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谁把我佛老被整死了?

作品:《一人:从无根生开始祸绝诸天

    东山的草庐搭得很快。

    释迦牟尼没有让人送砖,也没有让仙童帮忙,只在山脚下寻了几根木头,割来一捆荒草,自己搭了个能遮风的地方。

    草庐不大,里面只有一张草席。

    释迦盘坐在草席上,面前放着一只空碗。

    碗里没有水,也没有饭。

    他只是看了它一会儿,便把碗推到了门外。

    做减求空,先从身外之物开始。

    法身道已经交给了李易。

    那六道由肉身延伸出来的神通,也不再回应他的召唤。

    天眼看不见更远的地方,天耳听不见山外的声音,他心里曾经能够映照出来的东西,也慢慢安静下去。

    神足通已经送给玉宸,闭口禅送给了李易。

    剩下的几道神通,释迦牟尼也没有强行留下。

    他把它们一一收拢,像是把手里捏着的沙子摊开,任由风从指缝里吹过去。

    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

    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能感觉到冷,却不知道风从哪边来。

    林子里有鸟叫,他听得见,却分不清那只鸟停在什么地方。

    从前一步能跨过的山路,如今要慢慢走。

    走上几步,他的呼吸便有些重。

    释迦牟尼没有停。

    他只是把脚下这条路走完,然后回到草庐里坐下。

    “这才像个普通人。”

    山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释迦抬起头。

    草庐上方的风停了一瞬。

    一尊老仙从风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古朴道袍,面容苍老,气度却十分不凡。脚下没有祥云,身边也没有随从,只是落地之后,先往草庐里面看了一眼。

    正是乾坤洞主。

    他本来正在巡查南赡部洲附近的天幕。

    玉皇大天尊派他这尊化身下来,名义上是查各处洞天福地的变化,实际上也有几分抓浮黎天尊回去点卯的意思。

    巡查到东山附近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西方佛老。

    乾坤洞主的脚步当场停住。

    他顺着气息找过来,便看见了草庐里的释迦牟尼。

    这一看,乾坤洞主的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哥们。”

    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释迦。

    “怎么气息奄奄的?这是要嗝屁的?”

    释迦牟尼合十。

    “见过洞主。”

    “先别见了。”

    乾坤洞主指着他,神情十分不解。

    “你堂堂西方佛老的转世身,放着好好的法门不修,跑到这座破山上来坐草席。身上的法力怎么还一层一层往下掉?”

    释迦牟尼道:“我在做减。”

    “做什么减?”

    “做减求空。”

    乾坤洞主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四个字,他最近听得太多了。

    先是玉宸道君一提起来就要被打,后是李易讲了个故事,释迦听完便准备把自己往死路上走。

    如今连他都撞上了。

    “谁教你的?”

    释迦牟尼没有回答。

    乾坤洞主立刻回过味来。

    “李易?”

    草庐里安静了一下。

    乾坤洞主抬头看向山下。

    李易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杯果茶。

    他离草庐不远,像是专程来看戏,又像是刚好走到这里,顺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乾坤洞主看见他,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好啊。”

    “谁把我的肱骨大臣弄成这样了?”

    李易喝了一口果茶。

    “你问他。”

    乾坤洞主转头看向释迦。

    释迦还是那副温和模样。

    “是我自己选的。”

    “你自己选的?”

    “是。”

    “那你还真是……”

    乾坤洞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是玉皇大天尊的化身,不会真因为看见一个转世身就慌到失去分寸。

    可释迦牟尼不一样。

    这是西方佛老。

    天庭里少了一位普通仙人,顶多是名册上多一笔空缺;西方佛老若是在南赡部洲坐化,整个三界都得跟着震一震。

    更麻烦的是,这位佛老还没有真正回到西方。

    如今死在这里,谁来收拾这个局?

