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86章 扭曲的间幕
作品:《和离七次后》 “琼华待不下去了。”
不管事实再如何惊世骇俗,慕容轻始终是冷静的:“木已成舟,无论发生什么,也只好事后补救!”
上官梨点点头。
燕衔杯背着上官梨迅速转过一个巷口。
黛兔领着两匹矮于它的马,神气十足地站在那里。
上官梨安心了许多,趴在它的背上,脸颊蹭在它油光发亮的鬃毛上。许久不见,亲昵更胜往前。她蹭了两下,才问:“我们去哪里?”
“庐州距琼华不远不近。”慕容轻迅速做出判断,“这地方萧条,也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我们去那里先避避风头。”
慕容轻从怀中抽出两根金条,随手扔给燕衔杯,说:“你的报酬就此结清。”
燕衔杯接了金条,听见庐州两个字,神情有些许古怪,留在原地迟疑片刻,纵马也跟上两人。
他道:“庐州与我有些渊源,我本也要赶去,不如同行。”
慕容轻看向上官梨,燕衔杯是绝无仅有的武学高手,有他相助,至少能省去许多麻烦。
上官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拒绝。
燕衔杯是个雇佣侠,而她还是有些积蓄,在钱花光之前,不用担心燕衔杯背刺她。
于是她也点头,道:“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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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上官梨再选一次,她绝对不会带上燕衔杯。
但是,就算她不穿越过来,令君如依然会篡位,慕容熙会感到无聊而自裁,王怀璟的最终目的就是弃官而去,苏长久会建立别的组织控制大燹。
庐州也终究会因为燕衔杯的侠义而毁。
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黛兔的肚子瘪瘪的,不断地拿脑袋拱上官梨的背部,让上官梨手中的刻刀都歪了几分,慕容轻的轻字中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
“好马儿。”上官梨连忙胡噜了几把马头,“再耐心些,等我刻完这石碑,我便带你去吃草,好吗?”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又拱了拱上官梨的脑袋,它是聪明而忠心的马儿。
但是上官梨已经重复这句话三日三夜了。
又下雪了。
上官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冬天。
雪落在满山满谷的石碑上,庐州城中寂静无声,城外坟冢的弧度被厚厚的雪花抚平,像是要将此间地填埋。
她眼下有着青黑,瞳孔有着不自然的颤抖,哪怕是神仙都扛不住这么造。
她把那块刻坏了的石碑放在一边,重新又拿起刻刀,往一块崭新的石头上重新工工整整地刻下:
慕容轻之墓。
这世上最配得上皇家姓氏的人的墓碑,由这世界上最配得上皇后之位的女子亲手立起。
“希望你能转生到我的世界去。”
上官梨认认真真地在她坟前跪好,上了三炷香,烧了许多纸钱。
她太怕慕容轻没有钱用了,简直在墓前燃起熊熊大火,直冲云霄。如果慕容轻还活着,一定会面无表情地吐槽她。
浓烟滚滚四起,带着些呛人的味道。
上官梨咳嗽起来。
她已经反复做立碑、上香、烧纸的动作很久了,一连串动作被打断,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根紧绷了的弦,猛地断了线。
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慕容轻往左一个,是燕小满之墓,往右一个,却是一个光秃秃的坟冢,只有这个上官梨没有立碑。
上官梨忽然有些困惑:“这是谁的坟来着?”
上官梨左右看看,没有多余的石板,连木板都没有。
那这位仁兄也就只好这样无名无姓地活下去了,上官梨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力气来砍倒树木或是铲平石头。
毕竟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是什么事来着?
胸口莫名其妙的闷痛,上官梨在这胀痛的提醒下,终于想起自己好像生过一个孩子,已经从少女变成母亲。
那我孩子呢?
雪花飘落在那无名的坟冢上。
人一生能承受的痛苦是有载量的,所以她认定:
找不到孩子,一定是丢了。
上官梨大怒,对黛兔道:“真是天杀的人贩子,连我的孩子都敢偷,不知道我是谁吗?”
马儿低低地嘶鸣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好痒。”上官梨不由自主地咯咯笑了,她轻轻地说,“你一定累坏了,走,我带你去吃草。我们接下来就算要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回来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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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让她莫要再多管闲事,立地选个寺庙出家,乖乖等我来找她。”
在几乎要磨破肌肤的风沙中,谢厌把小宝夹在胳膊底下,另一手摁着他的脑袋,控制住这孩子的所有挣扎,往远离骚乱的方向狂奔。
他嘴上还在不停地抱怨:
“要是早听我的,她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你说是吗?”
“你混的就很好吗?你这个黑心大夫,快放开我!”
苏竹心拼了命地挣扎,那张青紫的小脸显得格外狰狞:“你觉得我做小宝三世只是凭运气吗?在落仙阁那么多孩子中,娘一眼选中了我。”
“这不比血缘更加珍贵吗?放开我,我不走!我要和娘一直在一起!”
