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作品:《娇妻受的老公失忆后

    “即将到终点北龙西站,各位乘客收拾好随身物品——”

    车厢满员,颇为拥挤,窗帘遮住了外头光线。

    大部分乘客尚在沉睡,鼾声或轻或重,此起彼伏。

    最后一排,一位乘客看了眼自己身边那个坐在最角落位置的人。

    长发及腰,乌浓如墨色绸缎。

    皮肤更是冷白细腻,一点毛孔都不见,在暗淡车厢内几乎渗着雾气似的微光。

    身上的衣着配饰,背包与行李箱的质感,整个人的容貌气质,过于澄澈纯净的眼神与表情……

    这人处处都与这物美价廉的大巴车格格不入。

    倒更适合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每天吃花瓣喝露水,接受一屋子人的侍奉。

    乘客心中定论,这年轻的美人估计是个富二代。

    还是被家里保护得特别好的那种。

    从小没吃过人间疾苦,才会傻傻地出来体验社会险恶。

    四周嘈杂,月怜光睡不着,只是闭目养神,此刻揉了揉惺忪双眼。

    他打开背包,取出一只方形玻璃餐盒。

    里头是三色新鲜莓果,每一只草莓都细心地去除了果蒂。

    他叉起一颗草莓吃下,目光有些迷茫,眼尾微微泛红。

    正如那乘客猜的那样,他的社会化程度的确极低。

    因为体质太弱,生病频率太高,在学校这种多人集体中长期生活多有不便。

    于是高中毕业之前一直都把学籍挂在学校,由家庭教师上门给他授课,只需要每学期回学校参加期中与期末考试即可。

    从小到大,他接触最多的便是程毅炎,以及程家爷爷奶奶与佣人。

    而三年前,程毅炎的爷爷奶奶亡故,他的世界便更为狭窄,亲近的人只剩程毅炎一个。

    程毅炎失踪之后,程毅炎的堂弟程恒炀总来纠缠他。

    程恒炀说程毅炎死了,自己要继承大哥的老婆,下周一就要带他去领证。

    不只程恒炀,所有人都说程毅炎死掉了。

    但月怜光总觉得老公还活着。

    因为程毅炎曾不止一次说过,假如将来自己死在月怜光之前,那自己一定会变成恶鬼,继续陪着他,同时弄死所有欺负他的人。

    可是几个月来,他一直都没有见到鬼呢。

    所以月怜光出远门,不仅是因为舍不得老公、不喜欢程恒炀。

    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一旦和程恒炀领证,可能会犯重婚罪。

    昨夜程宅的老管家瞒着程恒炀,为他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了一些食物。

    他拒绝了老管家为他安排车辆的提议,在老管家忧心忡忡地目送下,拉着一只小箱子、背着一只双肩包,从宅院一处秘密小门离开。

    坐上了不那么容易查到踪迹的大巴车,向东南方而去。

    程毅炎那架私人飞机最后的可追溯坐标便来自于东南边境海域。

    随后便消失无踪,连黑匣子都发生了故障,未能发送定位信号。

    军方与警方齐齐出动,数月以来,始终未搜寻到飞机残骸或任何尸首。

    所有人都默认程毅炎及机组人员已经全部罹难,甚至已经在海岸附近为他们集体修建了衣冠冢。

    月怜光也不抱希望自己能找到程毅炎。

    只是他想不到远离首都的可去之处,买票时便选在离程毅炎出事位置最近的城市,北龙。

    摸了摸小行李箱拉杆上的按钮,月怜光仍然感到陌生和新奇。

    ——一直以来,出门都是程毅炎负责拿所有行李,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行李箱。

    昨夜他在家上下按动抽拉了好几次,又观察箱子的卡扣、尝试自己开关。

    看得老管家又是一阵忧虑叹气,连连道小夫人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月怜光抿着唇,陌生的环境令他忧郁万分,也格外思念老公。

    他打开手机。

    程恒炀给程毅炎手机号码办了销户,短信列表里最后几条都石沉大海。

    月怜光忍住哭鼻子的冲动,按下音频键。

    “程毅炎老公,今天过得好吗?”