    乾坤洞主越想越觉得头疼。

    “你先别减了。”

    “为什么?”释迦问。

    “因为你减着减着就没了。”

    乾坤洞主指着他那张已经有些苍白的脸。

    “你现在这个样子,和没了一半有什么区别?”

    释迦牟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凝实的金色已经淡了许多,皮肤下面的血肉显得清清楚楚。那副丈六金身被交出去之后,他不再像一尊端坐世间的佛像,倒像是一个在山里走累了的年轻人。

    “这样也很好。”

    “好什么好?”

    “我以前总想替别人找一条路。”

    释迦牟尼看着门外的荒草,声音不高。

    “西牛贺洲有人病了,便去给邪神磕头。家里出了事,便把最后一点粮食拿去供奉。邪神不救他们,他们还要怪自己不够诚。”

    “我不想让他们换一个神继续跪。”

    乾坤洞主张了张嘴。

    这话他听着有些耳熟。

    可从释迦口中说出来,又不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这个人是真把那群凡人的事放进了心里。

    “所以你就要把自己也减没?”

    “我不知道。”释迦道,“我只知道,若我连自己都放不下,往后说什么救人,都是空话。”

    “你可以慢慢想。”

    “我已经想了很久。”

    释迦牟尼伸手,捡起门边一根枯枝。

    枯枝在他掌中轻轻一折,断成了两截。

    “从前我有法身,有神通,有果位,也有许多人叫我世尊。”

    “这些东西都能让人相信我。”

    “可若我把这些全拿走,我还能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人?”

    乾坤洞主盯着他。

    “那你现在知道吗?”

    释迦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因为他们不该一直跪着。”

    他说完这句话,草庐里的金光忽然又暗了一层。

    乾坤洞主的脸色猛然一变。

    “喂。”

    释迦牟尼把枯枝放下,双手合十,开始闭目。

    身上最后几道残存的神通同时震动起来。

    那不是反抗。

    是他在主动松手。

    天眼通化作一缕金烟,从眉心散去。

    天耳通化作两点微光,从耳畔落下。

    宿命通和漏尽通没有留下任何声音,只在他的身后显出两朵莲花,莲花刚刚盛开,便一片片地凋谢。

    释迦牟尼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淡。

    乾坤洞主终于坐不住了,抬手便要把他从草庐里拽出来。

    “停下!”

    李易忽然开口。

    乾坤洞主回头。

    “你还不救人?”

    “他自己在做事。”

    “做事做到快死了!”

    “那也得等他先做完。”

    李易把果茶放到石头上,站起身来。

    乾坤洞主脸色难看。

    “你倒是看得开。”

    “他要是真能做成,自然不用我救。”

    李易看向草庐。

    “他要是做不成,我再救。”

    “你说得倒轻松。”

    “救人嘛。”

    李易拍了拍手上的灰。

    “总得分个先后。”

    草庐里,释迦牟尼的身形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他还剩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神通,也不是果位。

    是那个一直没有舍掉的“我”。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眼前的草席,看着门外的东山。

    若连“我”也一并舍去,便没有人再记得为什么要救人。

    可若不舍,这一场做减便始终差着最后一步。

    释迦牟尼闭上眼睛。

    “我……”

    只说出一个字,他的身体便猛地一震。

    下一刻,所有散开的金光同时朝他体内倒卷。

    乾坤洞主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白。

    “不好!”

    释迦牟尼的肉身从胸口开始裂开。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缕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泄。

    他想要抓住那点光,可手抬到一半,便连手指都开始透明。

    他本来是想把自己减干净,结果减到最后,连回来的地方都没了。

    “释迦!”

    乾坤洞主冲到草庐门边。

    释迦牟尼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清明。

    他看着乾坤洞主,又看向山下的李易。

    “前辈。”

    李易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

    就在释迦牟尼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李易五指微张,像是要从虚空里捞出什么东西。

    乾坤洞主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头忽然一跳。

    李易抬起头,笑了笑。

    “这下,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