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口红

作品:《复合吧,孩子总闹

    安室透最近总在做一个梦。

    梦里的光线总是很柔和,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暖金色的雾。

    他垂眼看自己,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

    两个人的?

    景光应当不会让他拎包,他看向前方,一位穿着同他相似制服的少女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她走得很快,白色帆布鞋踩在路上,偶尔遇上树叶会发出“咔嚓”的声响。

    会是她的吗?

    少女的红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正在对他说些什么,语速很快,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鸟。

    他其实没怎么听清内容,因为他的视线全粘在那两片开开合合的唇上了。

    她的唇色和以往不同。

    这句话无端出现在了降谷零的脑子里,却不等他细究,那个“以往”是什么时候,又被那两瓣唇夺走了视线。

    任他再不开窍,也知晓她搽了口红,只是说不清什么颜色罢了。

    口红颜色很浅,带一点细闪,像是夏天冰柜里总是滞销的蜜桃冰棍的颜色。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偶尔抿一下,突然微微撅起来,原来是她终于停住了步子,发尾一摆,擦过他的手腕,分明只有一瞬,降谷零却蔓延出了长久的痒意。

    “降谷君,你有没有在听啊?”

    她侧着头,降谷零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她的上唇碰到下唇,或许是唇釉的原因吧,留下了一些亮晶晶的痕迹。

    降谷零偏过头,耳朵莫名其妙就红了。

    “你在看什么?”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逆着光,又被梦境那层若有似无的金雾覆盖,降谷零只能看到她朦胧的轮廓,红发在夕阳里像烧起来一般。

    “没什么。”

    他假装看天,假装看树,假装看那只拼命叫唤的蝉,聒噪地很,扰的人心烦。

    “你怎么脸红了?”

    “没有,”降谷零移开视线,“是因为夕阳的关系吧。”

    “骗人。”

    她凑过来,踮起脚尖,降谷零觉得她是想看清自己的神情,于是拼命偏着头,不给她看,鼻尖却已萦绕上了某种花香,或许是粘在她衣服上的味道。

    在感受到她呼吸拂过他下巴之前,降谷零往后退了一步。

    “离得太近了。”

    “降谷君在害羞吗?”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抬手去够他的脸:“哇!好烫!”

    “这也是因为夕阳的关系吗?”

    降谷零抓住她的手腕,本来是想推开她。可真正抓住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手腕很细,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咚咚,咚咚。

    不知道是她的心跳,还是某个不知名人士的。

    “降谷君。”

    她忽然不笑了,用很认真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降谷零低头看他,可还是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到那两瓣有着美丽颜色的唇。

    “你的嘴唇……”他听见自己这样说,“沾到东西了。”

    其实什么都没有沾到,降谷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她。

    “哪里?”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全然没意识到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坏心思。

    “这里。”

    降谷零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比他预想中的软得多。

    如蜜桃般的口红蹭了一点在他的指腹上,像一小片花瓣。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蝉鸣声愈发遥远了起来。

    “降谷君……”

    “对不起!”

    降谷零猛地收回手,转身就走,书包差点掉在地上,被他手忙脚乱地捞回来。耳朵烧得厉害,脸也烧得厉害,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沸水一样。

    “降谷君,等等我!”

    她在后面追,脚步声啪嗒啪嗒的。他走得更快了,可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转头一看。

    身后空无一人。

    安室透骤然惊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凌晨五点,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晨光,他抬起手,对着那点光看了看自己的指腹。

    什么也没有。

    可他手指上的触感又那样真实,总让他以为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

    DK降谷零不知道口红色号,波本却早已深谙此道,比如他知道梦中女孩搽的是蜜桃色的口红,又比如他现在想要翻找出来的是一支浆果色的口红。

    安室透翻了个身,拉开桌柜最下层的抽屉。

    屉子出乎意料的干净,只放了个手包,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里面空荡荡的,只装着一支口红。

    想来也是只够放一支口红罢。

    这是梅斯卡尔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将它从手包里抽出来,不论怎么拧口红,除了一小层薄薄的膏体,再没有多的了。想来也是,梅斯卡尔喜欢这支口红,每次涂抹都带走一点儿,日复一日,最终剩下这么小一截已然是他侥幸。

