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试炼攀爬上天梯，正式结束。

    最终的成绩榜张贴在青云峰下的广场上，引来无数弟子围观。

    第一名：孙恒，七千九百阶。

    第二名：赵无极，七千一百阶。

    第三名：李青莲，六千八百阶。

    ……

    第四百七十二名：慕善强，三千阶。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众人皆在热议榜单排名。

    七千九百阶的孙恒稳居榜首，风光无两，被众人奉为新晋天骄，笃定其必能稳稳踏入内门、斩获丰厚奖励。

    有人忽然想起昨日异象，随口提起慕善强的极等根基。可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嗤笑。

    在众人眼中，天梯阶数才是唯一实力佐证。哪怕根基冠绝古今，仅有三千阶的成绩，终究是垫底废物，不值一提。

    众人纷纷揣测，他今日避而不见，定是羞愧躲起，无颜现身。

    议论声中，一个灰袍老者缓缓走过。

    他停在榜单前，看着第四百七十二名的位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千阶……极等根基……”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群蠢货，哪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

    那里，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幻波潭。

    明天的第二关，就在那里。

    ……

    次日清晨。

    幻波潭边，人头攒动。

    这是一处宗门禁地，平日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只有外门试炼的第二关，才会对参赛弟子开放。

    潭水幽深，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彩，美得不似人间。

    可所有站在潭边的弟子，都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那潭水，仿佛在盯着他们。

    “据说这幻波潭是上古大阵的核心，能勾起人最深的执念。”

    “我表哥上次就在这儿栽了，第一重幻境都没撑过去，直接被淘汰了。”

    “孙师兄炼气大圆满，道心肯定稳固，这次稳了！”

    议论声中，孙恒站在人群前列，脸色因昨日的七千九百阶成绩而难掩倨傲。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慕善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风如烟站在孙恒身侧，目光复杂地看向慕善强。昨夜那“极等”根基的冲击太大，让她至今心绪难平。可转念想到慕善强不过炼气三层，又强行压下了那丝异样——就算根基再好，过不了幻海，终究是外门的笑柄。

    “肃静！都听好了！”

    主事长老的声音响起，全场安静下来。

    “此潭名为幻波潭，实则是上古遗留的‘千机问心大阵’核心。你们将要经历的，是三重幻境。”

    “第一重，惧。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

    “第二重，欲。沉浸于最渴望的诱惑。”

    “第三重，真。窥见道心本源，直面‘我是谁’。”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可能度日如年。你们需要保持灵台一点清明，识破虚妄，凭自身意志挣脱幻境。”

    “沉溺幻境超过一炷香者，淘汰。挣脱后道心震荡、口鼻溢血者，评价降低。若能勘破幻境本质，甚至从中有所领悟，可直接获得高分！”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弟子齐声应道。

    “很好。”长老点点头，拂尘轻挥，墨绿色的潭水忽然泛起涟漪，一道无形的光幕笼罩了整个潭面，“现在，按昨日天梯排名的顺序，依次入潭。第一名先来——”

    他看向孙恒。

    孙恒昂首挺胸，走到潭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风如烟，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慕善强——那个废物今天居然又来了，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

    孙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极等根基又如何？炼心这一关，看的不是根基，是道心。

    一个四次突破失败的废物，道心能有多强？

    他收回目光，一步踏入潭中。

    银色的潭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

    当水面漫过胸口时，孙恒的身体忽然一僵。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幻境，开始了。

    众人望去，只见孙恒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他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第一重：惧。

    孙恒站在青云宗的授功台上。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弟子，却无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主位——那里坐着他的爷爷，内门长老孙德海。

    “孙恒？不过是仗着爷爷的名头罢了。”

    “他那炼气大圆满，是孙长老用‘聚气丹’堆出来的，换我我也行！”

    “听说他连外门弟子都打不过，全靠孙长老压着才没人敢说！”

    窃窃私语像毒针，扎进他的耳朵。他想辩解，想祭出流火剑证明自己，可喉咙像被堵住，浑身灵力竟一丝也调动不起。

    授功台忽然倾斜，他脚下一滑，摔向台下。那些嘲笑的脸瞬间扭曲，变成狰狞的恶鬼，伸手抓向他：“废物！去死吧！”“不——！”

    孙恒猛地吸气，流火剑出了鞘，一剑斩去。霎时，胸腔剧痛。他霍然睁眼，发现自己仍在潭中，胸口的水面因急促的呼吸泛起波纹。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后背已被浸透。

    他竟被幻境引动了灵力紊乱。

    “不过是心魔作祟。”孙恒咬牙，强行运转“烈火诀”心法，将翻涌的气血压下。他紧握拳头，指节泛白——他绝不能被这种虚妄击垮。

    他强行稳住了道心。

    心神一荡，周遭水光翻涌，第二重幻境悄无声息降临。

    第二重：欲。

    孙恒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身下是万年温玉雕成的宝座。大殿两侧，无数人跪伏在地——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全都在向他叩首。

    “参见宗主！”

    “宗主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他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爷爷的庇护，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权柄、地位、万人的仰望。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享受着这一切。

    天界降下霞光，一道圣旨悬空：“孙恒道心圆满，速飞升凌霄神庭，位列仙班！”

    权柄、尊崇、美人、长生……所有他梦寐以求的，都在眼前。

    孙恒心头剧跳，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圣旨——

    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是他胸前佩戴的“清心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刺骨的凉意。玉佩是爷爷给的，说是能在关键时刻护他心神。

    “这不是真的……”孙恒猛地回神。

    凌霄剑峰开始崩塌，万仙的脸变成鬼脸，圣旨化作一道黑绳，缠向他的脖颈。

    “破！”

    孙恒低喝，调动残余灵力震碎幻境。他踉跄一步，潭水没过胸口，呛得他咳嗽起来。嘴角尝到一丝腥甜——强行破境，已伤及内腑。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不是悲伤，是不甘。

    他知道那是幻境，可他太想要了。

    世人皆道他坐拥殊荣，却无人知晓，他比谁都渴求一份全然属于自己的巅峰。

    虚妄硝烟散尽，潭底幽光再起，最后一重幻境，覆落而来。

    第三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