“拉倒吧你。”谢厌冷笑道,“以我对这冷心冷情的坏女人的理解,如果你死在她面前,她一定就会把你忘了,只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你。”
“敢不敢与我打赌?若是你死了,她当天就能去领养一个小宝四世!”
平安丧葬馆闭门谢客,谢厌一脚踹开,孙文进依然不见人影。
他闯进去胡乱踩踏一通,果不其然,地下起码有三四个空间,大秉人就是这样狡兔三窟。
苏竹心像是被他的话镇住了,停止了反抗,狼似的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若要你说,如何才能......”
谢厌徒手掀开地板,把苏竹心丢进去,铿锵有力道:“赖活着!”
“只有让她杀不掉,也克不死,才有未来可言。”谢厌沾沾自喜道,“哈哈,我一定能熬死其他人!我往上数十代,自然死亡的都活到了90岁往上。”
往上数十代都短命的苏竹心:“......?”
苏竹心大骂:“你是不是有病?”
砰的一声,谢厌合上机括,把苏竹心的所有怒骂都压在地底,脸上犯贱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唉。”谢厌长叹一声,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夫人啊,梨儿啊。”
我忌惮的、我欣赏的、我心痛的、我喜爱的女子。
该拿你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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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多虑了,梨娘所在的场面,绝没有他设想的那么恐怖与孤立无援。
应该说,其实原本应该是那样的场面,但因为是梨娘在的缘故,所以场面变得有一丝好笑。
疯皇帝想要梨娘。
从个人感情和技术角度来说,囫囵个的梨娘本人比大卸八块的梨娘本人要重要的多。
他们现在用的□□,图纸是梨娘曾经画出来的。TNT,是从林泉偷出来的。
没有梨娘,疯皇帝是没有办法实现征服世界的妄想,也没有办法立深情而无悔的人设虐粉。
没有人敢对梨娘开枪,而梨娘本人战斗
力这么多人间祸害的折磨下着实不凡。
在一阵如同暴雨打梨花的金属敲击声后,周围人手中兵器被击落,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只能尴尬地围成一圈,看梨娘把疯皇帝按在地上疯狂殴打。
“这几年来,你躲得真好。”
王宇航的脸和王余的脸,本来就长得不像。光阴如梭,现在更是看不出任何一点曾经的影子了。
梨娘下手毫不手软,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冰冷的死物:
“我只是想普普通通的过日子而已!”
“我本来都快把你忘了......为什么你还要在我眼前出现呢?”
“你怎么能把我忘了?”这句话像是触到了王宇航的什么逆鳞,从喉咙中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吼道,“只有我们两个是特殊的!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彼此理解。我以为你懂的!”
“你在记忆里也太美化自己了吧?”
梨娘冷冰冰地否认了,她的平静是十分伤人的,她说:“在我一生中遇到的人中,你太普通了!”
王宇航僵住了,梨娘还嫌不够似地,又补充:
“你不会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人。”
“不是我真心所爱的那个人,也不是我最恨的那个人。”
“就算你死掉,我给你烧纸也会烧得比别人少的!”
梨娘的诚实是非常让人可悲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也终于学会了怎么往人心尖上捅刀子。
这简直否认了王宇航此生的意义。
让他心跳几乎停摆,连脸颊上传来的剧痛都感受不到了,委屈而愤怒地道:“你不能那么说我!”
她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鲜血,长眉挑起,露出一个几乎是可爱的娇笑,道:“你还没长大吗?”
最宝贵的财产可以殴打会长。
但是地助会是疯皇帝在前人基础上一手拉扯起来的帮派,疯皇帝自然是不能死的这么小丑的。
鸩鬼们面面相觑,拼着挨梨娘势大力沉的拳头,将梨娘从疯皇帝身上撕扯开。
梨娘有了却一切之意。
这一切因她而始,就应该因她而终。
至少王宇航是由梨娘带来的灾祸,就应该被她所收走。至于往后......梨娘已经很久不想之后的事了。
过一天,是一天,什么时候生病就什么时候死掉。
咻!
梨娘的听觉很敏锐,在这嘈杂纷乱的环境中,只有她听到了这微小的破空声响,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又因为那人技艺之高超,袖箭精准避开了嘈杂的人群,在上官梨的耳侧划出一道血痕,直指王宇航的眉心。
一声几乎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梨娘的瞳孔猛然缩小!
但,箭头已经没入了前额叶。
死亡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迅速。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早有预兆,当这样劣迹斑斑的前皇帝从藏身许久的暗处来到天光下之时,当天下第一的剑客在哭泣的妻子面前立下杀戮的誓言之时,就注定了许多人的死期。
这对王宇航来说,却并不突然。
死在梨娘面前,是他早就规划好的人生路径。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在失去视力前,王宇航都依然死死地盯着梨娘,看着她的美目睁大,不自觉地分泌泪水。
那不是一副快意的表情。
原来她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毫不在乎!
也或许只是她柔软的心肠,导致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死去。
谁知道呢?
王宇航将要死了,死人的想法为大。
所以梨娘一定是念旧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