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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被病娇死士圈养了》 第61章
途径一条小巷,陈夫人不知何缘故,只觉得心头说不上来的阴冷,她将佛串攥得死紧,眼睛瞪着,直到看见抹速度极快的黑影朝着她的方向就窜了过来,热血泼了她一头一脸,两名侍卫惊吓不已,急忙护到她身前。
“谁!”
然而,寒芒一闪,人头便已落地,他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兜笼砸到地上,佛珠子早被扯断了,顺着细丝线,掉了一地。
这人的手就有这么快。
他猛地掰过陈夫人的下巴,不带丝毫犹豫,极为狠厉,直接就将人的下巴给拆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净奴将兜笼一起拖进小巷,攥住陈夫人的脸。
“我杀了你。”
继而,匕首直接捅进人的嗓子眼里。
接着,不断的捅——
鲜血淋漓,将他浑身都溅满了,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什么感情,尤其是将被他杀的人,他从来都是杀完便走。
可现下,他却不知为何,怎么将这个人千刀万剐都不解恨意。
他的视野都红了,鲜血不住的往下掉,几乎将不净奴泡成了一个血人。
*
夏萩一边练琴,一边等着不净奴回来
等到都困了,才听到脚步声。
大门没动静,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浑身都是血,站在门口处,雨滴落地一般往下滴溅不停。
他忽然出现在门厅处,宛若忽然降临的地狱之鬼,夏萩站起身,浑身都僵住了。
第一反应,却不是他去做什么了。
而是,她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不净奴这副模样了。
他美丽的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阴丽精致的五官在猩红之间显得无比妖冶,黑色的眼瞳好似都染红了。
鲜血不住地往下滴。
“要我去沐浴吗,萩娘。”
“啊。”夏萩呆怔许久,才点了点头。
不净奴对她笑起来,点了点头,又转身离去,夏萩并没有等太久,她愣愣注视着门厅下的血迹,不知晓那究竟是谁的。
他又回来了。
身上的衣服换了身干净的,头发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干净的水与他脚下的鲜血融合,淡淡的艳红,他的脸也洗得十分干净,露出本来的苍白。
“怎么样?”他在门厅下站着,怪怪的。
夏萩对他点头。
“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这样问问题,说不上来的诡异,夏萩道:“可以啊。”
他这才进门来。
夏萩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还在往下滴血,只是是双手手臂的血,自手臂往下,蔓延到纤白的指尖,滴滴落落。
“过来抱着我,萩娘。”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虽然这样说,夏萩还是过去将他抱住,她的脚崴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忍着微微的刺痛,她的双手刚揽过少年的腰身,不净奴便将她用力抱住了,夏萩几乎站不住,两人都摔到了身下的竹席上。
“嗯——”
轻微的闷痛,她才涂了药膏,这时候,药膏味都散过来,不净奴低下头,轻轻给她揉没涂好的药膏。
“都有些肿了,萩娘,你真可怜,我也可怜,我也受伤了,你看看。”
他将袖口捋上去,夏萩被他手腕上的伤口吓了一跳。
这已经和过去都不是一个量级了。
这时候,他双臂的皮肉都被戳烂了,几乎是血肉模糊,鲜血还在往下滴,不净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好痛,萩娘,你也疼疼我,关心关心我。”
“你干嘛啊!”夏萩刚才都被吓傻了,反应过来,她赶紧站起来了,一瘸一拐的去给不净奴找药。
给他上药的时候,她手都是颤抖的。
她微微寒凉的指尖颤抖的贴上他的皮肤,轻轻的责骂,眸底满是带着怒气的担心。
“你疯了!你知道这样有多少细菌吗?还碰到别人的血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失血过多你会死的!”
她一边这样说着,手越发颤抖了。
细菌是什么,不净奴不懂,世人说话,其实很多他都不懂,可他会猜,知晓就是不干净。
萩娘怕他会死。
“我若是死了,萩娘怕不怕。”
夏萩皱眉抬眼,简直恨不得打他一顿。
“你不废话?你干嘛啊!”
不净奴却笑起来了。
他笑得万般满足。
“怕吗?”
“怕啊!”夏萩瞪了他一眼,继续给他上药。
“那萩娘会跟着我一起去死吗?”
夏萩没吭声,她眼神怔愣愣的,觉得不净奴今日像是疯了。
夏萩最惜命,对此,她抗拒得明显。
他这双凤眸盯着她,那些鲜明的笑意烟消云散了,转而是哀哀的幽怨,他湿淋淋的发不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今夜我以为萩娘死定了,当时,我便想要去死,我想要与你一同死在火海里。”
夏萩拿着药瓶的手僵住了,她抬头,失神望他。
少年的眸子是这样漆黑。
好似从这双眼睛开始,便已然奠定了他与世人不相同。
“越是喜爱萩娘,我便越是痛苦,萩娘,你怎会知晓我的命从来都并非是属于我的呢?”
说不上来的心痛如刀割,不净奴攥住心口的衣衫:“萩娘为何要与我亲密呢?为何要说喜爱我,为何要我知你懂你,萩娘,你害我好苦,你可知我——”
可知他的命,他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药粉她没能拿稳。
摔倒在地垫上,惊起一片药粉尘,夏萩不知所措,她将他双手攥住。
也是这时,她几乎对一切都明白了,知晓他为何频频离去,不告而别。
因为她想起一件事,是原著之中,不净奴的死。
天子死,他便跟着殉葬,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自己。
“不净奴,我的命得来不易,可我今夜对神佛许愿时也是真心,”她紧紧牵着他的手,“我不想再与你分离,我一直跟着你,我们永远不分离,行不行?”
不净奴低下头来,痴痴亲她的指尖。
“我将我的命给萩娘,萩娘永远不许与我分离。”
“好,不净奴,我永远不与你分离。”
心中还是哀哀的怨,恨。
不净奴抬起头,夏萩是个同情心极强的性子,她怜悯府中奴仆,怜悯路上乞儿,不净奴不知人事,却对人心极为熟知。
若今夜无他这一身伤口,萩娘定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听到舍出性命,她便怕,听到永生永世的相连,她便惧,同理,听到他受了伤,祈求她,她便怜悯,一切只因为,萩娘是世俗之人。
不正常的一直是他,不是萩娘,情爱或许永远该如萩娘一般留出余地,可这份余地,令他万般痛苦。
若萩娘完完全全是他的,若萩娘与他一般,因他痴,因他痛,如他一般将要把自己毁去了,徒留一具躯壳,满脑子都是他,那该有多好,该有多满足?
不净奴低着身,弯着腰,他紧紧攥着夏萩的两手。
女子怜惜他,还在说喜爱他,可却无法填满他心中的空缺。
嗔痴余恨,嫉妒痴狂,几乎都一层层的自骨肉之间钻了出来。
这具身体真是可怜,在当初是只知杀戮的空空躯壳时,不属于他,如今填满了令他心觉可怖的情爱,他却半分也无法逃脱,只满脑子都在盼,若萩娘亦因他成疯,那该有多好?那才公平,她根本不知晓他有多痛苦,到如今,他根本不敢想起二皇子了,他只盼她是实打实的妖鬼,欺骗他一人的心,就足够了。
这情爱,根本就不公平。
“好,”他却违心道,抬起头:“亲我,萩娘。”
夏萩一切都依他。
她低下头,亲吻他的唇,与他越发深入,又听他的话,脱掉了衣衫,与他肌肤紧紧相贴。
荒唐一夜,夏萩本还犹豫要不要教他深入,可光是亲蹭口揉就已经很受不了了,不净奴也迟迟未有更多深入。
无论被她如何诱引,他都坚守底线,夏萩只以为是自己的勾引太过拙劣。
只是不净奴一贯渴求严重,又是天都亮了,他还在吃她揉她,衣裳都被他解完了。
隔日,不知为何,不净奴带她搬离了这座宅子,去了处更僻静的居处,路上,夏萩与他重新约法三章。
一、不允许一声不吭就离去,出去做什么,一定要和她说,不用说具体,说个大概就行。
二、不许对她动匕首、刀子。
三、不许对她那么冷漠不理不睬。
不净奴都答应了,只是,他越发频繁的要夏萩说爱他,光是这夜里,夏萩说的嗓子就都要冒烟了。
他却开始鲜少说爱她了,只是一味地勾引着她来说,恍似恨不得她每句话都是痴痴的爱。
*
因搬走,夏萩并不知晓陈夫人的死,这消息几乎传遍了临安府,思美王大等人都知道了,却没一个人告诉夏萩。
陈夫人是邓家的夫人,邓家在临安府是世代的基业,小道消息,只听闻其死相极为悲惨。
莲金阁在临安府东街,临安府的东街满是妓院酒楼扎堆儿,莲金阁在其中,并不算老牌妓坊,亦未有什么新鲜之处,不上不下,又因此地什么人都能进,甚为人多眼杂。
此时,莲金阁头牌紫意的房内,却只听男子细细的哭声。
这一夜,邓流爱几乎快将泪流干了。
“母亲母亲啊”
第62章
“公子。”
将要陪客的紫意又回来了,她抱着邓流爱:“大人莫哭,奴今夜问了,有线人说,夫人是被一位叫琴抱的太监所杀。”
陈夫人死相极惨,这些,紫意还没有告诉他。
“琴抱?”邓流爱捂着头,抬起脸来,他双目猩红,两行泪黏在脸上,“他不是死了吗?”
这些,紫意并不知情:“奴听线人说,是琴抱公公。”
“怎会是琴抱?我母亲死时,可经历折磨?”
紫意过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邓流爱咬唇,泪不住往下滴:“若如此,大抵天子派来的人便是琴抱了。”
“公子为何这样说?”
“若是常在天子身侧的那位死士,便绝不会折磨尸身,我见过他杀的人,从来都是一刀毙命,毫无感情,但琴抱不同,”想到天子派来的竟是琴抱,琴抱竟然没死,邓流爱一时又是可恨的放松,又是心头恨极,“天子身侧的死士大多带些毛病,琴抱极为喜爱折磨他人。”
死士要成为死士,大多要经受长久的折磨,他们都有病,大多都是像琴抱这样,最喜欢杀人取乐,将交给他们的尸身折磨的不成人形。
邓流爱是孙毕章的关门弟子,见过琴抱好几次,每每琴抱都是一身暗蓝色的太监服饰,十分有礼貌的带着天子送的礼品过来,孙毕章最厌恶琴抱,每每由琴抱经手过的物件,哪怕是天子送的,也都丢了。
死士都极为有礼貌,也极为疯癫。
听闻这个琴抱,他常用的一把匕首竟是他姬妾的肋骨,是他开膛破肚取来的。
若母亲当真死于琴抱手中,那死相必然凄惨无比。
他恨极了,几乎想吐,可又忍不住感到庆幸,母亲用自身的死带给他信息,来的人定是琴抱。
若是天子身侧的那位以七为名的死士,那他必然性命休矣。
因琴抱只要给足了金银美人,哄他高兴便能逃脱一命。
“当真是琴抱吗?”邓流爱心中还是怀疑,“我听我师父说琴抱死了,可死士是天子的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这没人知晓,”邓流爱在紫意的房中赤着脚转来转去,宛若疯癫,“琴抱?真的是琴抱吗?可惜我也不能亲眼去看看那太监生什么样子。”
紫意不想他痛苦,她七窍玲珑,只想要邓流爱安心:“公子既然都如此说了,那定然是琴抱公公了,公子可有计划下一步?”
