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仙在前头引路，她走的很慢，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每走几步便要停上一停，仿佛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她为了转移疼痛的注意力，主动提起话题道：“我先说清楚，我如今道基紊乱，半点法力都使不出来，到了地方，我只能告诉你那畜生的弱点和习性，动手的事，得你自己来。”

    “行。”

    “你能行吗？”她回头看他，眉头微蹙，“那可是练气一阶的妖兽，你现在不过淬体圆满的修为，正面对上，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姜川斜睨了她一眼：“你都能打得过，我为什么不行。”

    “哼！”

    常月仙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就见姜川手中出现了一枚妖兽内丹。

    “妖丹？”常月仙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眉头皱得更深了，“妖丹不可被修士炼化，你若有这个念头，趁早打消，免得我还得为你收尸。”

    “你如果想活命，只管带路就是了，少说一些没用的东西。”

    姜川不客气的怼道。

    “你……！”

    常月仙银牙紧咬，脸色顿时一阵青红变幻，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话头，只冷眼旁观，看姜川究竟如何破局。

    姜川面无表情的从她身上收回目光。

    心想。

    要不是这家伙背后实打实的站着一位真人，他早就一把抓住，将其炼化了，哪还会跟她说这么多废话。

    他掌心忽地腾起一缕温热的真火，将那枚内丹托起。

    继而十指翻飞，一道道丹诀打入其中，那内丹在火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杂质被一层层剥离，露出内里一团精纯妖力，又被一点点压缩进去。

    “你还会丹道？”

    常月仙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外。

    “会一点。”

    “你这般年纪，竟还兼修丹道？”

    姜川不再回答，继续祭炼妖丹。

    不过片刻。

    那妖丹已被他祭炼成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

    表面裂纹密布，内里却透着一股暴烈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成了。”他掂了掂，满意地眯起眼，“有了这东西，收拾一头练气一阶的妖兽绰绰有余。”

    常月仙看着那颗炼化后的妖丹，神色有些异样。

    她出身赤月山，见过的天才不在少数，可将一枚妖兽内丹，硬生生炼成一颗会炸的雷珠。

    这等手段。

    便是地火丹师当面也得说上一句高明。

    “那头妖兽在哪里？”

    姜川转而问道。

    常月仙压下心底的异样，朝前方一片乱石浅滩指了指：“那是一头练气一阶的蟹妖，就藏在石洞深处，它生性贪水，又极护食，你身上那点血腥气，足够把它勾出来。”

    姜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来到水边，故意把气息泄了出去。

    不过几息。

    那石洞深处便传来一阵密集而又强烈的脚步声。

    一头丈许方圆的墨青色巨蟹破水而出，巨螯泛着冷光，朝着他直扑过来。

    “就是现在！”

    常月仙低喝。

    姜川几乎在同一瞬脱手，那颗妖丹雷划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线，精准地投入到蟹妖嘴部。

    蟹妖下意识便张开了布满齿刃的巨口将其吞入。

    轰！！

    一声闷响炸开，浅滩上的水花混着腥血冲天而起！

    那蟹妖发出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掀得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回水中，白花花的肚皮翻了上来，眼见进气多，出气少了。

    姜川身形暴起，欺身而上，一掌按在它腹部之上。

    星辰宝鉴，发动！

    一道星辉没入那蚺的体内。

    不过片刻，它那涣散的竖瞳重新凝聚，庞大的身躯温顺地蜷缩起来，再没了半点凶性。

    【奴役成功！】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顺着星辰宝鉴的印记，灌入姜川四肢百骸。

    练气一阶。

    那层压制着他的无形枷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呼……“

    姜川吐出一口浊气，攥了攥拳，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真元，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常月仙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头伏在姜川身边乖顺得不像话的蟹妖，又看看眼前这个修为刚回到练气一阶的少年，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真实的震动。

    “你……”她张了张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些小手段。”

