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给我一刀

作品:《公子,寻死别带上我啊

    那怎么行,她画得手都酸了。

    而且虽然田衣带着点针对万花的小心思,但这些信息对庄珵有百利而无一弊,于情于理他都应该……

    等等,于理如此,于情……

    电光火石之间,依旧想不通庄珵关注重点的田衣却明白了他想要什么。

    “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这些图是我画来给你赔罪的,往后公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遇到危险一定守卫在公子身前。”

    态度诚恳,语气严肃。

    庄珵的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扫过,终于勉为其难似的,轻轻勾了勾手指。

    “拿来。”

    田衣立即笑嘻嘻地重新递上那一沓纸。

    一刻钟后,田衣空着手,脚步轻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往后她还是会想去哪就去哪,遇到危险也一定会先跑一步。

    当然,事发之后也一定会低头认错,错完再犯。

    她骗庄珵,庄珵也知道她在骗他,但骗了就有用。

    这里头的思路田衣想不通,不过她又不是大夫,没有给庄珵治脑子的责任,有用就行!

    计划的落地比田衣想象得还要顺利。

    第二天,庄珵就将那一沓纸转交给了沧屏县知县。

    那知县正愁着怎么在杨仕进狠狠参他一笔之前好好剿一次水匪,争取做到将功补过,却又不伤及某些潜在的利益关系,如今有了万花做筏子,思路一下子畅通了。

    三天后,刚刚建好的青芦滩场像从来没出现过那样,消失在了沧屏县。

    又过一日,沧屏县联合附近的巡检寨,对一窝在附近作乱多年的水匪进行了集中打击,据说抓到了不少活口,并根据活口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这窝水匪的老巢。

    虽然由于各种原因,官兵到达水匪寨时,此地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扫尾的小喽啰,但知县表示,这是一场意义深远的重大胜利,生动地表现了水匪对官兵的畏惧,极大有利于通过这些逃跑的水匪,将官兵们无往而不克的英勇传达给更多的水匪,达成敌人不战而退的效果。

    为此,沧屏县知县还特地在原青芦滩场所在地立了一块平寇纪功碑,碑文大意是:历来对战水匪,重点都放在拿下多少人头这种看似光鲜实则无用的细节上,本次战役却独辟蹊径,不仅宣扬了官兵的威势,还釜底抽薪地捣毁了水匪所用武器的来源,从此水匪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无需消耗民力,百年匪患自解!

    在剿匪官兵“大胜而归”的同一天,杨仕进的纠劾奏状也被递到了皇上的面前。

    他纠劾的对象,却不是沧屏县知县或沿河巡检使,而沧屏县隶属的沩州的知州,兼任沩州兵马钤辖的韩从畇。

    这些朝政大事,田衣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但没办法,杨仕进天天来找庄珵聊天,庄珵让她伺候茶水,她只好听上那么一听。

    反正总结一下,就是万花倒霉了,水匪没啥事,韩家倒霉了。

    对这个结果,田衣十分满意,毕竟她想针对的本就是万花。

    不过也能变相看出万花主要的势力还是集中在江南境内,对于沧屏县这样靠北些的地方,她们才刚刚伸出触角,还没来得及和当地官员建立太深的联系,否则青芦滩场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打掉。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田衣也很想像杨仕进一样,往雍平府写个奏状,找方圆邀功请赏。

    休养了好几日,他们一行人才重新上路。

    杨仕进无视了知县对于如今水路之安稳顺畅的保证,果断选择了走陆路。

    沧屏县到汇州大约要走七天,走到第五天,庄珵突然对田衣提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要求。

    “把我的胳膊上的布条拆了。”

    田衣依言照做,观察他的伤口,血水早已止住,一层浅褐色的血痂均匀覆盖在新长出的皮肉之上。

    田衣算了算,从他受伤至今大约十日,能恢复成这样,既有他自己年轻力壮的原因,也离不开她这几日悉心换药的功劳。

    当然,她只负责给他胳膊换药,腰上的伤口庄珵两只手都能用上,自己换。

    田衣尽心尽职地向庄珵汇报:“恢复得不错,不过这缣布最好再裹上几日,免得衣袖摩擦间伤到新长的皮肉。”

    庄珵皱眉摇摇头:“怎么好得这么快。”

    田衣听惯了他的怪话,也没在意。

    到了下车休息时,庄珵把青果支开,对田衣道:“给我一刀。”

    田衣正揣着手蹲在一边,不知是马车坐多了还是庄珵的要求太无理,反正她感觉太阳穴两边有点突突地疼。

    她仰头看向面容平静的庄珵:“您又怎么了?”