“我要父亲,送去些金银美妓,琴抱最吃这些——”他盯住紫意的脸庞,皱眉走到她面前,盯着女子姣好的脸。
紫意年岁虽大了些,却是这楼里最聪慧,也最美的女子。
他又没能舍得,到底人心肉长,他出事逃回临安府以来,一直是紫意收留他。
若真是琴抱,只不过是送个女人给他让他百般折磨罢了,琴抱是太监,过去一夜之间将女人折磨死的经历都是有过的。
*
夏萩搬到的新宅子,又是依山傍水的偏僻地,不知是不是跟着不净奴跟的久了,如今这种阴森森的房子她反倒住得最安心。
觉得自己好像跟个中式版深山女巫一样。
这日给不净奴的新衣做好了,新衣服是夏萩让做的,布料都按照她的想法来,他自己骑马去拿。
夏萩下午睡醒,便见自己床边围满了金子,不净奴站在夏萩的妆台边,一身白衣,腰身劲瘦挺拔,正对镜自照。
夏萩:
午后的太阳一照,金子亮的都耀眼,她觉得她也是疯了,现在都已经到了看到金子,心里没什么波澜的地步,她麻木的问:“这又是哪里来的?”
金子又被摆到她的床边。
“邻居送我的。”
“邻居?这里哪儿有邻居。”野猫野狗啊。
夏萩才反应过来,是上一家的邻居:“陈夫人他们家?”
“嗯。”不净奴罕见的没瞧她,他还在照镜子呢。
“她们家给你送这么多金子做什么。”
“不晓得,”他边照镜子边道,“孝敬我。”
“孝敬你做什么,贫嘴。”夏萩下床了,不净奴穿这身白衣果然很合适,他转过身来,面朝着她,脚上踩着的木屐铃铛叮铃响。
“好看吗,萩娘。”
“好看。”夏萩点了点头。
他穿白衣确实好看,少了诡艳,尤其这白衣用金玉带束着腰,胸口绣着金麒麟,领口掐着一层红色的边儿,显出种似富家公子般的金光潋滟来。
若戴上白玉冠,不知有多俊美。
这时候,她想起当初试着要不净奴听话,结果他拿刀子威胁她的事情。
夏萩不禁微微抿唇,跟当初一样,她试探道:“你将头发束起来试试。”
“头发还有些短,束不好,”他摸头发,“萩娘喜爱我束起来吗?那我将头发留长,每日都束发。”
夏萩心里说不上来的心情,她到他身边,不净奴便抱她。
缠绵悱恻的亲吻她。
“萩娘。”
夏萩被亲吻到呼吸不畅。
“嗯”
“爱我吗?”
他缠着夏萩问爱。
夏萩点头,让少年喜不自禁,凤眸中微亮莹莹。
他穿白衣,笑起来极为好看,容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夏萩看着他,几乎有些看痴了,只心里走神的想,若只是一句爱他便能让这美丽的少年这样笑,那说出多少句,她也无所谓的。
“爱你,不净奴。”
少年笑得更美了。
他低下头来亲她,逼得夏萩步步后退,后月要一下子磕到桌上,不净奴捻住夏萩领口前的衣带,却没解开。
只是低头亲吻她的上半柔白。
这样磨,要夏萩极为难耐,竟逼得她自己解了衣带。
只听少年浅笑出声来,舌尖探着,勾她的一粒。
“萩娘,你又试探我,”他声音轻轻的,“但如今,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我好不好,你爱不爱我。”
夏萩迷迷糊糊,只知道点头了。
床幔一侧,挂了个香囊,摇曳之时,散着浓浓的莲花香。
这香囊被夏萩给揉皱了,攥出一手的香粉气,又贴到少年骨感有力的肩头。
他转过头,痴迷的舔她的手指头,像是品尝这世上最美味的一块香糕点。
夏萩被他勾的难受,不净奴这次却是好奇了,问她如何进莲花门。
夏萩怕疼,拿手带他浅浅碰触,见她脸上有明显的惧色,混着浅浅兴奋,不净奴也不知何缘故。
平日里许多次,见她面上痛苦,他便会舒服,可一到床榻上,见她蹙眉,哀哀的,不净奴便总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般,恨不能将夏萩整个人都含在嘴里,要她再也不疼,再也不怕才好。
他不知这便是疼惜,不净奴疼惜一个人,便是恨不能将心都揉碎了捧给她。
“莫怕,可怜萩娘,”他都不知要如何爱她疼她了,方才碰了碰,她便蹙眉,“不碰就不碰,我一辈子不碰你也无妨。”
而且,是他心中总还有怪异的底线。
若不彻底碰了萩娘,他便还能够回头。
他还是他,是天子的,是朝廷的,是从前的不净奴。
不彻底碰了她,反倒更好,更好
刚说完,他便亲她,夏萩想要说这可不行,她是想和他亲密的,很想,但嘴被他堵住,毫无办法。
两人皮肤均颇为白皙,凑在一起,宛若豆腐贴着雪白的杏仁儿,不净奴怕她还痛,索性整个人都到下头去。
他将夏萩抬起来下半。
这时候,无比清晰,竟感觉他檀口动作,柔柔的水一样。
夏萩几乎要把香囊都给攥烂了。
这番荒唐到了天都微微暗,叫了两次水,才又喊了饭。
只是不净奴不吃,他穿好了衣裳,没穿夏萩给他的,挑了件暗蓝色的旧衣。
“你要出门?”
“嗯,出门,”不净奴穿鞋袜,因两人约定了有事情不瞒着,不净奴想了想,道,“出去办事。”
“我不能跟着的啊?”夏萩说完,也有些后悔问了这么一句。
实在是因为两人才亲密过,他便又要出去,而且穿的还很好看。
哪怕只是件暗蓝色的旧衣,他拿黑腰封一系,也不一样了,夏萩舍不得跟他又分开。
不净奴:?
他刚穿好了鞋子,闻言,微微歪过头。
“我开玩笑的,你走罢。”夏萩又低头吃饭。
今日洗了两回澡了,夏萩穿着身清凉的衣裙,薄薄的褙子显露出白皙柔软的胳膊,墨发整个梳上去,拿桃花木簪挽着,露出细白的后颈。
这时候,被不净奴咬的,有了好几个红印子。
他盯着她的后颈,想了想,竟点了点头。
“那便与我一起吧,萩娘,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好不好?”
这回换夏萩惊讶了。
她没想到不净奴真能答应。
“换身衣裳,我带着你去。”
*
下了马车后,夏萩手上多了两个手绳,红色的细线编的极为工整,又是不净奴的手笔。
夏萩还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只是粗略一瞧,便知晓这边全都是古代的妓坊,女子们都是倚靠在门口招揽客人的。
来的又是这种地方。
若换别的男子又来这种地方,夏萩要把这人踹飞了,看了都嫌恶心。
可换了不净奴,她心里只剩下害怕了。
这里人这么多,今夜他又要杀哪位啊?
夏萩都后悔跟过来了。
第63章
不净奴却兀自牵着她的手,进了家极为显赫的酒楼。
几乎是他带着夏萩一进去,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的女子们娇声迎来。
谁都是爱看好皮相的,夏萩也不例外,她都看呆了,反应过来,不禁感叹这临安府人杰地灵,美人比当初在金陵城天风堂见过的都多,也是这时,夏萩才意识到这里的情况貌似是给不净奴的特殊安排。
旁侧许多男客纷纷投来艳羡的眼神,个个夸赞他好福气。
嗯??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夏萩回过头,却见不净奴脸色极为难看,与此同时,他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只盯着楼上。
这种阴森之感,让夏萩有些担心这些无辜女子们会出事。
不一会儿,便从楼上探出张人脸来。
那是个男人,瞧上去五十岁上下,十分瘦削,面相远看便觉得十分不简单,他眯着眼,拉长了声儿:“琴抱公公,怎的了?这里头可各个儿都是临安府东街的头牌,一楼一楼我给您搜罗来的,不满意?”
不净奴没说话。
夏萩心里直打鼓,她不知晓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喊不净奴是公公啊。
到底为什么?
楼上的邓老爷亦是因不净奴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
琴抱好色,最爱美人,这件事众人皆知。
今日这是怎么了?
“姑娘们快上去,让公公好好看看——”
“是。”姑娘们盈盈上前。
夏萩一直紧绷着神经,但见不净奴不对劲,她忙叫:“都后退!”
要上前的姑娘只见眼前寒芒一闪。
继而,身后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将她衣衫急忙拽住了,为首的姑娘才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是落在脸前的发丝,与那声后退救了她一命。
这时候,这缕发丝齐刷刷的断了,夏萩忙到那边,去看那女子的情况。
不净奴眼神极为阴沉,他一甩手中匕首,这缕头发便一丝都未粘连的掉地上了,他瞪向夏萩。
这时候,夏萩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又是含着惧怕,像是生怕他再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些人敢如此玷污于他,她第一反应,又是给这些外人求情。
按照不净奴师父的教导,不净奴的身体发肤受之于天子,旁人没有触碰、观看他的权利与资格。
这是在从前,师父给过他的教诲,可这情绪却与此时有些许不同。
从方才开始,萩娘便盯着这一屋的人出神,不看他,她没有因为这些女人的存在有半分妒忌,还像是害怕他会对这些女人做出什么事来一样。
“为了她们防着我。”
不净奴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夏萩一个人听清了,望见他眉宇之间情绪极不好看,夏萩虽不懂他,可还是忙站起身来了。
她大概能知道,可能是因为她看这些女子们多看了几眼,不净奴这个人是很奇怪的,她在府里多亲近一会儿小狸奴,不净奴也会不高兴,他不在的时候,夏萩还能跟思美一起玩,可他在的时候,夏萩几乎都不用思美伺候。
他不让思美,王大等人贴身伺候她,除他自己以外,谁与她亲近他都不高兴。
夏萩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不净奴这种情况其实是不太正常的。
有他在的时候,夏萩总觉得这个世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不允许有第三个人进来,不管是冲着夏萩来的,还是冲着他自己来的,只要多出一个活着的物,他都会不高兴,这时候总要夏萩百般安抚。
对此,夏萩倒是适应得还可以,因为她也很懒散,不净奴贴身伺候她的时候又十分用心,而且不净奴还好看。
只是他总是需要哄的。
夏萩忙到他身边,又要攥住他的手,不净奴却没理会她。
他的匕首指着楼上,脸上却是带笑的,他这个人总是说笑就能笑:“直接上菜,无关紧要的话老爷莫要再提了,我要上楼了。”
说完,他便收了匕首,夏萩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一把攥住夏萩的手,带着她就往楼上走。
邓老爷是极恨他的。
他身上还是一身白衣,其实与这酒池肉林的地界极不相配,看着不净奴走到近前,邓老爷多看了几眼夏萩,还未有奉承几句,便见不净奴先作揖。
“老爷还请节哀。”
夏萩只见,邓老爷的脸有一瞬之间的扭曲。
她甚至不知这是谁,直到邓老爷面朝她:“这便是夏夫人吧?”
夏萩下意识看了眼不净奴,少年并未有什么表态。
她这才心里不安地点了点头。
“日前,我内子带夏夫人前往章华寺时突发火灾,此并非是我内子之过,还望夏夫人知悉。”
“啊,您的夫人是哪一位?”