    姜川难得的冲她笑了笑，依旧没有解释。

    接下来的行动愈发顺利。

    有常月仙带路。

    姜川不断寻找出栖息在这座秘境中的妖兽。

    再一一斩杀，妖丹祭炼一番，净化掉其中的杂质，便转头喂给蟹妖。

    那蟹妖的实力一路水涨船高！

    而最让常月仙无法理解的是，蟹妖的实力每提升一次，姜川的气息也会跟着突破！

    这种匪夷所思的提升手段，饶是她见多识广，也是前所未闻！

    练气二阶。

    练气三阶。

    练气五阶……

    那蟹妖从丈许方圆大小，硬生生被喂成了一只小山般的巨兽，鳞甲上浮满暗红纹路，凶气冲天。

    而姜川的修为，也一路水涨船高，稳稳地停在了练气七阶！

    “七阶了。”

    姜川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浩瀚真元，眯起了眼。

    练气七阶，手握星辰宝鉴，再加上二品二阶的本源神异【明天昼】，对上练气九阶，也未尝不能一战！

    但……还是不够保险！

    他转头看向常月仙：“常仙子，这座秘境最强的妖兽在何处？”

    常月仙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她看了姜川许久，才道：

    “你确定要去找它？”

    “越快越好。”

    常月仙凝重道：“那是一头练气九阶的妖王，很有可能已摸到筑基的门槛，随时可能破境，你如今还差着两阶！”

    “没时间了，白秋寒随时会察觉这里的异动。”

    姜川打断她，眼神冷静得可怕，“差两阶而已，未必不能战胜，况且……常仙子，你总不会一点手段都用不出了吧？”

    常月仙沉默。

    她敢主动踏入白秋寒设下的局中，所仰仗的底气，自然不只是师尊赤月真人留给她的底牌。

    但此刻，她道基被夺，一身修为如同被废去九成九，再神妙的招法也施展不出。

    在姜川充满审视的目光中。

    她凝声道：“我可以出手一次，帮你拖住那只妖王，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足够了。”

    姜川平声说道。

    ……

    枯山之下，妖气如潮。

    那妖王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玄鳞蟒，盘成一团时宛如一座小山，只半睁着一双竖瞳，冷光四溢。

    姜川才一靠近，它便睁开了眼。

    “吼……！”

    一声咆哮，山石崩裂，漫天妖气卷成罡风，朝着两人劈头压来。

    姜川不退反进，星辰宝鉴在脑后轰然亮起，天壁光罩硬扛下这一击，整个人却连退数步，胸口一阵发闷。

    好强的妖力！

    半步筑基，果然不是一句空话！

    玄鳞蟒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蛇尾横扫而来，罡风所过之处，乱石尽数化为齑粉。

    姜川不敢硬接，身形连闪，以星辰宝鉴的青帝形态将速度催到极致，堪堪避开。

    轰！

    蛇尾重重砸在地上，大地顿时裂开一道数百丈长的深渊。

    “该死……”

    姜川心头一沉，练气七阶对上半步筑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就在他打算再退一步，拉开距离之际。

    “让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

    姜川转头，便看见常月仙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她脸色白得透明，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多言，一步踏出，强行催动体内那水火相冲的真元。

    噗！

    一口鲜血自她唇间溢出。

    可她周身，却在这一刻亮起了一层皎洁到刺眼的月华。

    嗡……！

    一轮明月，自她身后轰然升起！

    那月光如瀑，瞬息之间便铺满了整片枯山。

    玄鳞蟒被那月光一照，庞大的身躯竟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猛地僵在半空！

    “快！”

    常月仙厉声低喝，双手死死捏着法诀，周身的月华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姜川轻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忌惮。

    到底是练气圆满的存在。

    即便是这般状态之下，仍能施展出此等威能的法术，面对这一招，别说是妖王，便是换作他也未必能轻松应对！

    可此刻不是惊叹的时候。

    明天昼！

    他猛地抬手，掌心一点炽白亮起，转瞬化作一轮灼目的烈阳，朝着那被压制的玄鳞蟒轰去！

    轰！！！

    烈阳撞上蟒躯，妖气四溅，玄鳞蟒发出凄厉的嘶鸣，却仍被那道月华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川得势不饶人。

