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花小花(二合一)

作品:《盗墓:我在盗笔杀穿主线

    时间像是一把钝刀,刮过老宅的青石板。

    北京,胡同深处的一座幽静院落。

    这里的海棠树开得很好,红中透着白,花瓣被一场急雨打落,湿哒哒地贴在青砖地上。

    霍家的规矩重,二爷爷院子里的规矩更重。

    解雨臣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袖口被整整齐齐地卷了两折。

    他站在廊檐下,右腿笔直地抬起,搭在齐胸高的横木上,整个身体以一种反人类的柔韧度向前压着,纹丝不动。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极轻。

    他现在不需要再睡在解家的主屋里,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着那些能钻进皮肉里的黑毛铁线。

    霍仙姑偶尔会来看他,眼神温温和和,但有时候又会带着某种担忧;二月红只是教他练功、吊嗓子,教他怎么把骨头练得跟柳条一样软,又怎么在关键时刻把身体变成能绞断人脖子的利器。

    “腿再压低半寸。”二月红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盖碗茶,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解雨臣没有答话,只依言将腰又往下沉了一截。

    骨节处传来尖锐的酸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阵带着些许不羁的轻佻口哨声从院墙外传了进来,紧接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黑瞎子还是那一身黑皮衣,永远戴着那副不透光的墨镜,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溜溜达达地跨进了门槛。

    “二爷,又亲自盯桩呢。”黑瞎子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随手把油纸盒搁在了廊下的石桌上,“正宗的老字号糕点,给小花爷顺便带了一口。”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转身进了屋,把院子留给了他们。

    “行了,先收了吧,骨头都快杵出声了。”黑瞎子靠着廊柱,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烟叼在嘴里。

    解雨臣慢慢把腿收了回来,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落地的瞬间脚腕还是颤了一下。

    他没去看桌上的糕点,而是走到铜盆前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

    “你最近来得很勤。”解雨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平稳,甚至透着几分早熟的冷淡。

    “这叫尊老爱幼。”黑瞎子说,“加上你解家铺子最近也安分,我这闲着也是闲着。”

    “他去哪了?”解雨臣突然问。

    黑瞎子咬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哑巴?”黑瞎子抬起头,看了看被屋檐割裂的天空,“前阵子他被上面某个考古队借走了,准备筹备去西沙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地方,你知道的,那家伙有时候就是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闷头砖,消失个三年五载也是常事。”

    解雨臣把毛巾搭在木架上,细致地铺平每一个褶皱。

    考古队。

    大人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去处和借口。

    他被二月红接走,开始学唱戏。爷爷年纪大了,头疼病发作的频率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家里的气氛也开始不对劲了。

    解雨臣隐隐地明白,解家的担子有多重。

    他时常会盯着二爷爷送他的那张照片看,有时候还会摸摸那只透明的镯子,二爷爷说这镯子的材质其实非常特殊,叫他一定要留好。

    大人们对张意澜离开的事情绝口不提。

    黑瞎子和张起灵似乎在暗地里翻遍了整个北京城的地皮,但什么都没找到。

    某一天,解九和二月红聊天的时候,解雨臣恰巧路过,他听见爷爷说——“我没有时间了,但好在……”

    好在哪里?

    他跨进门,看见两个老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还是不明白。

    ——

    “你找到她了吗?”解雨臣转过身,看着黑瞎子那两块黑漆漆的镜片。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有些事儿,我暂时也看不透。”黑瞎子低声笑了笑,“不过这世道,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她那种人,就算掉进阎王爷的油锅里,估计也能把油给炸干了再爬出来。”

    解雨臣垂下眼睛。

    他端起桌子上的那杯凉茶,并没有喝,只是将指腹贴在青花瓷的粗糙边缘上。

    二爷爷给他取的艺名叫“解语花”,教他唱腔要百转千回,教他要体会被困在四方戏台上的悲欢离合。

    他努力地去学怎么笑,怎么怒,有时候午夜梦回,恍然间似乎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戏里的女主角。

    他第一次听二月红唱霸王别姬的那个晚上,回去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变成了戏里的虞姬,而梦里那个霸王朝他转过身,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要再去找她吗?”解雨臣认真地问。

    “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是目前的情况,我只能等着她来找我了。”黑瞎子转过身,朝解雨臣挥挥手。

    “你为什么一定笃定她会来找你呢?”解雨臣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有点急促,“如果她生气不想见我们的话,难道就永远都找不到了?如果她又有危险呢?我们都不知道啊?”

    黑瞎子一愣,转过身,上下看看解雨臣。

    解雨臣一下子低下头,攥着拳头不看他。

    这小孩好像有心事……怎么回事呢?总不可能张意澜还给他留一心理创伤吧?

    难道是练功太压抑没时间和其他小朋友交流感情?