当日除夏萩之外,还有三位夫人在,夏萩一时摸不准。
她对这一切都并不了解,甚至连陈夫人的死她都不知道,包括邓老爷那几乎快要隐藏不住的怨恨视线,夏萩全然不知出了什么事。
只是她心里有些害怕起来,是因为想起不净奴方才那句节哀,还有眼前这位富贵老爷这一身素洁衣裳,夏萩忍不住转过头小声问不净奴:“到底是谁啊?”
却听到笑声。
是不净奴笑了。
少年笑声极为惑人,邓老爷紧紧咬着牙,浑身几乎止不住颤抖,不净奴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萩娘总是容易令他高兴,恰如这时,他的女人死了,他的夏萩却还好好活着,且对周围一切尽数不知,这便会令不净奴感到高兴。
这证明他将萩娘护得好。
这才是男人。
可算知晓为何边关那些守将无事之时最喜吹嘘女人方面,那时他不懂,如今却体会出意味。
因他最喜爱将萩娘护得好好的,要她高枕无忧,享尽富贵,将他认为好的都给萩娘。
也因此,现下见她对一切暗潮涌动尽数不知,不净奴更是感到得意。
毕竟有些男人连自己女人的命都护不住,当真废物,在这类废物面前带着他的萩娘,竟会让他感到这般有意思。
想到这个,他都没那么生萩娘的气了。
“无事,这个与你没有干系。”不净奴拍抚夏萩的后背,面朝向邓老爷,“对吧?老爷。”
邓老爷目光中的怨恨如有实质般盯着他,许久,才面无表情道:“人来了,那便上菜吧。”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夏萩却很在意,“到底是哪位夫人。”
“夏夫人当真不知晓,还是假的不知晓?”见她如此无知的模样,邓老爷恨不能将她活剥。
不净奴已经先一步进了上房,他离萩娘十分近,且这邓老爷如此无用,无法对萩娘做什么。
“我真的不知晓。”夏萩都没注意不净奴了,她只是很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歹是一同去拜过观音的,那一路夏萩与三位夫人聊天,她们还常提起自家的老爷孩子,尤其沈夫人,有两个女儿,夏萩是真的担心。
女儿才十几岁,放在夏萩所在的现代,还都那么小,她们便在谈论婚事了,若这时候她们的母亲没了,得多不安?夏萩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邓老爷面色不好看,唇角笑意无比的冷。
“陈静莲,夫人不认得?”
夏萩僵站在原地了。
“认得,她怎么去的?”
“哼。”邓老爷恨恨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夏萩站在原地,便听不净奴道:“老爷好大的脾气,怎么了?”
“无事,公公用菜吧。”
邓老爷还在唤不净奴为公公。
可这时候,夏萩却丝毫笑不起来了。
她不知晓那场火灾的真正原因,自然觉得陈夫人可怜,这时候,更是因为邓老爷的憎恨,忍不住怀疑起不净奴来。
且他方才的态度,明明就是
“进来啊。”里头,传来不净奴的声音,兴许是因为出门在外的缘故,他没有再一口一句萩娘了。
夏萩进了上房,里间满是饭菜的油香气,夏萩却一点都不想吃了。
她坐到不净奴身边,少年直接扣住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却躲开了。
不净奴:?
他转头看她,夏萩没说话。
这时候,有美貌的乐师抱着琵琶进来,弹奏起靡靡小曲儿。
“公公,请。”邓老爷坐在上首位,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不净奴却只留意着夏萩的动向。
见夏萩始终不理会他,他心里也说不上来的生气,他移开视线,喝了杯茶。
“公公怎的不喝酒?临安府不止人美,酒也香,”邓老爷时刻注意着两人的变动,见他二人这时候不语,他只以为是这乐师过美,终于合了琴抱的心意。
琴抱除了喜爱美人,还喜爱乐曲,府中的美人们个个都是善音律者。
他挥手,要乐师过去给不净奴倒酒,给夏萩也倒了一杯。
“公公初到临安府,不知此地风景优美,与京中大气磅礴不同,不若明日我别庄设宴,款待二位?”
乐师倒着酒,却是坐到不净奴身边了。
“好啊。”不净奴对邓老爷浅笑,他心中还全都是夏萩。
她不理他。
为何?
也恰是这时,自对面的屏风一侧,探出一只眼睛。
第64章
宴席有惊无险的结束后,不净奴要王大送夏萩先回去。
这阵子入了夜,气候微微寒凉,夏萩坐上马车,她拧眉,在初秋夜里攥住少年的手。
“你早点回来吧,我等着你。”
马车上头,挂着两粒白玉般的琉璃灯,映到女子面上,莹白温柔。
方才夏萩心里有气,甚至一下子觉得他太坏了,可反应过来,她愿意等着不净奴与她解释,长了嘴,便解释清楚就是了,她想知道缘故。
因现下想想,陈夫人的忽然亲近,定然也是有问题的,她也不是个傻子。
不净奴站在马车外,由她攥着,见她这时候又软下声音来,他却没这么容易被她哄好了。
“在萩娘心里,谁都比我重要。”
“没有,没有,”夏萩也不知道他怎么能不高兴成这样,“不净奴,你最重要,你别瞎说。”
不净奴将手甩开来,他不看她,兀自生闷气。
“不净奴?”夏萩看着他,好片晌,她才叹了口气,“我没有关心他们,我只是会担心你。”
“担心我?”他冷笑,“说谎。”
“你若担心我,便该时时刻刻看着我,时时刻刻想着我,而不是总在乎旁的人,那些人给你吃还是给你穿?值得你这样百般庇护,胳膊肘往外拐的萩娘,坏透了。”
他一一的跟她算账:“路上你给乞丐金叶子,方才又怜悯那些妓。子,又因为那死人,你不理我,凭什么?”
夏萩被他说得双手紧攥着马车框,脸都有些发烫。
明明在现实世界,骂人的话千奇百怪,对比起来,这个杀伤力,不净奴的‘辱骂’每次其实都不像在骂人,但夏萩还是会因为不净奴的‘辱骂’而感到难过。
“不是的,不净奴,你伤人的时候,杀人的时候,你一声不吭就离开的时候,我都在担心你。”
担心他出事,更担心他在此世间的气运越来越少,夏萩是真的很想告诉他,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在现代的时候,夏萩就觉得自己没有亲人。
爸爸妈妈,姐姐,都不是她的亲人,她的亲人已经死了,没有了。
谁对她最最好,谁能给她家的感觉,无心计的全然奉献,这才叫做亲人,她喜欢不净奴,还将他当做自己的‘亲人’。
所以她为了他的气运担忧,更怕他因为气运太少而出事。
夏萩微微抿了下唇,她没有和他争执,因为就算是吵架,她也希望不净奴是像之前那样抱着她来和她争辩的,现在这样争辩,总觉得心里发冷,她将车帘半放下来了,只露出半截线条柔和的下巴:“不净奴,我等着你,尽量不睡觉,你早些回吧,平平安安的。”
带着莹莹亮的马车走远了,临安府的东街灯火通明,宛若白昼,不净奴站在原地,却觉得四下都随着夏萩的离开而黑透了。
一丁点光亮都没有了。
他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直到天际有乌鸦展翅而来,将一张布帛递到他的手中。
上头只有用血书写的三个字,师父的字迹一向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可这次的字,却十分好认,因为这三个字很简单。
——杀了她
*
莲金阁内,紫意的上房,屋内三人焦灼万分。
“公子。”
紫意将画师画好的图画再次辨认一番,方才递给了邓流爱。
“错不了,奴今夜见到的那位琴抱公公,就生这副模样。”
邓流爱接过画像,只是一眼,他便皱起了眉。
“这是谁——?”
琴抱今年已二十五六,且此人极为爱美,最爱在外宣扬自己美貌。
可邓流爱见过他,若论及相貌,琴抱只算端正,实则本身相貌还不如邓流爱半分俊美。
可画像上的,却是位邓流爱从没有见过的少年。
他生着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目,不知是不是画师故意为之,这双黑瞳仁儿颇大,五官精致得连细笔都勾勒不出,墨发披散在肩头,画师画工足够完美,将他少年人清瘦有力的身型清晰呈现。
这张脸庞美到阴气森森。
并不是琴抱。
邓流爱几乎是看到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的一瞬间,头皮都发毛,见鬼一般,紫意听到他的呐呐,亦是被吓得不轻。
“这不是琴抱公公吗?”
“不是,快给我收拾行囊。”
“紫意,有贵客来找。”恰是这时,外头的老鸨声音欢天喜地,这尖尖细细的嗓子钻进上房内,邓流爱的脸一下子都惨白了。
紫意僵在原地,邓流爱骂她:“快去!”
说着,他就要跳出窗外。
“啊!”
门外,传来老鸨的尖叫,继而,这薄薄的纸门竟一下子被踹开了,惊起一阵妓院内的凛冽香风,紫意有些功底,立即攥住了邓流爱的包裹,正要扔出去,便被来者一把攥住满头发丝,与此同时,来者宛若拽住死狗一般,竟将正要跳窗的邓流爱一把攥住脖颈拽了上来。
“啊啊!”邓流爱嘶吼不止,一张俊美的脸已然憋得通红,满脸狰狞,他被一下子甩到地上,头被砸到香炉上砸了三下,瞬时没了力气。
“妈妈快去喊人!快去喊人!楼下是邓家的人!快去!”紫意连连尖叫。
老鸨并不知紫意竟窝藏了逃犯,邓流爱,在这临安府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这时候吓破了胆,竟就要往楼下跑。
却瞥见银光一闪。
“砰”的一声巨响,一把银亮的匕首插。入墙缝,屋中,一个脚踩邓流爱、手攥紫意的少年攥起手中匕首:“朝廷办事,尔等谁敢妄动?”