    量天光！

    三色光华横贯长空，罩向蟒首，那玄鳞蟒的本命神通才将将运转，便被量天光狠狠压了回去，连妖力都滞涩了大半。

    九日同天！

    脑后星辰宝鉴十二道光棱齐齐转动，一轮轮烈阳凝聚，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神虹，朝着玄鳞蟒的头颅斩落！

    轰！！！

    玄鳞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头颅之上，一道焦黑的裂痕贯穿而过，鲜血如泉喷涌。

    姜川没有半分迟疑，欺身而上，一掌按在它残破的头颅上。

    星辰宝鉴，发动！

    【奴役成功！】

    轰……！！

    一股近乎恐怖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奴役印记疯狂灌入他体内。

    练气八阶，

    练气九阶！

    姜川仰起头，周身经脉被那股庞大的修为撑得咯吱作响，气息一路狂飙，最终稳稳停在了练气九阶圆满！

    姜川猛地抬头，只觉冥冥之中，自己的神念似乎触到了一层薄薄的壁垒。

    那壁垒看不见、摸不着，却横亘在他与更高处之间。

    坚不可摧。

    他下意识地探出一缕神念，朝那壁垒之后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灵魂便猛地一颤。

    壁垒之后，是一片无尽的，飘渺的虚空。

    虚空中翻涌着无穷无尽的念头。

    有喜有怒。

    有痴有怨。

    如同千万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齐齐低语，勾得他心神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进去，坠入万劫不复。

    更深处，还伏着一片连他都看不清的大恐怖，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嘶……”

    姜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收回神念，再不敢多看一眼。

    “感觉到了？”

    常月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缓了过来，半靠在巨石上，脸色依旧白得吓人，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过来人的平静。

    “那就是筑基境。”

    姜川回过头，眉头紧锁：“筑基……境！？”

    “没错。”

    常月仙点头。

    “世人只道练气之上便是筑基，可真正走到这一步的人才知道，这'筑基'二字，远比想象中凶险千百倍。”

    “所谓筑基，是以你一身道基为根，托举识海，炼形飞升。”

    “神魂离体，闯过重重天关，直入那飘渺无垠的筑基境。”

    “这一步，靠的是你本源之炁的品阶，品阶不足，要么举不动识海，要么飞到一半力竭气空，从半空跌落，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姜川听得入神：“那入了筑基境，便算成了？”

    “成？”

    常月仙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飞升，不过是最简单的第一步。”

    “入了筑基境，你还要在那里，亲手打造自己的仙基，才能站稳脚跟。”

    “可就在打造仙基之时，那筑基境中会凭空生出无穷魔念，勾动你心底最深的执念与心魔，道心稍有不坚，仙基便会被啃得千疮百孔，轰然崩毁。”

    “仙基一崩，必死无疑。”

    “所以说，那筑基境，与其说是一重境界，不如说……是一座吞噬修士的坟场。”

    姜川沉默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方才在壁垒之后感受到的那股‘大恐怖’，究竟是什么。

    那是无数陨落在筑基路上的修士，留下的怨念与心魔。

    “而最重要的一关，还不是魔念。”

    常月仙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川身上，变得幽深起来，“筑基者若想仙基稳固，长留于那筑基境中，就必须熔炼一件与自身属性相对的至极之物。”

    “五行分阴阳。”

    常月仙缓缓道，“你修丙火，属阳火，要筑丙火之基，便需熔炼一件至阴的丁火之物，借那阴阳交融的一瞬，领会混元之境。”

    “唯有如此，你的仙基才不至于沦为无根浮萍，才能在筑基境里，真正站住跟脚。”

    “否则，纵使你飞升成功，也逃不过仙基崩毁的结局。”

    姜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修丙火，筑基之时，便需炼化一件至阴至极的丁火之物，而且，这道宝物的品阶，还不能低于他二品二阶的【炉中炁】！

    这……

    简直难如登天！

    怪不得，便是如常月仙这等天骄之姿，也只将本源之炁祭炼到三阶，便不再上求。

    并不是他们求不得。

    而是因为。

    他们不想为日后的筑基之难徒增困扰！

    姜川苦笑一声，暗叹一声：“这么说，我强求二品二阶的【炉中炁】，反而还是做错了？……这修仙一途，门道何其之多，稍有不慎，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