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要惹缺少睡眠的狗

作品:《穿进黑深残漫画后

    走在已经熟悉的草丛里,在接近山头的小路上,沈惊春闻到一丝血腥味顺着夜风吹来。

    从风向看,是从屋子的方向吹来的。一爪压住前面的深深杂草,他略显艰难地从草丛里探出头,看向小屋的方向。

    这个时候顾崇山早该回来了,屋里却没亮灯,漆黑一片,仅有头顶天光让人能够基本视物。

    脚步稍稍加快了些许,他越往小屋的方向走,风里传来的血腥味越发浓烈。

    “啪嗒……”

    行走时脚上传来什么湿湿黏黏的触感,他低下头,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道蜿蜒的痕迹,颜色深得近黑的不明液体正是刚才一直闻到的血腥味的来源。

    显然是血。顺着蜿蜒的痕迹一直向前看去,他看到高高的草丛里有一处被什么压弯的凹处,刚好就在小屋门口。

    轻手轻脚地上前,他靠近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掩在草丛间的带血的手指。

    在一番确认后,他终于确定这个倒在门前的是顾崇山,以及对方还活着,没动只是昏过去了。

    当然还活着,不然漫画到这就得大结局了。

    只是人现在这状态也就只能保证还活着了,和死人相比就多出一口气,其余基本没差。

    但只要能活着就好。并不想善心大发做一点多余的事情,沈惊春多看了几眼后从人手臂上跨过,径直进了屋,如常地点亮屋内的灯。

    然后从柜里扯了件顾崇山的衣服,沾湿了水后开始蹭自己脚上的血迹,边擦边转头看向昏倒在门口的人。

    真是可怜。要是来到这里的不是他,是其他男主激推读者或者什么热心肠的好人的话,这人说不定能过得好一点。

    可惜偏偏来的是他,究极黑深残爱好者,对原剧情没有丝毫不满,最爱看一些战损的场面。

    爪子差不多擦干净了,他甩了两下脚,然后重新走向倒在地上的人身边,借着昏暗光线看向人的脸。

    “嚯。”

    ……好惨烈的一张脸。

    那同乡的哥几个下手是丝毫不留情,一张原本五官线条清晰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样,呼吸也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这可是男主,漫画的看板郎啊。那哥几个打哪不好非得打脸。

    涉及到脸,沈惊春这下终于稍稍重视了起来。用头将灯推来,他借着灯光仔细看着倒地上的人的脸,在看到其上蜿蜒的伤口时眉头扬起。

    挺长的伤口,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嗯应该不会。漫画里面男主在这之后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依旧硬帅,所以大概没事。

    实在太困,他打个呵欠后活动了下今天走得酸软的腿,慢悠悠朝着床铺走去,然后火速一倒。

    无论什么事都得明天再说,晚安世界。

    ……

    窗外风吹,灯光摇晃。

    在床上闭上眼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沈惊春最终还是睁眼了。

    睡不着。一把子从床上跳下,他叼过一边的竹篮,站在顾崇山跟前时低下头咬牙含糊地道:“你就感谢我吧臭小鬼。”

    他喜欢的黑深残是残酷的残,不是残疾的残,要是把人扔这不管,看上去着实是不死也要残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脸得保住,这是重中之重,尽管这人现在还在猫狗都嫌的年纪,平时并不讨喜。

    躺地上的人还昏迷着,他当然没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应,说完话后一脚从人手上踩过,进了萧萧草丛。

    “……”

    轻轻的脚步声消失在风声里,一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缓缓睁开紧闭的眼,黑沉瞳孔稍稍转动。

    .

    顾崇山身上的伤需要草药来治,但很显然本人穷得叮当响,家里一根草都没有,想要只能现拔。

    刚好这偏僻的山上唯一的优点就是药草多,跟野草一样肆意生长,在树林里多转转就能找到不少。

    沈惊春觉得对方正经得给他磕两个响头。幸好他这段时间睡前酝酿睡意的时候会翻两下对方的书,记住了那些花花草草的模样和功效,现在不至于抓瞎。

    被深厚的植被覆盖,夜晚的树林跟白天完全是两种氛围,风吹草动时总感觉有什么脚步声在移动,十分适合拍恐怖片。

    挂着个篮子在树林间走动,又一次被蛛网糊了脸,底盘过低的白色毛绒团一阵扒拉,终于开始怀念自己原本的身体。

    原本擦干净的身体逐渐变得脏兮兮,他的耐心随肮脏程度的上升而逐级递减,一口咬断草药,再“呸”一声扔进篮子里。

    好苦。完全是折磨自己来的。

    就在这种本来就耐心告罄的时候,还有其他东西来烦他。

    嘴里残留着草药碎,他正努力呸呸呸的时候,身后传来什么触感。以为又是掉身上的蜘蛛,他只敷衍地抖了两下,结果抖完后触感还在。

    真是一只没有边界感的蜘蛛。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眼,他就这么对上一双红色的眼,黑色的大鼻头正抵着他的背脊闻嗅。