    指尖松开,按下发送。

    月怜光带上行李,准备下车。

    行至车门处,有个人撞了他一下,而后越过他匆匆跑远。

    月怜光也未在意,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一抬眼,被窗帘挡住的景致映入眼帘,月怜光怔在原地。

    水泥路平坦但狭窄,道路两旁平房占大多数,唯有零星几座矮楼,店铺稀稀拉拉。

    更远处是广阔的耕地、连绵的群山……

    时值小长假,月怜光购票时,通往“北龙站”的票已经售罄,只剩“北龙西站”的相对宽裕。

    他也分不清有什么区别,未多思索便买下一张。

    不料来到了这样一座偏僻小镇。

    大巴车已经走远,月怜光下意识摸手机,要叫一辆车。

    然而手一伸口袋,空空如也,手机不翼而飞。

    月怜光有些发懵。

    由于毫无社会经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传说中的扒手。

    --

    “老板,来包红塔山。”

    同样背靠群山,同样商业落后的小镇。

    东坪镇沐河村,程家小卖部里。

    程屹岩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闻言头也不抬,抬手从柜台取烟,往前一送。

    顾客扫码付款。

    瞥了眼老台式机上的股市行情,再看一眼程屹岩身上赶集九块九一件批发的黑T恤和黑长裤。

    微带嘲弄地一笑后离开。

    程屹岩对这声哂笑充耳不闻,操作买入。

    手机忽然“嗡”地一振。

    程屹岩动作顿住。

    ——父母早逝,老头老太太把他拉扯大,但二老节省,舍不得给他买手机,且东坪镇生活圈子窄,他们也觉得没必要。

    这段时间程屹岩炒股赚了一些,自己买了一只,才用了没两天,也没几个联系人。

    谁会给他发短信?

    程屹岩点击查看。

    ……还是条音频短信?

    他怀着疑虑,按下播放键。

    “程毅炎老公,今天过得好吗?”

    发信人讲话节奏慢条斯理,听起来乖乖的。

    但似乎颇为虚弱,含着一点柔软的病气。

    程屹岩沉默一瞬。

    对方管他叫……老公?

    顷刻间,他耳廓“嗡”地燃起烈火,脑袋和脖子像灌了二斤白酒,红得发紫。

    在这种落后的小乡镇,同性恋仍然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对方是觉得人言可畏,才用发短信而不是当面的方式表达?

    那声音听上去也的确胆子不大。

    程屹岩又点击听了一遍。

    听完再来一遍。

    反复听过十几次后,程屹岩还是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东坪镇上绝没有这样一道嗓音。

    可是这声线,他分明觉得有些耳熟。

    程屹岩思忖片刻,也选择添加音频,对着麦克风开口:“你是谁?”

    录完后并未直接发送,而是自己先听一下。

    然后程屹岩:“……”

    怎么这么难听?

    他删掉,又清清嗓子,气沉丹田,再次用充满磁性的雄低音问了一遍,继而再听。

    ……仍旧十分难听。

    程屹岩放弃了音频,打字:【你是谁?】

    而后发送出去。

    --

    月怜光手中没有现金,没有银行卡,一旦失去手机,寸步难行。

    他别无选择,只能带着行李,走向前方的西坪镇。

    电子卖场柜台后,张宏瑞对着手机求饶:“周老板,周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再宽限我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我保证筹到钱给您,喂?周老板?周……”

    搓了把脑袋,张宏瑞打开联系人列表,滑动着试图寻找能借钱的人。

    “请问……”

    耳畔传来询问声,张宏瑞心急如焚,机关枪似的道:“欢迎光临,看看喜欢哪款?”

    来人还是那样轻软的语调:“我身上没有钱,但是……”

    “没钱?没钱买什么东西!”张宏瑞自己还欠着债,怎能容忍被人赊账,怒火中烧地抬起头,道,“我这是卖场,不是做慈……”

    “……善,的。”

    张宏瑞眼神发直,咽了咽口水,最后两个字跟痴呆一样吐出。

    月怜光褪下腕上的玉镯,道:“这个应该是很贵的,可以换一只手机和一张电话卡吗?”</

    p>他的长相是完全的东方美人模样,古典而婉约,唯有眸子流淌着隐约的碧蓝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有混血基因。