    “我需要让我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很吓人。”

    田衣心想,你这莫名其妙要求别人给自己一刀,比伤的重吓人多了。

    田衣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路边的一簇小草道:“公子,我听不懂您的要求。”

    万一她这边刚给庄珵一刀,小诏就从哪个草丛里突然蹦出来给她一刀怎么办?

    庄珵叹了一声,像是对她感到非常失望,但也没勉强她,转头去找小谟了。

    田衣顺手给了那簇小草一个耳光,真烦人。

    不远处传来小谟“什么叫给你一刀”,“在下实在不敢”,“公子我突然觉得肩膀疼头晕抬不起手”之类的声音,而后他声音逐渐消失。

    过了会儿,田衣看见庄珵嘴角噙着笑,带着一只血糊啦呲的胳膊,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马车上。

    田衣又低下头看那在风中摇曳,姿态甚是妖娆的小草,突然严肃地眯起眼,问了它一句。

    “我刚才给你那一巴掌,不会把你打高兴了吧。”

    回到马车上,田衣特地细细地观察了会儿庄珵的表情。

    虽然他的表情很从容,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告诉田衣,此人还是有痛觉的。

    那就好,会疼就还是个人。

    事实上,庄珵发现在旧伤上再添一道新伤的疼痛远超他的想象,他已经快疼死了。

    为了转移思绪,他转头问田衣:“你记路为什么这么厉害?”

    田衣答道:“天生的。”

    她确实天生就记忆力不错,观察力也强,所以七八岁时就能记住只走过两三次的路线,一个人从村里跑到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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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不过她现在这种身处混乱情势下仍然能够清晰记下周遭环境,甚至在纸上复刻出来的本事,还要多亏了某段失去自由,一出门就会被蒙上眼睛的经历。

    为了不死,她必须逃出去,便努力自学靠声音和身势感受方位变化,并在脑海里构造出来。

    但那些记忆她实在懒得回想,更不愿意告诉庄珵。

    毕竟之前她问庄珵为什么会学机关术,庄珵也是三两句就把她糊弄过去的。

    过了几天,田衣和庄珵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江南汇州。

    杨仕进和他们在进汇州城不久就分开了。

    田衣以为庄珵要直接带她和青果回庄家别院,但庄珵却让赶车的小谟转道,去韩家。

    对韩家的一切茫然无知的青果不解地问:“公子,我们也跟您同去吗?”

    在青果看来,就算庄珵一落地就要去访友,也应该先把她们俩丢去别院先收拾着才对。

    庄珵笑了笑,将两只手交叠着枕在脑后,悠悠道:“带的就是你们俩。”

    青果更茫然了,给田衣使了个眼色,想让在她眼里胆大包天的田衣追问几句。

    偷过韩家信,关过韩家手下的田衣抱紧了自己,傻傻一笑,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倒是庄珵耐心地解释了几句:“今日我去韩家的目的,是寻仇。”

    “因此我需要你们俩表现得嚣张、刁蛮、横行霸道,总之越不讲理越好。”

    “如果你们能把韩家的人给气着,算是有功,额外奖励银子。”

    说到这里,他又单独嘱咐了青果一句:“田衣很擅长这个,你可以跟在她后面学。”

    已经在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田衣带着几分谴责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对青果龇牙笑了笑:“不讲理很好演的,像公子现在这样就行。”

    青果不知该说什么好,总感觉一张嘴就要得罪人,干脆低下头,玩起了田衣的手指。

    这时,门帘外传来小谟闷闷的声音:“公子,我也要演吗?”

    “你不用,你负责喊痛,把肩膀上那块伤露出来,就喊……韩家把你害得好惨,让韩家还你的肉来。”

    小谟沉默了,半晌才道:“公子,我觉得……其实我演刁蛮丫鬟也是可以的。”

    ……

    江南韩氏分成两大支,一支由族长韩能仁管领,留在江南汇州,另一支则由韩能仁的弟弟韩能信率领着,在二三十年前迁居至雍平府。

    韩家留在汇州的这一支,财力雄厚,人口众多,被世人视作江南三大世家之一。

    而那位让章王恨得牙痒痒的良王之母荣妃,正出自于汇州韩氏。

    马车沿着坊间大道一路西行,穿过三座石桥,车外的喧闹人声逐渐被静谧所取代。

    田衣掀开幨帘,看见马车转入了一条青石板铺地的临河长巷。

    从巷口远远望去,沿巷皆是高大厚重的青砖院墙,自带肃穆庄严的气息。

    入巷又行百余步,便到了韩府门口。

    庄珵露出一个浅淡不及眼底的笑容,又转头对田衣道:“下车吧,记得拿出你平日里跟我作对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