    鼻头底下的尖牙单拎出来都比他的腿粗,散发着阵阵腥臭气息。

    “……你好。”

    沈惊春悄悄后退半步。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有一些距离感,凑太近对双方都不好。

    他一动对方也动,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叼着草篮撒丫子开跑。

    这下得交代在这儿了。

    体型差距过大,后面的野兽跳一步的距离他得扒拉十步。没想过能跑过对方,他跑一半时回头看了眼,试图根据距离判断是直接躺下等死还是再支楞一会儿。

    却没想到原本应该紧追在他身后的野兽离了他十万八千里,动作慢得跟卡帧的ppt一样,慢慢的动作配上狰狞的表情,诡异中甚至有一丝好笑。

    这是在干什么,行为艺术吗。

    沈惊春不理解但尊重,自己继续撒丫子往回跑。

    等他重新回到小屋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动物的影。

    脑内抗争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叼着衣领费劲地把躺在门口的病人拖进了屋,然后关门。

    这破宗门,对妖兽严防死守,对野兽却是一点也不管,自己弟子半夜没了两个可能都不知道。

    被强行压榨的睡眠转化为嘴里的鸟语芬芳,他嘴里一边骂着一边强行抬起快要关上的眼皮,极度粗糙地处理本就采得粗糙的药草,然后一把糊躺边上的人脸上。

    .

    在休沐回家的路上被玉扳指几人找到并打了一顿,顾崇山在回到住处大门时就倒了下去,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睁开眼已是白天。

    清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他贴在地面上的手指动弹了下,干涸的血迹还留在指尖,在地上积出一小洼暗红的痕迹。

    在察觉到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灼烧一样的疼痛感时,他意识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强撑着手臂从地面坐起,他吸气时喉咙间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外还有苦涩的药味。

    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他胸腔震颤时带起一阵撕裂一样的疼痛,一下子就让昏沉的头瞬间清醒了起来,呼吸着药味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昨晚应该是倒在门前,现在却在屋内,房门紧闭,身上也多出了原不存在的药草。

    敷脸上的药草最多,他坐起时能明显感到有什么从脸上滑下,其次是脖颈,最后是身体的其他部位,能看出越往下药草抹得越敷衍,四肢只象征性地带过。

    心里疑惑愈浓,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周,他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变动,手正欲抬起时察觉到毛绒的触感,低头看去,看到躺在他手边的白色毛团。

    毛团原本纯白的毛变灰,一些地方黑黑绿绿的,像是被什么染了色。对方正在睡觉,但是似乎被他的动静吵到,粘在一起的眼皮动了两下。

    早该离开的毛团去而复返,不远处还有残留着深绿药液的碾钵,整个地面一片狼藉,依稀可以看出努力过的痕迹。顾崇山在安静中不自觉动了下指尖。

    沈惊春被吵醒了。

    原本还想挣扎着再睡会儿,结果刺眼的光线挡也挡不住,他放弃了,睁着无神双眼缓慢爬起。

    顾崇山垂眼看向他,浓黑睫毛随瞳孔微动,在清早微冷的空气中低声道:“你救的我?”

    身体依旧疼痛异常,但比之昨天好不少,伤口的血也止住,一夜之间已凝结成疤,大概是身上药草的功效。

    他自知无人会来这里找他,能做这些的只有面前的狗,虽然并不清楚对方是去哪得来的药草。

    这里除了自己就没别的人,这显然是一句废话。被迫早起心情并不美好,缺少睡眠直接导致起床气,沈惊春不想多说,回以简略的话:“不是,是草自己长腿跑你身上的。”

    其他都是次要的,他勉强掀起眼皮看了眼人的脸,发现昨天还狰狞的伤口现在已经减淡了不少,大概不会留下痕迹。

    脸没事就行。

    用尽全身力气伸懒腰活动了下筋骨,他身上噼里啪啦一阵响,这下终于舒服了,说:“你最近少活动,不然药白费了。”

    “你帮了我,我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看他依旧打算继续留在这,没有准备离开的样子,顾崇山道:“大典时你大致也听人说过,我是煞尾孤星,和我扯上关系没有好事,你或许会死。”

    少年声音沙哑,脸颊削瘦,说到自己命格和死字时低垂的瞳孔和声音一样没有半分波澜,几不进光。

    面对他的好心劝告,沈惊春回应以:“哦。”

    十分简单的一声,劝告的话还没进耳朵就跟尿一样流走了。完事之后他就问起其他:“那些揍你的人呢,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手握住旁边木制栏杆,顾崇山佝偻着身形从地面上缓慢站起,沉默地闭紧双唇。

    负责管理杂役弟子事宜的是玉扳指的叔父,

    事情是否上报戒律堂也是由对方裁定。他将此时告知给对方无济于事,那些人也不会承认,或许反而会被诬告一通。

    沈惊春想也是,漫画原本的剧情也是这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人被打后发了高烧,原本现在应该是个神志不清的状态,想告状也告不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脏污且酸痛的胳膊腿,他坐在原地思考只一秒,之后抬起眼道:“我帮你不是白帮的,你得按我说的做件事。”

    .