“啊!啊啊!”这匕首几乎是贴着老鸨的眼睛划过来的,老鸨一下子摔在地上,魂都吓飞了。
“额啊!”紫意拼命拽着自己的头发,她手往一侧伸,像是要去拿火钳子,却被不净奴一把攥紧了满头发丝,疼得她尖叫连连,只恨自己长了这一头头发,她抬手拼命抓挠,却毫无用处。
这少年不知怎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又摔了邓流爱几下,邓流爱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废物,竟要我寻了这么久。”
他将邓流爱踩住,只听邓流爱的口齿之间泛出痛苦的呻。吟,紫意近乎目眦欲裂。
她从前是邓家的家生奴,生母犯了事,才又被卖到莲金阁,这么多年唯独邓家公子对她帮扶极大,她一直对公子心心念念,也因此,得知邓流爱犯事,又逃回临安府,到她面前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窝藏了邓流爱。
“公子!”紫意竟抬脚将火钳子勾到身边,继而,她不管不顾就要拿起来,却如螳臂当车,被不净奴一把攥脱了手肘关节。
“啊啊啊啊!”剧痛钻心,她全身挣扎,不净奴顺势将她松开,攥着匕首,将人踢翻了。
匕首袭来的速度极快。
紫意用双手挡住,疼得她尖叫不止,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不净奴微微蹙起眉,正欲将她提起来捅死。
脚却踩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衣料。
这世间,便是有这种巧合。
当日,他自临安府最好的邓家衣坊买了最贵的成衣给了他的萩娘,萩娘喜爱,在府中时整日穿着,天青色的褙子,浅粉色的齐胸上襦,上襦还绣着朵她最爱的莲花。
如今,邓流爱为感激紫意于患难之时相助性命,又将相同的衣裳送给了紫意。
无心之举,这相同的衣裳如今却滴上了猩红的血。
不净奴低着头,发丝之间的凤目大大的睁着,刀子迟迟也没有砍下去,反而是手一阵阵的发软。
晕眩——
此时此刻的光景,与他噩梦时杀掉萩娘的光景别无二致,女子的哭声尖叫,让他恍惚出神,下意识攥住匕首,往下捅去。
鲜血滚烫,泼了他满脸,却并没有如平日一般,一刀刺入要害。
“啊!”女子尖叫不已,却已经没力气了,不净奴将人踹倒,她发间的银簪全掉了,他却越发头晕目眩。
银簪。
萩娘也时常戴这样的银簪。
这样的衣裳颜色,萩娘也常常穿。
萩娘,萩娘,萩娘——
于尖叫声与浓红的鲜血之中,不净奴忽然想起一句话。
——见众生,是见自己,也是见至亲至爱。
那夜风雪烂漫,佛山脚下,萩娘为了救一个小小的学子与他有了冲突。
那时候,她却说了这么一句话,不净奴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见众生,何为见至亲,至爱?到如今,他更无法理解。
世间只有一个萩娘,众生,怎能与他的萩娘有半分联系。
“啊啊——啊啊啊!”自紫意的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血来。
将身上的衣裳都染透了。
不净奴站在她的面前,却迟迟没有再动了。
他杀人如麻,自幼开始便是杀人的机器,他是受天命的死士。
可这时候,他竟不知该如何杀一个人。
“紫意——!”紫意的尖叫声,却唤醒了在一侧的邓流爱。
他不知为何这么久了,楼下自家埋伏的刀斧手还没有上来,大抵是因朝廷办事,此时整个莲金阁都被围住了。
若被抓住,他必然命将休矣。
不知这死士是怎么了,邓流爱知晓,他必定是天子身侧的那位无名死士,他颤抖的手攥住袖中甩手箭。
继而,拼尽了全力,朝着那死士的方向扔去。
第65章
虽尽力不睡,甚至都没躺在床榻上,可苦熬到后半夜,夏萩还是在门口的一张小矮榻上缩着身子睡着了。
她一向懒散,过去上班也是,一回家便倒头就睡,苦什么不能苦了吃喝睡眠。
才导致,不净奴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门口旁的矮榻上睡着觉。
淅淅沥沥的血滴下来,似乎是血滴声,将夏萩吵醒。
本来睡前,心里就藏着事。
导致她一下子就醒了。
“不净奴?”
夏萩睁开眼,下意识唤,紧接着,她抬起了头。
这副场景,宛若初见一般。
少年的面庞无法辨认,全都是干黏的血,他垂肩的墨发被血灌透,一丝一缕的粘着,全身上下,全都是血。
墨蓝色的衣服,都成了一身血衣,还在不断的往下滴。
这幅场景,谁见了都害怕,夏萩也不例外,她刚睡醒,闻到这刺鼻的血腥气,些微的惊恐,但很快就调整回来了。
“你、你回来了。”夏萩抬眼看着他,现在,夏萩已经不怕他了。
“嗯。”不净奴也正注视着她,他从她直视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他自己。
“萩娘,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便这样。”
这样直直的看着他。
他名唤不净奴,不净,不干净,师父从没用正眼看过他,在天子身侧时,他更是不干净的秽物,永远只能在阴暗中,世人见了他常惊恐,唯独萩娘,从一开始,便直直望着他。
还亲口,说过他美。
可明明他从名字开始,便不干净。
“怎么了?”夏萩没太懂他的意思,她只担心,“不净奴,你没受伤吧?”
他避开她的视线与询问,轻飘飘道:“饿了,王大,我要用饭。”
“是,大人。”
“不用,我给他准备了。”夏萩从矮榻上起来,边穿鞋,边抬头对他浅笑,夜色这样阴暗,她眸光却是明亮的,“你等等我,不净奴,我去给你端过来就行。”
“不用了。”
他的意思,其实是不再想吃经过她手的东西了。
他想要王大去买。
可这时,他说不出来的筋疲力尽,声音都十分的轻,夏萩听了,只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端菜太慢了。
她穿好鞋子了,想抱抱他,可是又觉得他身上血腥太重,自己这时候一身干净,她说:“你等一下,我跟王大去端,你去洗个澡,等一下啊。”
说完,夏萩就快步出去了,她常常的浅粉色衣带就在后头坠着。
她还穿着这身衣裳。
浅粉色的齐胸上襦,天青色的褙子,显得皮肤无比白皙,因为不净奴喜欢,她穿这身衣裳的时候,让不净奴看见就想要抱着她。
可这时候,他却总觉得阵阵头晕。
说不上来的恶心,痛苦,晕眩无力,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不净奴坐在椅子上,垂头靠着。
肩膀在不断的流血,可他并没有进行任何包扎。
他有罪,其罪可死,若师父在就好了。
将他杀了吧。
他不想活了,好累,好累。
“不净奴。”夏萩回来了,她声音明显上扬着唤他,出去一趟,她醒神了不少。
进来,却见不净奴坐着的椅子底下都透出一片血迹,滴满了红。
夏萩微愣:“你怎么没去洗澡?”
“不要你管,萩娘。”
对她更冷漠一些。
对她更淡漠,凶残,将他的痛苦,都施加给她。
让她怕了他,跑去哪里都好,不要在他的面前了。
“怎么这样说啊?”不净奴这时候说话很没力气,夏萩根本没放在心里,反而是很担心。
她以为不净奴还在不高兴,闹别扭,看着王大将饭菜都摆上桌了,夏萩皱起眉来,忍不住道:“不净奴,你这样吃饭不卫生。”
“闭嘴。”
他没有看她,攥起勺子,端起碗来吃饭。
夏萩不说话了,她站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坐到一边去。
不净奴吃的很快,他一勺一勺的把米饭塞进嘴里,勺子去挖对面的菜时,却看见了自己的手。
全都是血。
脑海之中,传来女人将死前的尖叫,她的鲜血泼了他一身。
这明明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家常便饭。
一阵阵的头晕,反胃,他的手发软,用力攥着,好几次才将盘子里的肉片塞进嘴里,几乎嚼也不嚼就往下咽。
他杀世人杀的如此容易。
与师父一样。
若他当初的时候杀了萩娘,萩娘也会如今夜那女人一般轻易的在他手中死了。
师父杀人,便就这样简单。
师父会杀了萩娘,若知晓他的这些痴痴爱爱——
他会把萩娘的肉砍下来给他吃吗?
还是让他自己动手。
杀过之后,再给他如平日一般,烧些饭菜吃,他便又要像从前一样,全身都是萩娘的血,去吃饭菜——
他为何会觉得世人不是萩娘呢?
明明师父杀每个人都一样,在他眼中全然不同,令他百般痛苦又痴爱的萩娘,在师父眼中也是世人中的一个。
师父说过,能被他杀的,便与牲畜无半分差别,他也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萩娘也是牲畜吗?
他的萩娘怎能与这两个词有关联呢?
萩娘,萩娘,萩娘,萩娘——
他的身上,到未来也有可能会沾满萩娘的血吗?
不要——
不要——
“萩娘——”
夏萩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从方才开始,就觉得他吃饭很奇怪,正要起身。
“无事。”他忙道,这时候,他不想听到夏萩的声音,更不想看到她,他低着头,也不知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要疯了一样,
而夏萩竟然真的就没有说话。
头晕的不行,反胃,他又看到了他自己的手。
全都是血。
饭勺掉了,摔到地上,不净奴正要低下身去捡。
眼睫都暗红的不明视线里,却钻进来一道清亮的影子。
夏萩蹲着,她皱紧眉,素手将全都是血的饭勺捡起来。
不净奴看到了她的脸。
“不净奴?”
“唔——”
匆匆进胃的食物令他无比痛苦,他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捂住嘴,弯下身几乎是逃出了这间屋子。
夏萩呆怔怔的蹲着。
她听见了不净奴在吐。
夏萩的脸都白了。
她刚站起来,便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今夜不知为何,这么奇怪。
从不净奴将她喊醒,她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古怪极了。
他身上都是血,跟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恍惚了一会儿,便是要饭,夏萩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不净奴全身是血就吃饭的样子了。
因为他全身都是血的攥着勺子吃饭的样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怕,第一次她看到他这样的时候,甚至吐了,觉得说不出来的诡异恐怖。
但这次,吐得人却是不净奴。
而且从刚才他吃饭开始,夏萩就觉得他好像十分抗拒,根本不像初次那样,全身是血,还吃的津津有味。
方才,就好像全身的血令他感到无比痛苦。
他还在吐,夏萩的手有些发软,她刚才给他捡了勺子,这会儿自己的手也染红了。
“王大。”夏萩唤道,王大在外面,似乎也有些被吓到了。
“夏姑娘。”听见夏萩的声音,王大忙道。
“去备水,不净奴应该要沐浴。”
夏萩说的有些迟疑,与此同时,她攥紧了这把沾着血的勺子,将要走王大唤到近前。
“王大,今日不净奴杀了谁?你知道吗?”
王大略有犹豫,可平日他多在府中,府里下人全都是听夏萩的话,府中从来都是夏萩当家做主。
他道:“今日逮捕探花邓流爱,杀了一个女人。”
“女人?”
“嗯,和夏姑娘年岁相差不大的女人,大人杀她的时候,便失手了好几次。”
夏萩有些恍惚,她微微抿起唇,总觉得抽丝剥茧的理解了:“我知道了,你去备水吧。”
“是,姑娘。”
王大刚要出屋,不净奴回来了,他明显恍惚,全身无力,坐到方才的椅子上。
王大明显有些害怕这时候的不净奴,谁都怕他,王大匆匆走了。
不净奴垂着头,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以为走的是夏萩。
却听见有脚步声朝他走过来,一直到他身前,来人蹲下来。
那双令他无比熟悉的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不净奴疲累的睁开眼,转过眼,是夏萩蹲在他身边,她墨发柔和的披散在肩头,仰脸对他浅浅的笑。
“不净奴,你累了吗?”
