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大也知道阻挡不了了。

    更何况，他自己也尚不死心。

    俩孩子顺着后院的检修井爬了下去。

    井盖一掀开，那股熟悉的霉味混着淤泥的腥臭扑面而来。

    铁蛋皱了皱眉，却没停，手脚并用的往下爬。

    肖宁跟着下去。

    水急的地方，地面平潭。

    慢的地方，就一踩一脚的污泥，拔出来时，咕叽一声。

    主管道里，水确实退了很多。

    但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所有人都分散在四处仍在寻找，打着火把，喊着名，沿着管道壁一寸寸地摸。

    “嫂子！”

    “东边的支管道再找找......”

    铁蛋听见这动静，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甩开肖宁的手，跌跌撞撞往支管道的方向跑。

    宁宁赶紧追。

    但她跑了几步，就慢了下来。

    这里的淤泥太深了。

    她脚拔的费力。

    旁边还有些不是薛老大手下的人。

    大家都是那种最普通，没有帮派，也没有靠山的地鼠。

    大灾过去，有多少人是一边哭，一边找物资的。

    干瘦的脸上。

    泥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混着眼泪，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这些水是杀人的刀。

    可现在，又成了他们活命的本。

    有人从里面刨出来一件湿哒哒的衣裳来，抖抖就揣进了袋子里。

    然后继续刨。

    眼睛没有光，可生活还是得继续。

    也有悲痛到极点，只能趴在一边哭的。

    她走得跌跌撞撞，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没人在意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薛老大那边。

    毕竟，他们要找到可是薛老大的媳妇。

    而其他那些微末的人。

    死了，也就死了。

    活着，也还得继续从垃圾堆里刨食。

    肖宁站在原地，心里被压得死死的。

    她忽然意识到。

    铁蛋此刻的痛，还是会有人看见的。

    有薛老大护着，好多的人都在帮忙找，肖宁会陪着她。

    可那些普通的地鼠人呢？

    他们的痛，连发泄的余地都没有。

    悲痛在这里，只能化作刨垃圾的力气。

    一边哭，一边还得找下一件破衣服，下一块烂果子。

    不然，侥幸活下来的，又能坚持个几天？

    肖宁攥紧了手里的电筒。

    她看见了，下水道在吞人。

    铁蛋跑远了，宁宁赶紧跟上去。

    支管道的入口，黑漆漆的。

    铁蛋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好远。

    走到一条管道时，她突然鬼使神差的停下。

    站在那儿，然后转了个向。

    那是条被冲垮了的路段，已经被人清出了大半。

    前面太危险。

    石头树枝的堆得很慢，拿走后很容易会再次崩塌。

    薛甜骄没再往前走多远，就在碎石的缝隙里看见一片一角。

    是块素色花布，上头印着朵娇嫩的小黄花。

    铁蛋认得。

    这是她妈连衣裙上的。

    她跑过去。

    将附近的石头和泥土拿开，露出来的布料也越来越大。

    薛甜骄拽着布头往外扯了下，纹丝不动。

    不可能是扯下来的碎步。

    人就在这里，可她却不敢再挖了.........

    嚎啕的哭声，把其他人也一同引了过来。

    最终挖出来的。

    正是她最想见，又最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