    十九岁本就还小,而他的眼神比同龄人还要天真纯洁,清凌凌宛若两汪月下湖水。

    ——程毅炎将他保护得太好,甚至已经过度,从未想过自己会发生意外、不能与他白头偕老。

    张宏瑞盯着他这美丽的样子,在短暂失神之后,只觉得他是三个字的化身。

    ——摇钱树。

    哪怕在这闭塞的小镇,张宏瑞也知道时下来钱最快的莫过于互联网,尤其是自媒体直播。

    但他知道,别人也知道,这个蛋糕越来越多人分,起号的概率便越来越低。

    漂亮的外形当然是优势,可是化妆和美颜技术越来越发达,帅哥美女遍地跑,光凭脸蛋越来越难以脱颖而出,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乘风而起。

    但是面前这个……

    太有辨识度的漂亮了,和美颜堆出来的不在一个层面,没有不火的可能。

    而且看起来单纯,只需要稍加引导,就很容易把他哄过来。

    张宏瑞立刻挂上热情洋溢的笑脸,道:“当然可以。”

    他为月怜光拿了一只最新款最高配的手机,拆了个电话卡插丨进去。

    拖过椅子,按着月怜光坐下,道:“小美人,我看你我有缘,交个朋友吧,这手机算我的见面礼,你把镯子戴好,咱俩聊聊。”

    月怜光不解道:“要聊什么呢?”

    张宏瑞上下打量他的穿着打扮,道:“你一看就是大城市有钱人家的孩子啊,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小地方?”

    月怜光毫无保留,忧愁地绞着指尖,道:“我来找我老公,他叫程毅炎,失踪几个月了。”

    “程毅炎?”张宏瑞咽下美人是个同性恋的惊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却脸不红心不跳道,“怎么这么耳熟呢……程毅炎……我肯定在哪见过这人呢。”

    月怜光面露意外,张宏瑞接着编道:“既然是你老公,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到,我在这一块人脉相当广,找个人不成问题。我看这样,隔壁那家小宾馆也是我开的,你就在这安安心心住段时间,等着夫妻团聚吧。”

    月怜光没受过什么忽悠,不晓得如何分辨真假,他只被程毅炎在床上骗过,程毅炎总说再做最后一次,却又出尔反尔。

    他果然相信张宏瑞,道:“那我不能不付钱的,你收下这个镯子吧。”

    张宏瑞瞟了一眼这羊脂白玉镯,估值少说三百万,且有价无市。

    ——他只是欠了十万块,可不想惹火烧身。

    张宏瑞满脸堆笑地推回去,道:“你这么小个人,能占多大地方,能吃多少饭?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要是你实在过意不去……”

    月怜光一歪脑袋,听见张宏瑞道:“那就以工代债吧。看你这娇生惯养的细胳膊细腿,也做不了重活,只要在手机前面坐一坐,开个直播间,和网友聊聊天就成……不过你有什么才艺当然更好,会唱歌跳舞吗?跳舞不需要太专业,会摆摆手势、扭扭腰就行。”

    张宏瑞又去拿了瓶可乐给他喝,道:“赶路渴了吧,喝点润润喉咙。”

    月怜光很文雅地喝了一小口,道:“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但是我会弹钢琴和竖琴,还有拉小提琴,这些可以吗?”

    张宏瑞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净学贵的。

    他现在资金紧张,哪里买得起这些乐器,假如凑合买个最便宜的,出来的效果必然不佳。

    他正打算让月怜光走纯聊天路线,月怜光却又道:“我还会做小甜食。”

    他在常规炒菜等方面一窍不通,程毅炎也不让他碰火,但他很喜欢做甜品。

    张宏瑞眼睛一亮,道:“这个可以,等会你把需要的食材和工具给我列个清单,我去买。”

    月怜光乖乖点头,道:“直播的话,程毅炎是不是也会看到呢?”

    “正是呢!”张宏瑞连忙顺着他说,“只要热度上来,人多了,不用我帮你找老公,他自己颠颠就跑来了!”

    他一鼓作气给月怜光注册了账号,填写昵称时,他将手机递给月怜光,道:“你想起个什么名字?”

    月怜光略一思考,打字填写。

    ——【寻找亲爱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