“嗯。”
她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我没有死,不净奴,我哪里也不去,往后,我只在你身边。”
浑身是血的少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而且我会保护好我自己,往后,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不随便和人出去了,”虽然对不净奴杀陈夫人一事,她心中还有芥蒂,可她总想更多地信任他一些。
因为不净奴是真的一直在护着她。
“好不好?”她用力攥住他的手,又起身,弯下腰将他抱住。
夏萩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几乎将血腥气冲刷。
不净奴抬起手,却迟迟没有动,怀中的女子笑了。
“没事,不净奴,抱着我吧,我的衣服已经脏了,没事,没事的。”她干脆坐到他身上,将他的双手,结结实实的抱到自己的后腰上。
同时,她的手一下下拍抚着不净奴的后背。
“我喜爱你,不净奴,最好的不净奴,你最好了。”
第66章
夏萩的话语,让他想起第一次得到天子赠礼的那夜。
那面宝贵的铜镜经由师父的手交到他的手中,他跪下来接受,冰冷的一面铜镜,背后是繁复的花纹,能将人的脸庞,五官,照得无比清晰,清晰到,纤毫毕现。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师父在他杀人之后,将铜镜塞在他的手中。
他的脸是血窟窿。
自此之后,他便一直认为自己是杀人的鬼。
保护身受天命的天子,天子在云端,他的职责,便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守护天子,不仅是他,还有无数名死士,都是这样的。
这便是他们的一切,活着只为了这个。
“不净奴,好不净奴。”
女子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他被血淋满的头发,温柔的,温暖的香,他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守护天子,是他自幼时开始,便知晓自己一定要做的事。
可守护萩娘,是他自本心开始,便无法忽视的事,他杀不了她,甚至从本心出发,无比想要守护她。
萩娘在他的心中总代表着这世间最柔软,最美,最干净温暖的一切,他对世间接触的很少,可萩娘在他眼中,像春日的一朵小小杏花,柔软的白色带着浅浅粉,像夏夜金陵城中的小溪柔水,他初到金陵城的那年,看到那条晶莹剔透的小溪,不净奴当时不知为何,都没有下去洗澡,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会染脏了,他只是低头喝了几口溪水。
她像秋日,天子赏给他的桂花糕,他第一次吃甜食便是天子赏给他的,那桂花糕很美,上头的花很香,他只吃了一口,剩下的都舍不得动,一直到放坏了,放臭了。
她像冬日,师父第一次送给他的小小木雕,马的形状,他一直珍藏着,后来师父发病,嫉恨他受天子重用,将他屋中的东西都拿出去烧了。
他这一生触碰的物什很少很少,死士生来不涉世俗。
也因此,他对这些记忆无比熟悉,萩娘像它们,萩娘是这一切的柔软,一切的美,一切的纯净。
他竟想守护除天子之外的人——
“萩娘——”
不净奴话音刚落,王大的脚步声传来。
他备好水了。
不净奴起身,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轻轻的:“去换件衣裳吧,萩娘。”
“啊,好。”夏萩看着他离开,这时候才注意,自己身上确实都是血迹了。
他人的血迹,到底会令人感到恐慌,夏萩微微抿起唇,努力不放在心上,不去想,她忙将衣服脱了,换了身睡觉穿的。
夜间清净,夏萩侧躺到自己的软榻上,她心中已然明镜一般坚定。
她喜欢不净奴。
她想要全然的对他好,这阵子,她能感觉到不净奴的不对劲,他偶尔怕她一样躲开她,偶尔,又忍不住与她多有亲近。
若将他强行留在自己身边,她就要付出相对应的爱。
她想要接住他。
不净奴是她在这世间遇到的,最好的贵人,她不想让他就这样随着那老皇帝的死而死。
若不净奴这一生注定要为了一个人去死,那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她为什么不可以和那个老皇帝,抢她的不净奴?
夏萩从来都自认自己是个普通人,来到这个时代,她也从来谨小慎微,只做自己能做的,从不插手这时代的残忍。
可对于不净奴,她只要深深想起,便会感到愤怒。
凭什么打他,还剪他的头发,洗脑来的就不该是他们的,那老皇帝和师父,配不上她的不净奴这百般的忠心。
夏萩从来没抢过任何东西,父母的疼爱,回到爷爷奶奶家的机会,平常工作加班也是——她只是对一切随波逐流,最普通的一个普通人,可如今不一样。
不净奴挣扎之后,明显自本心开始选择了她,那她将她的不净奴抢过来,又怎么样?
若不成,他二人隐姓埋名,自此逃亡,天涯海角,又怎么样?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夏萩不信在这时代自己能饿死。
想是如此想的。
到底撑不住眼皮子直打架,天都要亮了,夏萩来到这时代后,几乎就没熬过这种大夜。
又坚持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女子一双困迷糊了的杏眼合了起来。
*
沐浴的水换了三次,才洗干净身上干涸的血迹。
王大担心不净奴左背上的箭伤,忍不住道:“大人,唤名医师来吧,这箭伤有毒,要不将那邓流爱泼醒,去问问他如何能解呢?大人。”
不净奴将左背上还在不断流血的箭伤用白布绑好,少年虽瘦,却薄肌有力,他没看王大,只穿好了衣服。
“大人。”王大跟出去。
“莫要多管闲事。”
王大的脚步停了,不净奴往夏萩所在的屋中去。
近些日,两人每日同吃同睡。
不净奴进屋的动静很轻,因为离远了,他便知晓夏萩已经睡着了。
少年一身白衣,微长的墨发垂在肩头,落着水滴,他蹲下来,看着夏萩的脸。
女子毫无防备的睡着,他指尖痴痴,抚摸过她垂落的墨发,眼睫,鼻梁,唇——
又凑过去,将自己的唇贴在她的唇上。
他头晕极了,可这时候,思绪却是清明的。
他杀不了她,哪怕这时,看她也是百般的爱怜,他该杀了他自己。
只是该为她料理好一切再死。
不净奴没注意,连天子他都忘了,他如今满脑子只想夏萩,他那些积攒的金银,都交给萩娘,让她搬去个远离京城的偏僻之地。
若萩娘也能为他去死,便好了。
那他死后,也护着萩娘。
可他却无论怎么样,也对夏萩下不了手,甚至不想扰她睡眠。
还有一件,她每月要来月事,不净奴干脆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将布帛棉花拿过来,头脑空空,缝起月事带。
*
夏萩睡得很香。
迷迷糊糊醒来,便是从床边寻不净奴。
却没寻到。
外头下雨,天明显有些冷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时节。
隔着床幔,夏萩竟望见外头有道人影,坐着,脸伏在桌上,瞧不清,可这身形一眼便知,是不净奴。
“不净奴?”她唤了一声,没听见不净奴回话,干脆下地过去,一直到近前。
这阵子她天天夜里看话本,眼有点儿花。
直到近了,她才看清不净奴手边都是些什么。
月事带。
缝的特别好的一大堆月事带。
夏萩:?
够她一辈子用了吧?这一晚上是要开厂子吗?
夏萩正愣神,一只手攥住她手腕。
不净奴醒了。
“萩娘。”今日天色阴沉,也不知这雨下了多久,少年面色比往日更苍白,唇也不似平日里红了。
他本就美,这时候,美的好像山林中的鬼。
“啊?”
“我改个名字怎么样?我跟你姓。”
夏萩:?
“什么?”夏萩心里跟闹鬼一样,“你有病是不是。”
“我若跟萩娘姓,会不会便是你最亲最亲的人了?”
“这世上有多少姓夏的了,你别发疯。”
被她一骂,不净奴也微微醒过神来了。
是了,这世间有多少姓夏的。
可他想与她最亲密,最亲,最亲,便是他死,她也忘不了他,谁也替代不了他。
他攥紧了她的手,亲她的手背,到指尖。
想要她发血誓,如死士一般,若敢背叛,便即刻咬毒自尽。
可她又如何会这样做呢?他想起来,也不舍。
也是这时,不净奴感到偌大的不公。
死
萩娘还活着,他却要死?
她必然是妖鬼,他死了,她再去寻别人。
不净奴光是想想,就气得头发晕不已。
“改个姓,没办法和我成为最亲密的人,”夏萩站在他身边,手也反攥住他的,“不净奴,你得和我成亲。”
“成亲?”
“对啊,”夏萩微微抿唇笑了,她比不净奴大,自认为,主动说起这个也没有什么,“在世上,有两种关系,受法律的保护,一是至亲,一是夫妻,若成夫妻,也多与至亲没什么两样了。”
不净奴此生与世俗无缘,竟没想到成亲这个词还会与他有所联系,只想到过去,如天子赐名一般,若夏萩也给他“赐名”,他们便有可能最亲,因为他们连名字都一个姓。
对,还能成亲。
“好,萩娘,我去学一学,该如何成亲。”
夏萩被他逗笑了,她心中泛着浅浅的欣喜,点了点头。
今日一整天,不净奴都没走,粘着她缠着,格外的黏人,下午两人用过些饭菜后,一起躺在床榻上午睡。
雨声淅淅沥沥。
少年指尖绕着她领口的细绳,解开了,低头吃红豆,手眷恋的揉。
“喜爱……”他不知该如何说,这时候,表达的越发直白,“萩娘,你长得真好,我好爱吃……”
夏萩听了,羞都要羞死,推他一下,又被他环抱住了月要身。
他最爱吃她柔软,也最爱揉,因只知这样做,萩娘便会出声,从前他最怕她这样的声音,听见了都要捂住,这时候,却是又难受,又想听。
想一直听。
女子因他的唇齿呓语不止,他想要与萩娘亲近,最亲近,他褪去夏萩的衣衫,两人抱在一起,他指尖试探,随她话语,入莲花洞门。
第67章
陌生的湿润,下意识令人想要百般疼惜,不净奴甚至不知该如何爱她,如何疼她,只是耳畔传来浅浅吸气声,他指尖便停了。
“没事,没事的。”
微痛,但她能够忍受,毕竟因动情太过,少了许多生涩。
只是指尖相合,便已经要夏萩紧紧攥住他肩头。
女子这处,与他而言全然陌生,尤其是听到萩娘的声音,让他根本不敢擅自行动。
因为太娇嫩,还滑,所以万般担心把她弄坏了,这般谨慎他几乎从没有过,额头都冒汗了。
夏萩抬头,用脸贴着少年的脸,两人湿漉漉。
“怎么你那么慢?”
夏萩很难形容,不净奴做任何事情都十分迅速,王大甚至说过,杀人办事的时候,天子最喜唤不净奴,就是因为少年解决事务,干净又利索,是所有死士中动作最快的。
可这时,他却万般缓慢谨慎,而且夏萩都不敢吭声,因为只要她忍不住宣泄出一点点声音,不净奴就一动都不敢动了。
“害怕你死,”他干脆将夏萩抱在怀里,前胸贴着夏萩的后背,将柔柔的女子完完全全困拢在他的怀里,“为何女子这处这么软?摸多了都觉得萩娘可怜,真难想,还从此处生育——”
他额头的汗湿了墨发,少年肤色冷白,发如泼墨,美的好像妖鬼:“我放个指头都不敢,怎么办?”
“你快点——”
不净奴本来就难受。
被她一催,指尖往里,夏萩坐在他一边大月退上,下意识攥住他。
却不知他其实最熟悉痛。
若是十分的疼痛,自然也无感,可夏萩的手本来就无力,这时候哪怕也使出些力气,但不净奴也根本觉不出什么,反倒因这微微的疼痛,令他眉心蹙着,险些要不行。
他憋着,脸都红了,闷哼两声,夏萩被他的声音勾着,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他声音太好听,也是这时候,夏萩才意识到他随着时间有了成长,刚认识的时候他话音不辨男女,像夏萩过去在日本动漫里看的少年正太音,真的一模一样。
如今他声音明显变了。
方才的闷哼,总觉得清凉凉,好像薄荷,又极为勾人,已经完全不会被错认为过于中性的女子了。
夏萩无法忍耐,干脆反手将少年压倒。
“唔——”
不净奴被她一下子摔在床榻上,他墨发微乱,面庞已经染上浅浅绯色,见她的水豆腐,他痴痴抬头,将她含着。
“啊!”
夏萩没想到他这样,也因此,为了‘报复’他,她干脆直身坐下来。
*
闹腾一夜,要了好几次水。
不净奴出得有些快,却总想一直要,夏萩最后都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因着喜欢。
太喜欢,才出得快了,又因为太喜欢,就总想要,不知餍足,到第二日,夏萩浑身都要散架了,她可算知道小说里那些第二日酸痛真不是开玩笑的。
真的是全身都酸极了,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
“萩娘,醒醒。”
夏萩睡回笼觉,听到身侧少年唤她,她挣扎片晌,才浑身无力地醒了。
“不净奴。”夏萩感觉自己好像被吸了阳寿一样。
“萩娘,用饭。”
他看着她,低下头,眷恋地亲她,又亲她的唇,夏萩被他扣住,唇齿相依,他满足又痴爱,手摸她,夏萩忙道:“干嘛!白天呢!”
