,它才不会从你的手中飞走。”
苏长久微微一笑,这笑容并不直达眼底。
赵艽野心中警铃大作,苏长久注视着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风沙,幽幽地说:“可惜我并非那样大度的主人。”
在凄厉的惨叫中,他活活挖出了赵艽野的一只眼睛。
“现在我们都一样丑陋了。”
苏长久苍白的指尖拨弄着那圆圆的球体,放在手心中掐爆了,十分高兴地说:“这下夫人总不会厚此薄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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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脱离了危机,和谢厌待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那什么。”梨娘沉吟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诚实的,“我们在这里分开走怎么样?原本我并未认出你,现在和你待在一起好尴尬哦。”
谢厌抱臂,阴惨惨地笑了,梨娘目光游移。
只听他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一个月?两个月?”梨娘眼神飘忽。
“这是你还记得我的时间吗?”谢厌气笑了,说,“当初我助你假死出宫,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嫁人。但你并没有做到,所以,你欠我一条命!”
梨娘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脸皮已经不是非一般的厚,她当即诚恳道:“当初发生的事太多了,我们都各有难处,而且在那之后我的状态不太好。”
“我看你是眼光不太好。”
谢厌锐评,向身后一指,简直匪夷所思:“那疯狗你哪儿套来的?当初他的通缉令满大秉都是,桩桩件件,有哪一样是冤枉他的?你看上去也不是不识字啊。”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接下来就是向我剖白心迹了。”
梨娘不想回忆那段时光,并且已经学会了提前预判,连珠炮一般说:“我不会再嫁人,我们不合适,我并非良人,而且我们有仇,你放弃吧。”
“谁说我要追求你了?”
谢厌无法想象和梨娘在一起是什么日子。他是真的无法想象,因为他从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对婚姻和家族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兄友弟恭的琼华谢氏,和在慕容氏皇宫中痛哭的上官皇后。
那太惨了。
梨娘反而好奇了,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谢厌反而有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
他是个大夫,用词很严谨,在沉默一炷香之后,终于说道:
“婚姻是剧毒,我希望你别成为我的夫人,也不能成为别人的。你太特殊了,只有立于人群之中,才能展现出你的独特,所以我不想独占你,但是也不想你被别人爱慕,起码男子不行,女子也不行,我觉得你也不会对小孩起什么兴趣。鉴于你眼光实在差,所以我打算和你一直待在一起,但是相信我对你又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你死了不行,太难过也不行......”
梨娘表情空白。
这特么什么。
两人都来到了平安丧葬馆门口,梨娘才终于从这一长串的滔滔不绝中悟了,说:“你是柏拉图?”
“谁是柏拉图?”谢厌挑眉问。
这世界柏拉图没出生。
梨娘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被留在里面的小宝身上,再加上她其实鲜少要对人解释这种词汇,于是支吾了半天,随口说:
“哦,就是,假如说你是阳/痿,然后你爱上了一个女子......”
谢厌:?
谢厌大怒:“我不是!”
“莫要纠结那些小事了。”
丧葬馆地板上的暗道有着鲜明的被撬开的痕迹,梨娘一眼就瞧见了,道:“来帮把手。”
“这不是小事。”谢厌假笑,额角蹦起青筋,“你记住了,我不是阳痿,而且我也没有爱上你。”
谢厌的声音一下子止住,尘沙簌簌洒落,暗道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函被放在一双小脚印上。
这也能丢???
谢厌断定:“你孩子离家出走了。”
苏竹心不到5岁,大字还不识几个。
梨娘拾
起那信封,字迹娟秀,这人定然是有几十年的书法功底:
“多谢你保住竹心。
此子多年养育之恩、救命之恩,林林总总,我定会想办法报偿。
本不欲如此突然,我知此行卑鄙,实乃小人作派,可愿下地狱过刀山来悔。
但若他见你,定不欲与我走。
我为人母,这是我的亲生骨肉。念之心如刀绞,此举自私,万望见谅。”
梨娘放下信纸,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谢厌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说些话来活跃下气氛,但他知道自己这张嘴还是闭上为好。
“你在想办法安慰我吗?不用啦。”
梨娘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清澈无比,就是不知道在对谁说:“跟在我身边吃了这么多苦,现在能回到自己母亲身边,挺好的。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最疼嘛。”
谢厌觉得她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在心中脑补出了种种可怜的情节,并全部套进了梨娘的脸。
一个时辰后,他意识到他想的不对,梨娘绝对非常人也。
因为她在离开永熹的过程中,已经捡走了七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这帮孩子又矮又小,瘦得像骷髅,梨娘和谢厌走在他们前后,像两个赶尸人。
在梨娘还要捡第八个的时候,谢厌终于觉得梨娘有点疯狂了,伸手探了一下梨娘的体温。
梨娘:?
没触到想要的温度,谢厌遗憾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儿时的梦想。”梨娘怀念地说。
谢厌看看被捡的八个小孩,从这八个小孩的神情来看,肉眼可见的即将成长为梨娘的死士。
他谨慎地问:“仵作?”
“教授!”梨娘大怒,“是很有学望的学者!”
“在我的时代,每个人都能够坐在课桌上,从六岁大的儿童到六十岁的老人,虽然也有很多不快乐的地方.......”
“但那是我们每个人的起点。”
“或许上天让我穿越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建立一所学校!”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世界的方法!”
狂风吹乱了梨娘的长发,这么多年过去,她唯一没能学会的,便是像慕容轻和慕容华那样仿佛毫不费力就能编出的发髻。
她把耳边吹乱了的头发随手向后一拨,揽住这八个孩子,沾沾自喜道:“这就是我的学校最早的学生,说不定未来会有大人物哦!”
历经十年岁月,梨娘依然是如此的天真而坚定,撞上南墙,永不回头。
“......”谢厌愣愣地看了她两秒。
梨娘还在等着谢厌给反应,期待地:“?”
谢厌骤然回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但是他是大秉人,大秉人心虚起来是很犀利的,于是他欲盖弥彰地问出了一针见血的问题:“你有钱吗?”
“......”梨娘沉默一瞬,坚定地许愿,“一定有。”
这人花钱大手大脚,谢厌匪夷所思:“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做了一些不太会被人发现的小玩意去卖,还有遗产和聘礼,在大部分时候我都不缺钱......”
“那我怎么记得我在陈县初见你的时候,你身无分文呢?”
“路边总有人看上去很可怜......不知不觉就......”
梨娘目光游移,而谢厌冷酷地说:“你没救了,你办不成的!”
梨娘想起谢厌化名的这段时期,对敛财十分的有心得,一定是一个十分合适的财务,还可以兼职一下校医。
她立刻诚恳道:“哪有学校只有我一位校长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名誉校长?”
谢厌很犀利地察觉了其中关窍,道:“你是不是没有把我的那份工钱算进去?我告诉你,我可是为大秉打过十几年的白工,没有人可以欺骗我!”
“我是在诚恳地邀请你打白工。”
“............”
大燹的一半都是沙漠,剩下一半被风沙所苦。
这里是整块大陆上最古老的地方,上千万年的石头被磨成崭新的沙子,和从千万年前开始就在此处肆虐的风沙混在一起。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梨娘看上去仍然美艳无双。
眼梢锋锐的弧度如同一把插进人心窍的尖刀,瞧人的时候扎进去,流出的血都如蜜一样甘甜。
虽然他依然搞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在他迷茫的时间,在她行动的时间,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在曾经相处的时间。
或许是在明天,或许是在垂垂老矣之时。
时间会磨平一切,而爱会由此而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