    安室透将口红对着光看,终于是看清了附着在膏体上若有若无的唇纹——或许是唇纹。

    也可能是指纹。

    或许是梅斯卡尔的,也可能是波本的。

    他摩挲着管身,朦朦胧胧想起她涂口红的模样。

    那是他跟她的第二年。

    波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支口红的。或许三年前,或许更早。他只知道梅斯卡尔每次涂的时候都很仔细。

    先用唇线笔描出轮廓,填满口红后再用手指将边缘晕开。

    梅斯卡尔说,这样看起来才不像涂了口红,而像嘴唇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但到了膏体所剩无几的时候,显然没那么方便了。梅斯卡尔也不换,只坐在梳妆镜前,颐指气使波本来帮她搽。

    波本温驯地接过唇刷,沾了沾那点儿残存的膏体,俯身描摹着她的唇形。

    从唇角到唇峰。

    “你手很稳。”

    梅斯卡尔说。

    波本没有回话。他只是在想,这支口红快用完了,她应当会买新的吧。

    新的口红会是什么颜色?

    还是浆果色吗?

    等到最后一步,波本放下唇刷,抬起手,指腹落在她唇角,沿着唇线往外晕。她的嘴唇很柔软,波本只得屏住呼吸。

    梅斯卡尔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摆弄。红

    色的长发垂在耳侧,有几缕搭在他手背上。她的脑袋偏向窗外某个方向,并不对着镜子。

    波本却一直看着她。

    涂口红的间隙里,他忽然想:梅斯卡尔到底多大?

    琴酒的同期,在组织里待了有十年吗?可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像是同他一般大,眼尾也没有纹路……

    “你在走神。”

    梅斯卡尔突然开口。

    波本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从唇角滑下,浆果色被抹开了一大片,弄得她的嘴唇一片狼藉。

    深红色的膏体晕染得到处都是,整个都被抹花了,像被吻过的痕迹,她下巴上还有波本不自觉蹭出的两道红痕。

    像抓痕又像吻痕。

    波本盯着那片被弄花的唇,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梅斯卡尔没有躲开。

    她半阖着眼,靠在那里,任由他来亲。

    波本的手撑在椅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塞进这个吻里。弄花的口红被他蹭的到处都是,嘴角、下巴、甚至脸颊,全是浆果色的痕迹。

    梅斯卡尔终于回吻了他,却咬破了他的下唇。

    波本闷哼一声,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没有退,反而吻得更深,将她整个人压进椅子里,椅脚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梅斯卡尔抬手,攥紧他后脑的头发,用力一扯。波本被迫仰头,退开半步,却低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整个房间只剩下二人不均匀的喘息声。

    梅斯卡尔靠在椅背上,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腹上是混杂在一起的红色。

    她看着那点颜色,忽然笑了:“波本。”

    “是。”

    “我允许你吻我了吗?”

    “您默许了。”

    “波本,”梅斯卡尔忽然笑得喘不过气,“你真是……”

    他没有让她说完,又吻了上去。

    波本想,或许明天该送支新的口红赔罪。

    什么颜色呢?

    他莫名觉得蜜桃色或许更衬她。

    即便他从未看她抹过。

    时过境迁,他买下还未送出的口红不在了,反倒是这管所剩无几的口红保存至今。

    波本偶尔会想,如果他在梅斯卡尔s之前,先一步送出去了会怎样。

    当初买时,银座奢牌店的柜姐便笑着对他说:“先生是送女友吧?这个颜色好,她应当会喜欢。”

    他没解释,只让她包起,不要多问。

    其实那管口红没多特别,奢牌数不胜数,蜜桃色多如牛毛,他实在不清楚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如此果决地买下了那根口红,却又不知在什么时候决心丢去。

    此刻,安室透盯着那扇卧室门,脑子是是浆果色和蜜桃色交错的画面。一张是梅斯卡尔抹着浆果色口红喊他“波本”的脸,一张是梦中少女涂着蜜桃色口红回头唤他“降谷君”的脸。

    他分明不记得梦中少女时脸,却不由自主地将它们叠到了一起,便也什么都看不清了。

    “安室透,你在干什么?”

    迷迷糊糊间,春井绪又站在了他眼前,仿佛他再次看清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