“白天便不能与萩娘亲近吗?”
“不能!”虽然她是不讲究这个白日宣淫,但府里下人多,要是被看见最主要的是她累。
“哦,我听萩娘的。”他拽着夏萩坐起身,蹲下来给夏萩穿鞋。
夏萩总觉得他动作很慢。
他摸着她的脚,摸着摸着,低头亲她脚面。
“不净奴”夏萩皱眉,忙将被褥拉扯,看向旁侧,“你快起来!要是被思美她们看到了——”
“没有思美。”
“啊?”
不净奴还在亲她的脚面,他不知为何,怎么会这么爱她,喜爱她。
情爱之事好似祭祀,他便是供品,他从未经历过人事,一想到与此生最爱的萩娘有了亲密之举,不净奴便将其余一切都要抛掷脑后了。
“我要你的这个侍女回去了,府里只留了一个厨娘,还有王大,平日,有我照顾萩娘就够了,不要她照顾。”
“你说什么?”夏萩有些不高兴,“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不净奴干脆将她双腿都抱住了。
“别想那些了,她们都有我重要吗?萩娘,”他将她抱紧了,“我不是你最重要的吗?亲亲我。”
他抬头道。
今日天色依旧阴沉,外头淅淅沥沥的雨下不停。
隔着窗棂,阴暗的光亮映上少年苍白的脸,他脸色,唇色都比平日更苍白,夏萩虽正低下头,心里却说不上来的有些担心。
“不净奴,你左背上的伤真的没事吗?一会儿你叫医师过来给你看看。”
昨夜亲密的时候,夏萩就很在意不净奴左背的伤,缠着白布,也不知什么样子。
“嗯。”
少年双手往上,勾住夏萩的脖颈,将女子往下带,与她亲吻。
用饭的时候,夏萩能明显感觉到不净奴心不在焉。
他的座椅离她很近,骨节分明的手攥着白瓷勺,偶尔敲打几下饭碗,夏萩都吃半碗饭了,他也没动。
刚要问,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净奴便凑过来抱住她腰身,亲她脸庞。
亲着亲着,干脆将夏萩抱到身上了,夏萩惊呼一声:“你干嘛啊,这样我怎么吃?”
“就这样吃,”他紧抱着她哄道,“我不动,好萩娘,吃吧。”
夏萩无法,总觉得不净奴黏人的过分,刚动筷子吃了口菜,没咽下去呢。
少年的手解开了她月凶前的系带。
“啊!”夏萩惊呼一声,要睡觉,穿的衣服本来就松,他一解开,衣服便往下掉,夏萩脸都猛地红透了,却被不净奴的双手揽住柔软。
“你干嘛!”夏萩忙挣扎。
“姐姐,好姐姐,好萩娘,我不乱动了,真的。”
夏萩要去将衣服拉起来,他又不让,一顿饭吃的,竟然是被他揉着吃完的。
才导致吃过之后,夏萩浑身都软了,这个时候本是躺到床榻上要睡个午觉的,可不净奴贴着她,又想与她亲密。
被她拒绝,他只哄道,将她吃干净,不然会不舒服。
没了办法,她发现自己拒绝不了不净奴,一拒绝他,他就百般的磨,唤她好姐姐,夏萩其实不大喜欢男生叫自己姐姐,过去找对象,也是想找个年上,毕竟她是个可怜社畜,想着找个年上,还能平日里多在经济上帮衬自己,实在是现实的年下,感觉都有些精致利己。
但遇到不净奴之后全都变了。
毕竟世俗的年下也根本不像不净奴这样,他又有年上的魄力与资本,几乎将一切都拱手给她,丝毫不计较,又有年下的缠人,而且确实年纪小不一样
他太有力气,折腾一夜了,还这么有力气。
夏萩没了办法。
干脆由他喝水。
*
夏萩近日最爱吃紫顺斋的樱桃酥酪,往日都是思美出去给她买回来。
思美走了,王大,不净奴也不让他贴身伺候,自然是差遣不净奴出去给她买了。
不净奴乐得被她差遣。
他也不知为何,照顾夏萩怎么会这么令他喜爱,从前便宜了那贱。婢,不净奴如今想起来都不高兴。
去紫顺斋买了好几样糕点,新出的杏仁酪,核桃酥,杏仁酥一类,不净奴都给夏萩买了回去,出来的时候,两手提了好几包,正要走,远处,又有乌鸦呼喊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王大。
“大人,”远远见了不净奴,王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京中来了书信,要奴一定交到大人手中。”
不净奴看向王大身边那乌鸦脚里衔着的布帛,他面无表情。
只有师父会用这种布帛。
不用看,他就知晓里头写了些什么。
“将这畜生杀了,以后,京中的书信,除了陛下的,都不要再给我过目。”
乌鸦极通人性,闻言当即鸣叫,乌鸦鸣啼之声近乎响彻天际,却根本不敢跑远,王大怜惜这通人性的乌鸦,忙道:“大人,乌鸦杀不得,夏姑娘每日喂乌鸦,如今乌鸦有几只,她都记得,若杀了,夏姑娘要伤心。”
“那便算了,将那布帛——”不净奴如今不知为何,看到这极为熟悉的布帛,他便觉得头晕,这布帛已经不再是布帛了,而是他的催命符。
“烧了。”
“是,大人。”王大自然也认得出来这是谁寄来的,闻言,不禁心中惊愕不已,幸好脸上毁了容,看不出惊愕之色。
大人忠心耿耿,哪怕在死士之中,也是最好用的死士。
可如今,他竟不看师父的书信,还要他将这书信烧了。
这变化几乎宛若变了天一般令人瞠目结舌,不净奴却没有再理会他,他将王大的马骑走,带着糕点要回去,正调转马头,他想起来,垂头踹了脚王大。
“大、大人?”
“如何成婚?教教我。”
第68章
莲花洞发痛。
到底亲密不得了,可他缠着索求,给她涂了药后,一整夜两人交缠一处,唇齿纠缠。
夏萩才吃过樱桃酥酪,甜蜜蜜的香气四散开来,少年的唇也好像染了花蜜一样,与她亲吻到眉目朦胧,他指尖捋起她一缕墨发,低头亲吻。
“好香。”少年声音略略的低,他痴痴亲吻她每一根发丝,“喜欢。”
他亲蹭她的唇,又往下,抚摸圆柔,舔舐:“喜欢。”
这般亲密到不知何时,他万般的磨人,夏萩迷迷糊糊睡着,他还在吃自己。
“喜欢,喜欢”声音在她耳畔贴着伴着,“萩娘,若我能死在你身上便好了。”
夏萩猛地一顿,心头因他这痴狂的话语升起怪异的心绪,她推了他一下:“别、别乱说。”
“嗯。”
被她推了一下,少年半分不恼,他笑着亲她,又问能不能吃。
只是里面痛,被柔和对待确实没事,夏萩真的很难拒绝他,干脆就随他了。
*
被关在这地下囚笼不知关了几日了。
邓流爱一开始是记着白天与黑夜的轮转,并且一直有在墙上刻字的,可是送来的简陋饭菜里貌似是放了催眠之物,邓流爱反应过来时,便不知过了几个黑夜。
他躺在脏兮兮的茅草堆上,全身褴褛,脸上满是被打的青紫,已经与过去的风流俊美全然不同了。
又听到有人来送饭的声音。
这里不知是何处,也不知他何时会被送往京城,又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送到了京城,只是他对一切都不知晓。
听到试探走来的脚步声,邓流爱一动不动,这期间他也试图与送饭的奴仆对话,但此处送饭的奴仆全都是痴傻儿,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大人。”
牢笼外,传来男子的呼唤,邓流爱微微一怔,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牢笼之外一男子,生得其貌不扬,见邓流爱起身,男子急忙示意邓流爱不要说话。
邓流爱爬到牢笼跟前。
他的小腿被那死士齐齐砍断了。
“你是谁的人?公主的,还是二皇子——?”
“奴是二皇子的人,”邓流爱如今的样子太凄惨了,这暗卫都微微蹙了下眉,如此模样,与人棍又还有什么区别?
“大人放心,二皇子如今就在城内,随时有接应。”
没想到二殿下到此时还会愿意救自己的命。
邓流爱几乎快要热泪盈眶,哪怕此时知晓二殿下是因自己的先生孙毕章才会对自己如此执着,可此时此刻,也心甘情愿来世为二皇子当牛做马。
“好,你还要告知殿下,那死士中了我的毒箭,如今还没有寻我要解药,但若中此毒必然活不过三月,如今那死士身体虚弱,殿下不必怕他。”
“是。”
暗卫不敢多留,放下饭菜后便回去了。
出了关押邓流爱的巡司府,趁夜黑风高,暗卫一路疾行,到了处极为僻静的竹林岸边。
学三声鸟叫,便有一头戴白玉冠的白衣公子自树后绕了出来。
正是远道而来的二皇子钟言礼。
“怎么样?”
“殿下,”暗卫跪地,“驸马大人还活着,只是如今这情况,那死士定会在几日内将驸马送回京中,因驸马如今小腿被连根砍断,失血严重,若不及时送回,怕活不过数日。”
“好,你注意消息。”
“还有一事,驸马说——”
话还没有说完。
只听远处传来疾风声响,穿透层层秋风竹叶,带来寒意阵阵,钟言礼头皮猛然发麻,四周侍卫齐齐将他护住,他感到异样,忙道:“不对!”
可还是晚了。
跪在地上的暗卫被一只箭矢贯穿头颅,临死之时,眼眶大睁,秋风冷冽,钟言礼冷汗直冒,抬头看向漆黑的四周。
侍卫将他团团护住,钟言礼全身肌肉紧绷,但此时,可谓新仇旧仇叠在一处,他愤恨道:“七,是不是你?给本王出来!”
当初他谋反,算好了天时地利人和,偏偏没有算到这名死士日夜陪伴天子,寸步不离。
且此死士在当年年纪不大,虽有佳绩,对比满朝武将却丝毫不亮眼,钟言礼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却有以一敌百的架势,几乎一人杀光了叛军,钟言礼甚至被护在后方都没见到他,此人便传了将令,耗着钟言礼,等来老将军浦沙,与北康王的私兵,将钟言礼一把捉获。
可此时,钟言礼也知晓其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七,本王还没有见过你,你当年护驾有功,而本王当初听信巫蛊之言,被巫蛊之言惑乱心迹,才导致有了谋逆之举,听闻如今父皇将你赐给了三弟为死士,你如今依旧如此卖命,对邓驸马这百般凌辱,你可知,嘉顺是父皇最喜爱的女儿,若你只是听了三弟的命,便如此对待邓驸马,届时嘉顺闹起来,三弟可不会保你的命。”
钟言礼抬起头:“哪怕是死士,也会想活命,琴抱之流尚且喜爱金银美人,你便无半分世俗留恋吗?”
