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人畜无害的狗
作品:《穿进黑深残漫画后》 察觉到笑意的瞬间实在太过短暂,玉无瑕一愣,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再看去时灰毛团已经移开视线,智慧的豆豆眼看着智力不详。
门打开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草味就顺着门缝传出,注意到毛团身上暗红近黑的痕迹,弟子在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长老后当机立断,推开房门道:“顾师弟,今日阁老有事,需打扰片刻。”
房门推开后是更浓烈的血腥味,入目是满地的血痕和干枯的药草,一道人影蜷缩在角落床上,身体仅有微弱的起伏。弟子被吓了跳,一时间不知这里发生过什么。
一直未出声的阁老白眉下的老眼终于睁开,示意弟子靠后,自己上前走向床边。
他穿着身灰白的长老服制,身形微有些佝偻,外形却依旧得体整洁,虚虚白发束于木簪,老眼从人身上狰狞的伤痕上扫过,在床边问:“小友可还能听见说话?”
床上的人动了下,搭在床沿的手指些微地动弹,沉重的眼皮掀开条缝,干涩喉咙半晌之后挤出道沙哑的嗓音:“……嗯。”
看上去伤势不轻。
有宗规和护宗大阵在,自家弟子在宗内还能伤成这样,往前倒数好多年都少见。原本是查书来的,却变成了这般境地,果不其然,弟子见到阁老果然变了脸色。
一件事未平,另一事又起。
今早一封密信送到阁老洞府门口,说藏书阁似有书籍被盗,来信人昨日称昨日日落时分见到四个外门弟子畏畏缩缩地从藏书阁走出。
他们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查探了一番,竟真发现老祖亲笔剑招集消失,根据密信上对外门弟子的描述找到了玉无瑕四人,最终又来了这。
本来是来查书的下落的,现在却还连带着扯出了其他事,并且看上去十足恶劣。
要是他们今日不来这,或许永远都不知还有这事。
阁老嗓音苍老:“小友这伤是怎的回事?”
听到他问起伤口,站在门口的玉无瑕几人迅速上前几步,在阁老与另一弟子未注意到的地方一手碰上腰间木剑,抬起一双吊梢眼,瞥向躺在床上的人,目含警告。
弟子似有所感,略一转头,他们很快又变了脸色,脸上带上点担忧,跟着道:“怎么了这是?”
担心得真像那么回事,跟见了自己亲兄弟受苦一样。
灰色毛绒团跳上床铺,慢慢伸了个懒腰。在一众注视下,顾崇山看了眼正在打呵欠的狗,之后道:“昨日回来时,在林间遇到了野兽。”
算他识相。
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看来昨天打的那一顿很有效果,玉无瑕几人满意地笑。
在床铺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下,沈惊春瞥了眼几人脸上的笑,之后不置可否地转过头。
对卧床的人的回答没有立即表态,阁老问:“昨日你可与后面这几人见过?约莫在傍晚时分的时候。”
迎着玉无瑕几人的视线,顾崇山道:
“未曾。”
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即使虚弱也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没有半分听错的可能。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才见过吗,就在乱坡那,你别不识……”
迎着阁老和弟子霎时投来的视线,玉无瑕出口的话很快变了个语气,神情缓和下来,缓声道:“你再想想,想来是野兽这事将你吓住了,一时之间有些错乱。什么都不用多想,你只需如实回答就好。”
窝的地方不太舒服,沈惊春在床上转了小半圈,然后把顾崇山胳膊当枕头,脑袋往人手臂上一搁,继续舒舒服服地进行围观。
臂弯间多了道温热触感,依稀能够感受到毛茸的感觉,顾崇山指尖动了下,面上表情依旧不变,仍是刚才的话:“未曾见过。”
他一口咬死了没见过,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起来。阁老在这杂乱的情况下闭目,弟子转头看向玉无瑕几人,道:“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听说前夜里你们在附近城里输了不少钱,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他们收到密信时原怀疑过密信的真实性,以为是恶作剧,结果书真的不见了。
阁内阵法显示傍晚后确有人出入过藏书阁,信中提到的这几人也无法证明自己昨天在何处。
据其他弟子说,这几人最爱热闹,平日不是出宗去附近城镇就是和其他弟子一起在宗里最热闹的街道划拳,偏偏只有昨日那个时段找不见踪迹,没人在那个时候见过他们。
另外据其他人打听说,这几人前段时间在附近城里的赌场里输光了身上的钱,刚好正缺钱,现在据说唯一见过他们的人又一口咬定了昨日没见过他们,一切说是巧合实在太过牵强。
“我们是缺钱没错,但只要给家里写了书信,过几日就会送钱来了。”
种种迹象好像真指向自己手脚不干净,现在这情况还解释不清,几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在此刻慌了神,尤其还当着阁老的面。
偷书犯了宗规大忌,其他几人支了好几下为首的玉无瑕,玉无瑕快步上前到床边,指着顾崇山说:“你为什么说谎?我们昨天分明见过,你为何要否认……难不成是你陷害的我们!”
