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大比前夜，月色如水。

    天剑峰后山，一道身影独自走在山道上，脚步沉稳，呼吸悠长。慕善强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主峰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各峰弟子都在做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张气息。

    他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青云峰，上天梯。

    大战在即，最需要的不是临阵磨枪，而是静心。天梯上的五行之力，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夜色正浓。前两千阶走得很快，金之力与木之力已被他摸透，每一缕气息涌入体内，都被五脏轻松炼化。

    三千阶、四千阶。

    当他的脚踏上第五千级时，水之力开始变得浓郁起来。前几日在这里突破柔水式入门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此刻再来，感受又有不同。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五千一百阶，五千二百阶，五千三百阶……

    每一步，水之力都在加重。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绵长的、持续的浸润，像潮水慢慢上涨，不知不觉间已漫过脚踝、膝盖、腰际。

    当他踏上第六千级台阶的瞬间——

    天地变色。

    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洪流倒灌，如海潮倾覆。天梯上刻着的古老符文同时亮起，将方圆十丈化作一片蓝色的汪洋。

    水之力，第二次质变。

    慕善强浑身一震，盘膝坐下。

    肾脏中的水行本源疯狂跳动，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甘霖。那些涌来的水之力不再需要引导，而是自发地涌入体内，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肌骨。

    清凉。不是冰冷，而是一种通透的、澄澈的清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肌肤都在欢鸣。经脉中的灵力开始自行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炼气五层的壁垒，在震动。

    不是那种需要拼命冲击的壁垒，而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松动。就像堤坝后的湖水已经涨到与坝顶齐平，只差最后一丝力量，就能漫过去。

    可就是这一丝，迟迟不来。

    慕善强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水之力还在涌入，肾脏中的本源已经壮大到接近极限。可炼气六层的门槛，就差那么一点点，像一层薄纸，却怎么也捅不破。

    他摸了摸怀中。

    三枚聚气丹，叶文君给他的。

    原本打算留到团体赛前再用，现在看来——

    他取出玉瓶，倒出三枚圆润的丹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口吞下。

    三枚聚气丹入腹，药力如三团火焰同时炸开。

    慕善强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聚气丹本是温和的辅助丹药，可三枚同时服用，药力叠加之下，温和也变成了狂暴。精纯的灵力在丹田中横冲直撞，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命想要冲破牢笼。

    与此同时，天梯上的水之力还在涌入。

    内外夹击。

    丹田中，灵力暴涨；经脉中，水之力奔涌。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交汇、碰撞、融合，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湖泊，满了。

    慕善强咬紧牙关，引导着所有灵力向那道壁垒冲去。

    一次。

    壁垒纹丝不动。

    两次。

    壁垒微微震动。

    三次——

    轰！

    体内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又像是什么东西打开。

    炼气六层。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丹田，沿着经脉奔流不息。肾脏中的水行本源骤然膨胀，从一颗水珠化作一汪清泉。柔水式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无数明悟如泉水般涌上心头。

    柔水式，小成。

    他睁开眼睛，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眼底掠过。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五指张开，一道水行灵力在掌心流转。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丝线，而是一条灵动的蓝色小蛇，蜿蜒盘旋，随心而动。

    他抬手，轻轻一挥。

    蓝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斩出，落在一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

    只见巨石表面，一道光滑的凹槽悄然浮现，边缘圆润如水磨，深达三寸。

    慕善强满意地点头。

    柔水式小成，威力比入门时强了何止三倍。更重要的是，他对水之力的理解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借势”，而是“御势”。水无常形，随心而变，这才是柔水式的精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炼气六层的灵力在体内奔涌，比五层时浑厚了将近一倍。五脏中的五行之力也更加均衡，金木水土都已小成，只差烈火式。

    抬头望去，天梯更高处云雾缭绕。六千级以上，还有七千级的火之力、八千级的土之力在等着他。

    不急。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推演。

    三才剑的剑理，他已经烂熟于心。

    天地人三才，对应的是五行中的金、木、土。金锋式主攻，青木式主缠，厚土式主守。三式轮转，攻守兼备，是他目前除了混沌之气外最强的底牌。

    可三才之后呢？

    他前世是风水大师，对《易经》自然颇有研究，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两仪是阴阳，三才是天地人，四象是太阳、太阴、少阳、少阴。若对应五行……

    他心中一动。

    金木水土，已是四行。若将金锋式的锋锐、青木式的生机、柔水式的绵长、厚土式的厚重融合在一起，会是什么？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相生相济。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为克出，以厚土式的防守，谁能攻破？

    四行轮转，循环不息。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

    金锋式起手，剑气凌厉；金生水，转入柔水式，剑气由刚转柔；水生木，转入青木式，剑气由柔转缠；木克土，转入厚土式，剑气由缠转重；土生金，再回金锋式，剑气由重转刚。

    一轮下来，威力何止倍增？

    可推演是一回事，真正用出来是另一回事。四式轮转需要的灵力控制和五行转换还需要他进一步琢磨。

    “四象剑……”他喃喃自语，“若能练成，便是我的新底牌。”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内门大比，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