“七,出来吧,与我联手,我定会要你万无一失,琴抱都能有了人名,有了宅邸,有了娇妻美眷,你便半分也不羡慕吗?若是你,明明可以得到更多,我可实话告诉你,邓流爱是孙毕章的关门弟子,是嘉顺的驸——”
钟言礼话还没有说完。
远处,又送来两支长箭,齐刷刷朝着钟言礼左右两人的头颅飞去。
鲜血丝丝,溅到钟言礼的脸上,钟言礼僵在原地,面上也没有笑了。
他抬起头,夜黑风高,隐隐望见,遥远的远处,两颗近乎高耸入云的硬竹之间,似乎有一纤瘦身影,双脚踩着右侧的硬竹,后背压着左侧的竹干,这样的姿势,若非十分瘦且极为有力的人是做不到的。
竹林层层叠叠,森竹连天,钟言礼眼睛微眯,却更瞧不清了。
“我非琴抱之流,”远处,传来少年声音,宛若秋风一般凉的决绝,“我对天子,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四字,他说的极为用力。
又死了两个能用之人。
钟言礼紧攥掌心,不知为何,竟在此时想起夏秋。
他总觉得自从夏秋不得用以来,他的运便连连往下走,过去夏秋也替他做过不少事情,那时他身边便是能用之人。
自从此女不得用,到猜测此女已死以来,钟言礼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到如今,身边几乎没有可用之人。
也因此,他定要救邓流爱,拉拢孙毕章与嘉顺。
若能拉拢到这死士,才是最好——
“父皇如今老来昏庸,你若为朝廷,为百姓,该知这连年战火意味为何!大邶朝有你,是助纣为虐!”钟言礼此言确实句句为真。
阴黑天际,望不清前方。
身侧侍从已然搭箭,但远处,那死士的身影还未有动摇,似是早已经看出他如今身侧的侍从武功不佳,便是射箭,大抵这气力也无法射中他。
可月下寒芒,却清晰映照出那死士手中的明亮,他后背靠竹干,脚踩另一侧竹干,已然搭弓,寒芒直指钟言礼。
钟言礼看清了,他霎时间一动也不敢动了。
宛若被猫盯上的老鼠一般。
“妄议天子者,”他的声音清晰传来,“当杀之。”
“你敢!我是父皇的亲子!你竟如此冥顽不灵!”
箭矢却直直朝着他射来,钟言礼急忙往后跑去,那箭矢恰巧带着凛冽秋风,猛然扎到他方才站着的地方。
钟言礼的腿都一下子吓软了。
知晓这是警告,再抬头,哪里还有那死士的身影在。
四周那宛若被监视着的杀意也散去了。
钟言礼吓得摔坐在地上,早已出了竹林,骑上马匹的少年却感到万般快活,得逞般笑个不停。
他不管萩娘是妖孽还是人类,可最在意萩娘曾与二皇子有过关联。
他期盼夏萩就是他的,一切都是他的,她的身,骨,肉,发,情,欲,喜怒哀乐,一切都是他的。
他的萩娘,被他捡回来的,想到过去她或许曾与二皇子有过关联,不净奴时时想到,时时嫉妒憎恨,情雨斋那次,他更是想要将二皇子杀了,哪怕他是天子的孩子也一样,对萩娘,他绝不可能放手,绝不可能。
如今亲眼所见,他这般胆小无能,若萩娘也能看到,该有多好?定会觉得选择他才是最正确的。
他想要做到最好,就像成为死士时,他便是最忠心,最好用的。
如今,他也只想成为夏萩的不二之选。
为此,奉献一切,他都无所谓。
左背上的伤越发逸散般的疼痛,不净奴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松了力,身上有些起冷汗。
王大去将他京中府里的金银宝物都一一清点了,今日该回了。
*
夏萩做了个梦。
大抵是最近不净奴缠她太过,让她都觉得有些许吃不消了。
她梦见自己居然被不净奴关在了笼子里。
他每日都在笼子里陪着她,偶尔出去,就是给她端来饭食,夏萩想念思美,想念王大,还有给她做好吃的厨娘们,想要出去走走,可不净奴不允许。
他又似一开始那样,坐在她身边,敲了敲她的腿。
夏萩抬头,不净奴在笼子里对她浅笑,美丽的面孔模糊不清。
“砍断了,萩娘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这时候,不净奴不再是她的贵人,好像成了灾难。
“哈啊!”夏萩一下子吓醒了。
窗外明丽的日头映上她面庞,她一转过头,就对上一双黑森森的眼瞳,正从上往下的盯着她。
也不知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多久。
夏萩一下子僵住了,吓得一动也没动,不净奴却半分也不觉,见她醒了,他弯下腰身,将夏萩紧紧抱住,又松开来。
“萩娘,我们成婚吧。”
“啊?”
夏萩这才发现。
自己床榻围满了一箱箱金银、珠宝、玉石,宛若上供一般的华丽诡异,少年就坐在她的床边,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一件猩红的嫁衣,显得他肤白美貌,阴气诡艳。
第69章
窗外日头一照,这身喜服上头挂着的金铃与金丝线灼得人眼睛都有些发痛,不净奴穿这样鲜亮的红衣,美得简直像鬼一样。
“我们成婚吧?”他又道,见夏萩脸色还有些愣愣的,他半分也没有恼,与平常亲密时一般央道,“我们成婚吧,我们成婚吧?”
“啊、啊,等一下,”夏萩才从噩梦里醒神,这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实在是不净奴的所作所为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他此时穿嫁衣坐在阳光底下,又好像艳鬼一样说不出的让人感到阵阵惊悚,夏萩忙道,“不净奴,你让我缓缓,我有点儿怕。”
“怕什么,萩娘。”她一这样可怜讲话,不净奴的心便全都软了,“有我在呢,萩娘什么也不用怕。”
“我就是怕你——”夏萩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刚醒过来,她头略有几分晕怔怔。
“怕我什么?萩娘不想与我成婚吗?”
“我是没想到你将一切都准备的那么快。”
这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贵重到不知能在京中显赫地买下几处宅院,夏萩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聘礼?”
少年坐在她身边,笑着点了点头。
他如此笑起来,方才初醒时见他的阴鬼艳丽便消退了,这阵子不知何缘故,大抵是不净奴太过黏她,总给她一种过了今日,便无明日的虚幻之感,导致方才,她是真的有些莫名发冷。
此时见他笑了,夏萩的心也放了下来,她下意识凑过去,将他抱住,不净奴由她亲近,低下头来,用脸贴着夏萩的脸,将她抱在怀里不放。
“那、”夏萩微抿了下唇,抬起头来看着他,直率道,“那我就收下了。”
不净奴开心不已。
“嗯。”他将她紧紧抱着,抱得夏萩身骨发痛,不净奴好一会儿才起来,在床榻边站着问,“我穿这个好看吗?萩娘喜爱吗?”
“喜爱,好看的,不过你是不是又瘦了?”这些日总觉得不净奴吃不下什么饭,他过瘦,又穿红衣,便显出股神经质来。
“大抵有些。”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萩娘,我们三日后便成婚。”
夏萩下意识还以为他今日就要与自己成婚了。
毕竟两人都没有父母,她一个穿越过来的西贝货,刚穿来头一天原身家中就满门抄斩了,不净奴更不要提,亲生父母是谁,恐怕都不知道,本以为两人的成婚定然一切从简。
但不净奴好像极为认真。
想起这个,夏萩忍不住问:“不净奴,你见过你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提起这个,他像是提起今日午饭的闲淡。
“那从最开始,你见到的就是你师父吗?”有了这个机会,夏萩难免询问。
“不是。”他蹲下来,准备给夏萩穿鞋,可夏萩有些好奇,又并不饿。
“你跟我讲讲,你过去的事。”她拽了拽少年猩红的衣摆。
不净奴微微歪过头,似是不理解这有什么好讲述,可还是顺应她的话,道:“我最开始的记忆,见到的人不是师父,是一个女人。”
“啊?”
“那个女人在卖好几个孩子,冬天,很冷,在下雪,”他明显也几乎不想提及过去的事情,说的没感情,还略有些磕磕绊绊,像在回忆他人的往事,总之,与自己没关联,“我身子不好,在生病,笼子里许多便溲,那时候,天子来了。”
“天子吗?”
“嗯,”不净奴浅浅笑起来,也是这时候,他终于有了情绪,目光十分崇敬,“天子来了,那时,天子在训导新一批死士,我得了大运,万幸天子庇护,那一笼的孩子都被买了下来,那之后,我便与许多与我相同年龄的孩子一屋睡,万幸我的病好的很快,过了不久,师父将我挑中,带了回去,就这样。”
夏萩听的略有怔然。
从前只以为不净奴只是单纯的被洗脑,但如今,更多的了解之后,才知晓还有这层渊源。
天子宛若有些人买了一笼‘肉狗’一般,自此,这一笼‘肉狗’随他任凭处置,甚至殚精竭力,只为派上用场,可怜到令人心感荒唐,类似不净奴,自觉得了天子庇护,万般感谢,自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每每听到不净奴的过去,夏萩都感到心痛。
她干脆也蹲了下来,主动将他抱住。
想说的有很多,甚至想说,这是不平等的,不该有这样的规定:他只是将你买下,你便要为他舍出骨血性命。这种卖人的行为,从根本上就不应该存在。
可听完之后,她也在某一刻,心中感谢那时偶然出现的天子。
若没有天子,不净奴一定会死。
若当时,她在,就好了。
在这个时代,人时常感到无力,可对不净奴,夏萩真的不想让自己无能为力。
夏萩越发紧紧抱着他:“不净奴,我好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手,你的脸,你的头发,”夏萩摸他的脸庞,指尖,发丝,“在别人的面前,你或许是只为了杀人而存在,但在我这里,不是的,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不净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爱你。”
她刚抬起眼来望他。
脸庞便被少年双手捧住了。
不净奴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瞳一动不动:“再说几次,再说几次。”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爱你”
夏萩说了好多好多次,直到口干舌燥,她望见不净奴的眸底闪出异样的明亮,痴狂般的喜悦让少年脸庞都浅浅绯红。
“我也爱你,萩娘,我爱你,我爱你。”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每当被萩娘夸赞,或是直言爱恋之时,他的心中便充满了,将要爆裂开一般,从未体会过的欣喜若狂。
明明过去,哪怕天子赐给他铜镜,或是许多名贵之物时,他都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对待萩娘,却一切都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团无知无觉的躯壳,这只躯壳早已空空如也,却只有一个想法,齐刷刷的哀求着萩娘的爱。
对,哀求。
爱他,爱他,爱,只要有萩娘爱他,他便会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他甚至不敢想象过去没有萩娘的人生。
他是如此大逆不道,天若知晓,该第一个杀了他。
他在想,这世间,没谁都可以。
唯独,不能没有萩娘。
“不净奴——”
他抱的太紧,夏萩身子都有些发痛,却听不净奴忽的问:“那萩娘呢?”
“嗯?”
少年眼瞳浓黑,暗不见光,像是早将她看穿一般:“萩娘的过去呢?”
夏萩控制不住,心中一顿。
“我”她憋了好久,也没办法说出口。
“无事,我大概也晓得。”他抚摸她墨发。
“你晓得?”夏萩下意识震惊反问。
“嗯,”他极为喜爱夏萩的发丝,触摸着,凉丝丝,眷恋之情随着丝丝墨发缠满了他的心,“只要你不会离开我,你是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叫,她是什么?