躺床上的人莫说上上下下爬几座山去送信陷害人,看上去连提笔都够呛,弟子伸出一只手,不让玉无瑕再往前。
听到陷害二字时,顾崇山终于移动了下瞳孔,侧眼看向窝在他臂弯里的灰毛球,眼里带上些微的疑惑。
他的疑惑理所当然,因为沈惊春只要求他在得到自己示意前一直否认玉扳指几人说的所有话就好,这人对其他一概不知。
调整了下躺着的姿势,他想跷二郎腿,但被生理结构限制住了,于是只挪动了两下爪子,对顾崇山轻微摇头。
顾崇山依旧一口咬死了没见过。
“肯定是你害的我们!”
被冤枉了满心郁气无处出,玉无瑕恼了,骂了顾崇山后转头看向阁老,振声道:“阁老、师兄,我们与他昨日真在傍晚时见过,今日之事定是他蓄意报复。”
闹麻了。真真假假全是一团乱。
窗外山雾
涌动,流光闪过间,阁老睁眼,苍老声音暗含威压:“证据何在?”
弟子转头看向流光远去的方向,弯腰对阁老小声提醒道:“师尊,今日商谈会,宗主似乎已往天阁去了,您也该动身了。”
阁老点头,起身吩咐道:“我且前去,你暂且先将这几人带去寒冰崖,事情之后再议。”
寒冰崖,地处宗门最边缘的寒山上,冰寒无比,犯了重大过错的弟子会送往那边,传闻去了最多活不过半月。边上的几个人一愣,表情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
解释不清了,他们好像真被当成偷书贼了。
阁老说去那就真会去,那种地方有修为的人尚且不一定能扛过,更何况根本没在认真修炼的他们。
等他们洗清了冤屈从里面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证据……证据。
玉无瑕边转眼睛边思索,看到床上的人身上狰狞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时视线一顿,当即道:“我有证据!”
“证据我有,”他掏出腰上的木剑,指向上面空缺的地方,对比着人身上的伤口说,“他身上的伤就是我们打的,这剑是昨天坏的,和他身上的伤口可以对得上……我们起初并非想要打他,只是他出言不逊在先,当时我们在乱坡,现在应当也能找到当时留下的痕迹,那里离藏书阁已很远。”
和去寒冰崖相比,私下斗殴的惩罚都算轻的,之后再请叔父操作一番,他们吃不了多少苦,之后再慢慢处理这煞星的事。
孰重孰轻,他还拎得清楚。
话一出,正欲离开的阁老脚步停下,弟子在示意下拿过玉无缺手里的木剑,和躺床上的人身上的伤口进行仔细比对。
“……”
在短暂安静后,弟子重新直起身,对阁老道:“伤口吻合,所言为真。”
至少打了人的部分是真的。
畅快地呼出口气,玉无瑕扬起下巴,垂眼睨向顾崇山,道:“现在该你了,你又为何说谎?”
顾崇山看向沈惊春,沈惊春不说话,正专注于扒拉身上的蛛网。
之前没注意,原来他身上还有昨天晚上钻林子的时候留下的蛛网,细细密密的扒不干净,烦得要死。
阁老依旧不对现状表态,只对床上不出声的人道:“小友但说无妨。”
沈惊春扒拉蛛网的时候抽空微不可察地一点头。
“……”
收回看向灰毛团的视线,顾崇山支着手臂艰难地半直起身,对玉无缺道:“因为你昨日说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否则你……专管杂役弟子事宜的叔父会让我无立足之地。”
大概是因为太过虚弱,他声音毫无波澜起伏,跟在兢兢业业地念词一样,中途停顿了下,像是在回想自己该说什么。
但语气在此刻已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内容,话一出,在场的每个人都变了脸色。
把人手臂当枕头的灰毛团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看到玉无瑕几人煞白的脸色时嘴角稍稍扬起,笑得人畜无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