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修为没了。

    练气五阶的真元竟消失的无影无踪，种种法术、神异，也全都不复存在一样。

    淬体圆满……

    他竟被强行压制回了淬体圆满！

    “阵法还是秘境？”

    姜川心念飞转，面色不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地充斥着一种极其玄妙的压制之力，像是专门为了限制修行者而设。

    还好，星辰宝鉴因是上品灵器之故，虽然催动起来比平时吃力十倍，却依然能够动用。

    那么万物提取呢？

    姜川不动声色地试了试，眼底闪过一丝异光。

    还在。

    “保命的手段还剩两道……”

    他心中稍安，目光重新落回湖边那道如月华般的身影上。

    对方似乎也受到了压制，气息与他一样，都停留在淬体圆满的层次。

    可即便境界相当，这女人给他的危机感却比某些练气修士还要浓烈。

    此人不简单。

    姜川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想活命，就跟我来。”

    常月仙留下这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管姜川作何反应，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托起的白羽，飘然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姜川却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又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座古怪的洞天福地。

    然后。

    他选择留在了原地。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凭什么信？

    姜川重新盘膝坐下，落在湖边一块青石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前掌握的讯息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第一，白秋寒说要去招待客人，结果转头就有外人闯了进来，说明伏寿山外必然发生了什么变故。

    第二，他当时正在那间所谓的丹室中查验灵材，突然就被传到了这里，说明丹室本身可能就是一座传送阵，或者是某种通向秘境的入口。

    第三，那个女人的反应，像是认得这地方，至少，她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第四……

    就在此时。

    一道水柱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炸开！

    湖面轰然震荡，一头丈许长的蛇形妖兽破水而出，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背脊上生着一排嶙峋骨刺。

    它的脖颈高高扬起，一双血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姜川，猩红的蛇信吞吐间，散发出一股腥臭到令人窒息的腐毒气息。

    练气境妖兽！

    姜川在看见这头蛇妖的瞬间便已暴退而出。

    呼……！！

    蛇妖的血盆大口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锋利的毒牙将他袖口整片撕去，若不是他反应快，整条手臂都被扯下去了。

    “呵！”

    姜川闷哼一声，翻手催动星辰宝鉴。

    一道湛蓝色的光罩从他身前扩散开来，堪堪挡住蛇妖的第二轮扑击。

    但仅仅是这次撞击，光罩就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泛起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若不是修为被压制，他岂会畏惧这等货色！

    区区练气一阶的妖兽，他一巴掌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但此刻，他只有淬体圆满的境界，星辰宝鉴催动起来又极为吃力，竟是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姜川咬了咬牙，脚下连退数步，堪堪避开蛇妖口中喷出的一道腥臭水柱。

    他尝试催动星辰宝鉴反击，却被巨蛇一尾抽飞，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

    这一下，他受伤不轻。

    巨蛇却不依不饶，翻腾着追了上来，血盆大口张开，直直咬向他的头颅。

    姜川的目光越过那头妖兽，落在了远处那道早已停下脚步的身影上。

    常月仙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就立在半空之中，清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

    “你是在等我向你求救？”

    姜川咬着牙，笑容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当然没有开口求救。

    姜川转过身，双脚猛然在虚空中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影，直直朝着常月仙的方向冲去，那头蛇妖哪里肯放过嘴边的猎物，咆哮着追了上来。

    “混账……！”

    常月仙大怒，她万万没想到，对方这厮居然胆子大到敢往她身上引祸水！

    她本能地就要抽身退开，可那蛇妖已经被激起了凶性，速度暴涨，血盆大口张阖之间将两人都拢入了攻击范围。

    常月仙脸上闪过一丝寒意，不得已出手。

    她虽是淬体圆满，真实境界却远非姜川可比，出手之间，月华神光在指尖凝聚，每一击都精准到极致，力道不多不少地劈在蛇妖的鳞甲之上，逼得那妖兽连连后退。

    但这秘境对她的修为压制同样极大，她显然也远远无法发挥全力。

    一人一兽缠斗了数十息，常月仙才将一道月华凝成的光刃拍入蛇妖的头颅，将其斩杀。

    妖兽庞大的尸体砸落湖中，水花四溅。

    常月仙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直直盯着姜川，那张绝美的脸上寒霜密布：“你找死吗？”

    “我找不找死，还轮不到你来定。”

    姜川擦去嘴角的血渍，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受伤不轻，浑身上下沾满了湖水与蛇血，可那双眼里的锐气却分毫不减。

    常月仙眸光一冷。

    她周身的月华骤然暴涨，虽被此方天地压制在淬体圆满，可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依旧让姜川有种被钉在原地的窒息感。

    “你若不识抬举，我不介意在此地先解决一个累赘，再另想办法出去。”

    她声音如冰，杀意凛冽。

    姜川却是半点不退：“那你尽可试试！”

    他说话间，星辰宝鉴在脑后无声浮沉。

    虽比不得全盛之时，但这件上品灵器若真要拼起命来，常月仙想不付出点代价就拿下他，也绝非易事。

    两人隔空对峙，空气中的杀意却浓得几乎化不开。

    许久，常月仙忽然散去周身翻涌的月华。

    她望着姜川，目光几度变幻。

    才冷声开口：

    “此地乃白秋寒以我昔年记忆为根基，设下的一座幻境。”

    “要想离开此地，只有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必须由两个人同时出手才能开启。”

    “而且，必须是道基相合之人。”

    “我修的是丁火。”

    她说到这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丙火的气息，你我属相相合，除了我，你再找不到第二个能一同开启出口之人。”

    姜川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他静静的看着常月仙，心里正在判断她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若说她是纯粹编造，可这女人先前对付蛇妖时，对那妖兽的习性弱点信手拈来，分明是对此地极为熟稔。

    若非亲身经历过，绝难解释。

    可若说她全是实话，这“道基相合”的说法……未免也太过巧合。

    他没有立刻回应。

    常月仙眼神不善：“你还是不信？”

    姜川摊了摊手，似笑非笑道：“信不信再说吧，若真如仙子所言，你我才是彼此唯一的指望，那这合作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常月仙没有再说，转身便朝着东南方行去。

    姜川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回到湖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了那条蛇妖已经冷透的尸体上。

    万物提取。

    一道几不可察的金光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提取成功！获得物品：蛇灵内丹（练气一阶）！】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翠绿的妖丹落入他的掌中，入手冰凉，里面翻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

    姜川瞳孔骤缩。

    他只是抱着习惯性的想法试了一试。

    若此地真如对方所说，乃是一处虚构的幻境，他本不该在蛇妖身上提取到任何东西。

    可此刻掌心之中，那枚灵光流转的内丹，却切切实实的告诉他，这东西是真的。

    妖丹是真的。

    湖水是真的。

    这山，这风，全都不是幻觉！

    这座“幻境”的根底，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这，多半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震动，不动声色地将那枚妖丹收入袖中，然后站起身来，快步朝着常月仙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