    这周被安排在藏书阁进行日常洒扫,玉扳指几人难得按时到了地方。

    附近路过的同门看见他们觉得有些新奇,尤其左顾右盼后还没看到一向准时的顾崇山,边路过边挥手说:“这就你们吗,还有个人呢,没来吗?”

    玉扳指几人抱着几本陈旧的破书,闻言情绪不明地笑了下,回说:“不清楚。”

    说完后几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上笑。

    他们怎么会不清楚,他们最清楚不过,也知道对方不是不来,是根本来不了。昨天挨的那一顿够对方在床瘫个几天半月,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清楚那就是私自翘了。刚有人擅离职守被罚了,没想到对方还敢顶风作案,同门发出唏嘘的声音:“他也不怕被抓住。”

    想到自己被罚的事,玉扳指几人脸上的笑意一顿,表情霎时收敛了。藏书阁外原本悠哉走着的弟子快步进到阁内,说是阁老正往这边过来,他们不再说话,赶紧做事。

    他们只负责洒扫藏书阁外院和部分书柜,没见到阁老,但后来休息时有同门跑来说,二楼的宗门老祖留下的剑招孤本不见了,阁老就是为了这事来的,现在说是书应该是被什么人给偷了。

    从来没做过这种下等人做的事,玉扳指在这地方忙了半天满身的火气,说:“阵仗这么大,就为了本破书。”

    阁老专管藏书阁和内门事宜,地位与内门长老同等。因为怕被阁老撞见偷懒,他们实打实干了半天的活,结果对方来这就为了一本书。

    同门赶紧嘘了声,提醒他声音小点,道:“剑招现在虽不算稀奇,但那是老祖亲笔,意义非凡,价值灵石万石也不为过。”

    有再多的灵石也进不了自己口袋,是谁偷的也跟自己无关,玉扳指只觉得烦躁,刚想扔掉手里的拂尘,书柜后却走出一人来,身穿着绛蓝色道服,狭长双眼视线定在他们身上,道:“几位可是玉无瑕等几位?阁老有请。”

    突然又莫名的情况。拂尘没拿稳掉地上,玉扳指,也就是玉无瑕惊异地站起。

    .

    “我们真的没有拿那什么书!说到底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怎么会去偷?”

    “你们说的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在藏书阁,明明就在其他地方,哪来的时间去藏书阁偷东西……等会儿你们见了顾崇山就知道了,我们昨天那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在乱坡的树林那!”

    一道流光从空中转瞬闪过,飞剑划过半空的破空声在云雾中层层扩散开,紧接着偏僻的山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其中穿插着不断的解释的声音。

    “无需再言,待见了你们说的那人,事情自会分晓。”

    玉无瑕几人解释的话被阁老身边的弟子打住,摄人的威压泄出了瞬,在刹那间挤压住他们咽喉,再发不出丝毫声音。

    说不出话,几个人只能惊恐地瞪大眼进行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阁老突然就来到藏书阁,突然就召见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们莫名就被指认偷了价值万石灵石的书,就在昨日傍晚休沐不久的时候,说是悄悄趁无人时进了藏书阁。无论如何辩解也没用,也不知是谁告发的他们。

    但他们那时不在藏书阁,一直在顾崇山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着,但偏偏那地段偏僻,除了顾崇山没有人经过,所以也无法为他们作证。想来想去,唯一能作证的只有顾崇山。

    猜也能猜到对方现在浑身的伤,如果被发现私下斗殴,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子身份不保,但不来见对方,又无人证明他们昨天根本不在藏书阁。

    无法,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希望顾崇山那煞星不要说什么多余的话。

    “咚咚。”

    在阁老弟子敲响房门时,几人绷紧了面皮,死死盯着房门方向。

    “……”

    没有回应。

    在长久的安静之后,敲门的弟子眉头微皱,放下的手再抬起,正欲再敲门时,门后传来“咔哒”一声响,紧闭的木门在吱呀声中打开条缝。

    在门后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弟子有些疑惑地探过头,最终在看了一圈后才发现地上挤在门缝间的灰色毛绒团。

    灰扑扑的毛绒团,身上许多脏污,看着蓬松又狼狈。

    玉无瑕几人站在弟子后面也跟着探头看去,却不想人畜无害的毛绒团也向着他们这边看来,视线交错时似乎对着他们笑了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