夏萩总觉得,不净奴好像是将她当成了妖怪,她揣着这疑惑,双手扣住他肩膀,故意道:“我原貌很可怕,鬼一样,身上还很臭,我是最丑的妖怪。”
不净奴笑了,双手将她抱的很紧。
“嗯,萩娘何时想给我看,都可以,我想知晓萩娘的一切。”
“你一点都不怕我?”夏萩问,这时候,她其实也知晓自己与原身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原身的字迹也都和她的不一样,但按照原身父母亲的态度,夏萩本人与原身相貌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到底是两个人,这具身体,绝对是夏萩自己的,就像是无形之间,她自己的身灵肉来到了此世间,也因此,只要有心者一查,定然能够知晓她绝非过去的夏秋。
“让我怕你吧。”他说了句怪异的话,却将夏萩抱得越发紧,两人的身影映在竹席上。
*
夏萩终于知晓不净奴为何要拖延三日再成婚。
因夏萩的婚嫁服与盖头,都是他自己将金珠与金丝线绣上去的。
“若是布料也是我做的,就好了。”
婚嫁服,不净奴似乎极为看中,觉得是不一样的,夏萩穿的若是别人做的,他会不高兴。
也因此,这身婚嫁服只是他缝花样,他是明显遗憾,他恨不得一切都由自己经手,夏萩的绣鞋,也是他绣的花样。
成婚前日,不净奴又将乌鸦抓到笼子里送给她,旁人成婚,是抓只大鹅,抓只鸡来,他倒好,抓个乌鸦,将这通人性的乌鸦吓得不行。
夏萩忙叫他放了,不要虐待乌鸦。
这几只可怜的乌鸦,跟着不净奴可不容易,夏萩平常就很照顾它们。
两人成婚,也没有什么要准备,备好了红烛喜帐,红床红被红枕套,贴了喜字,今日又要府中下人们都休息一日。
两人的成婚极为安静,府中,只有他们两个,按照夏萩的话,两人跪在蒲团前。
面前也没有牌位,不净奴跪着,转头问:“萩娘,我们在跪什么?”
夏萩:
“拜天地啊?”
“天地?”他面色明显有些不好。
夏萩察觉到,干脆拉着不净奴,调换了个方向,她自己撩起盖头,露出半张笑颜,今日她也上了妆,肤色莹白,染着红唇水胭脂,美得晃目。
“那你不要跪天地,也不要跪鬼神,哪路都不要跪了,不净奴,你跪我算了,我也跪你,我们两个人只夫妻对拜,其余的,一概不拜了。”
第70章
“好。”不净奴紧牵住她的手,与猩红堂屋中夫妻对拜。
堂屋正中,并无牌位,亦无父母,屋中静悄悄,只有他们两个人,正中,贴着一张喜字,少年与女子互相对对方生疏的低下头颅。
满目红绸之间,不净奴轻轻眨了下眼睫,他抬眼,看着面前盖着盖头的女子。
习俗便要盖盖头。
可这时候,他很想看到夏萩的脸。
越是到这时,他越是不安,心中惴惴,难以言喻,与她越发紧紧的十指相扣。
娶妻,死士的大忌,原本该与他一生无缘的‘剧毒’。
可此时此刻,欢喜占据心头,宛若被勒住脖子口含蜜糖,他只记得蜜糖的甜蜜,而将勒住脖颈的绳索抛诸脑后。
有此时此刻,有萩娘,便足够了。
想到她,他心中便只剩下难言的柔情,因从未体会过,所以本能,让他将这柔情极为小心地守护,甚至不知该如何对待。
盼与萩娘永世长相守。
永远不分离。
他将头压得比夏萩的更低,磕上了地面,三拜磕头,起身,两人的双手还紧牵着。
“盖头,掀开吧?”
“这个该你掀的,我们不去床上吗?”夏萩问。
不净奴现在就很想看萩娘。
他低下头亲了两口她的手,万般不舍的与她松开,双手将猩红绣金的盖头掀开。
这盖头布料微微凉,要他双手不知为何都略有颤抖。
他有妻了。
盖头下,露出女子此时颇为柔美的一张脸,夏萩本就生得柔和,平日里不化妆,看着就像一朵落于水面溪流之上的娇嫩杏花,此时涂着红口脂,擦了薄薄一层脂粉,眼尾也涂了胭脂。
像是春日的小桃花。
女子与少年相视,夏萩望见他眸光都映亮了,她不禁在红烛明亮之下笑起来。
死士耳力极强,不净奴在此时,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他看着她,直白说:“萩娘,你真好看。”
萩娘便是最美的。
少年穿红婚服,腰身挺拔,过于瘦了些,便显得太精致,肤白黑发,画里的人一样,夏萩也觉得他好看。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见不净奴,她就想抱着他,想要自己被他抱着,或是自己抱着他,夏萩目光莹莹:“真的?”
“嗯。”不净奴点头。
夏萩微微抿了下自己涂了口脂的唇。
“夫君,小夫君”她白皙的指尖往下拽了拽他的衣袖,“我口脂是甜的。”
“啊?”
不净奴第一次都有些懵了,被她叫懵了,好片晌才反应过来:“再叫我一次。”
“夫君。”
“方才为何叫我小夫君?萩娘。”
“因为你比我小啊,我就忽然想这么叫,你别管了。”
“嗯”她喊得他很难耐。
满堂的红烛软帐,世俗人间,他好似随着她这句夫君彻彻底底的落在实地了,心却漂浮着,左背上的伤最近越发痛了。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身上的婚服,盖头,头上的金冠金钗,脖颈上的红宝石金璎珞,都是他一针一线缝制,又派了匠人重新打出来的。
他虽不入世俗,可他不是傻子。
娶妻,便该要为这个女人负责,不净奴这个人虽未入世俗,可还比常人更注重责任,从前他是最受天子宠信的死士,如今,他更想成为最好的男人。
他想要为萩娘负责,每日陪伴她,她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守护她,保护她。
可如今他真的还能够用一生去守护萩娘吗?
“不净奴?”见他出神,夏萩凑上前,不知他是怎么了,可夏萩是确实馋他,她也是食髓知味的,虽然从前就喜欢亲近不净奴,可如今,更是无法掩饰,夏萩凑近了,干脆亲上他的嘴唇。
见他眼神怔然。
夏萩笑了。
“夫君,你的唇红了,终于有些血色了。”这两日不知怎么的,不净奴唇上总没什么血色。
这会儿唇微微红,真好看。
也是这时候,夏萩觉得,不净奴探过来的视线有些奇怪。
他避开她的目光:“萩娘,太晚了,我们歇了吧。”
“啊,”夏萩微愣,还是对他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很软和,“嗯。”
不净奴将她抱起来。
动作却有些不顺利,抱着她腿的手松了一下,将夏萩吓了一跳。
“抱歉——”
“我是不是吃太多樱桃酥酪了?”夏萩惊了,一手捂住嘴,最近一周下来起码有五天,晚上吃完晚饭她都吃樱桃酥酪,“老公,我往后不吃了。”
“什么?”她这声老公,喊的比夫君还亲密,不净奴没懂,可大受打击,“我老吗?你嫌了?”
“啊,不老啊,这个是我老家的称呼,跟夫君一个意思。”夏萩忙道。
刚才一顺口,就这样喊了,而且不净奴老啥啊?
“真的吗?”不净奴特别在意。
“嗯。”
不净奴重新将她抱起来,不知为何,他面色不太好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句老公。
“萩娘不胖,你爱吃,就多吃些,是我的缘故。”
“你怎么了?不净奴,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是不是受伤得很严重?”夏萩之前就见他左背上绑着白布。
“没有,小伤而已,萩娘不必担心。”他如今最不想夏萩担心。
夏萩喊他夫君,是他的女人,他该保护萩娘,而不是让萩娘替他担心。
将夏萩抱进床幔里,女子的手指勾住他衣领:“你给我看看你的伤。”
不净奴没说话。
“不净奴?”
“萩娘。”不净奴撩开红床幔探进身,他的脸庞凑近,这阵子,他常涂香膏,夏萩喜欢淡淡的香,这香膏的气味,今夜是甜甜的花香。
他低下头亲吻上夏萩的唇,夏萩被他亲久了,头就发晕,缓着抬起头,少年唇上蹭了不少她的口脂,他脱去她身上的嫁衣,少年一针一线绣好花样的红嫁衣,被他毫不留情地脱下压着,又被夏萩的手攥出狰狞的花来。
这夜他要的太凶。
夏萩嗓子都叫哑了,声音几乎都忍不住,万幸府里没人,一直到后半夜,两人紧紧抱着,夏萩歇在他怀里。
不净奴却难以入睡。
他抱着他的妻,手却往上,扣住了熟睡中女子的脖颈。
毒发,也就在这几日了。
他吃过许多毒,也因此,这剧毒越发严重时,他能知晓自己何时会死。
地狱,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最近频频入他梦境,要他夜里常惊醒,喊着他要下地狱了。
每当这时,他总觉得黑白无常就要来收他的命了。
时日无多。
他垂下视线。
想要带着萩娘一起死。
死士的命,是天子的,从开始便注定了,自从他心中只有萩娘以来,他便注定活不成了。
他自己便不会允许自己活着。
这阵子,他常想,该如何让夏萩永远记得他,永远忘不了他,越想,越是百般痛苦,唯一方法,只有将萩娘带走。
死了,他也会永远护她,如此,他们便再也不用分离,他离不开夏萩,永远离不开——
他的手一点点用力。
夏萩睡得很沉,又喝了酒,却是睡着不是死着,他手用力的她喘不上气,她几乎一下子就醒了。
多日以来幸福中的隐隐不安在此刻噩梦般的实现了,夏萩双目圆睁,与少年对上视线,这时候她脸庞发胀,已经喘不上气来了。
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唔额!”她双手拼命抓挠他的手腕,“不——!”
抬眼,错乱间,她对上少年的眼睛。
也是这一视线相触,不净奴忽然猛地松开她,往屋外跑去。
“咳咳!额咳!”夏萩在床榻上咳嗽得昏天黑地,头嗡鸣不止,氧气被她拼了命的吸入。
不净奴明显一直磨豆腐般的没有下死手。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了,缓过来,连忙穿好衣服追出去:“不净奴!”
与卧房内的红光明亮不同。
屋外黢黑一片,就好像冷不丁从梦境中被打落到冰冷的现实。
秋风是如此寒凉,夏萩便寻不到他,府里太大,她喊:“不净奴你在哪儿?!不净奴!”
人太急切,感官感知竟就无比敏锐,在这偌大的宅子,她竟听见极轻的水声。
是从后头传来的。
夏萩急忙往后院跑去。
前院的灯火都不亮,后院更是漆黑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夏萩想要回去拿个灯笼,都不方便,只能边寻边道:“不净奴!你在哪儿呢?这里好黑!你快点出来!”
太黑了,是人都怕,更不要提夏萩本身就有些怕黑。
她用力喘着气,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继续往前走。
这次她不敢跑了。
“不净奴不净奴?啊呀!”
到底太黑了,古代园林又密集,她没注意脚下,当即摔了一跤。
左脚霎时间钻心得痛,夏萩摔坐在地上,摔得头晕,她捂着脚哭起来:“不净奴!你在哪儿呢?我脚好疼,我摔着了,疼得我要死了!”
死,是了,死,她这时候也知晓了,这几日他怎么这么怪异。
“不净奴?你是想死吗?就因为与我成了婚,我之前就在想怎会这样容易你便答应了,原来你就因为这个,就想死吗?”
“你死也得先出来救救我啊,我疼死了,不净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