    “小花爷。”黑瞎子蹲下身去,扶了一下自己的墨镜,“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她真的有危险,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解雨臣依旧低着头:“你能去帮她,但……我不能。”

    “错了。”黑瞎子拍拍他的肩膀,“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有冷静的判断和和对自己判断的自信,你只是年纪小一些,但年纪小并不代表没有能力,也不代表没有作用,而且嘛……”

    他说:“而且我个人觉得你是……她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小孩,她会回来找你的。”

    解雨臣:“哼,你说谎。”

    “我只能说这是我的判断,要不要相信是你的事了。”黑瞎子一笑,“而且她还收了你爷爷的钱,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会把你在一边放着。”

    “看在钱的份上?”解雨臣一挑眉。

    “实不相瞒。”黑瞎子说,“如果你是个大方的帅财主,在你面前她一定是说最喜欢你的。”

    解雨臣一眯眼,燃起了斗志。

    ——

    解雨臣8岁那年,解九去世。

    他爷爷去世之后,他的亲生父亲、几个叔伯也相继因病离世了,这不长的时间里,解家一下子举办了很多场葬礼。

    解雨臣被过继到了解连环名下,但他这个名义上的爸爸其实常年都不在家,于是,依照解九爷生前的意思,解雨臣成了“少当家”。

    解家的盘子在解九手里铺的非常大,解九爷早年囤积大量铺面、宅院,靠收租拿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等近来文物市场逐步放开,全国多地于是接连有了解家的古玩、文物作坊,主营古董鉴定和转手交易,作为洗白资金的渠道。

    加上解家人现在已经不再亲自下地了,暗地里,他们还承接道上各家土夫子的出土货,做全国乃至境外的文物中转、洗白,堂口数量发展了非常多。

    但现在,整个解家直系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些女眷并一个小孩,很难镇住下面蠢蠢欲动的伙计。

    北京郊外。

    土路被连下了两天的秋雨浇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水坑的沉闷声响在破败的砖厂外戛然而止。

    八岁的解雨臣被粗暴地掼在了一堆废弃的红砖旁。

    他的两只手被一根粗糙的尼龙绳反绑在背后,绳结勒进了皮肉,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泥水浸透了,额角磕出了一道指长的血口子,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把视野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没有讲什么江湖道义。

    废弃砖厂的铁皮屋顶到处都是生锈的窟窿,雨水顺着破洞砸在满是粉尘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泥浆。

    四个穿着深灰色雨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周围还有别的人,很多。

    他们的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短柄的汉阳造和开了刃的砍刀。

    “解家这小崽子留不得。”其中一个抹了一把刀刃上的水珠,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闷声闷气,“上头交代了,斩草除根,解家绝了后,盘口那边的生意,我们就不用再给主家分账了。”

    “赶紧动手,别等人找过来。”另一个人端起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压向了解雨臣的眉心。

    解雨臣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渗血。

    他看着那个金属枪口,瞳孔里倒映着外面昏暗的雨幕。

    “咔哒”一声,保险栓被拨开。

    解雨臣没有闭上眼睛。

    “死小孩。”拿枪的人啐了他一口,“胆子挺大。”

    这人要扣下扳机的同时,铁皮屋顶那一块足有两米见方的区域毫无预兆地向下坍塌。

    生锈的铁皮和横梁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随着几块刚才根本不存在于这里的青石板和太湖石碎块,一起轰然砸落。

    一块崩裂的铁皮如同铡刀般削下来,直接削断了那个拿枪男人的持枪手臂。

    “啊——!”惨叫声还没从男人的喉咙里完全滚出来,一道身影已经从那堆砸落的废墟中借着惯性落了下来。

    张意澜帅气落地,双脚重重地踩在了一块碎铁板上,踩出一声巨响。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张意澜说。

    【快杀杀杀杀杀杀——】小黑喊,【能量要扣光了!!黑飞子的血条和敌对红名给你标出来了!!!】

    张意澜环顾四周,环境完全变了,视野里是漏雨的破厂房场景和一大片快把人淹没的红名。

    有些的红名是没有出血条的,有一些的还带着血条。

    张意澜飞快判断,没出血条的揍一顿,有血条的吃枪子。

    战斗的本能没有给她任何迟疑的空隙。

    张意澜随手从一边扯了根钢筋,脚下一蹬,身体如同贴地飞行的猎豹,直接贴近了最近的那条血条,一抬手,钢筋穿过这人的防毒面具,塑料滤罐和鼻骨同时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男人仰面栽倒,再没了动静,然后,从他的防毒面具下爬出来一条黑毛蛇,再次被张意澜一钢筋送走。

    能量+1.

    剩下的一群人被这凭空降落的变故震得愣了半秒。

    但这半秒足以致命。

    他们当中,有人举起砍刀就往张意澜背后劈,张意澜甚至没回头,左手那半截染血的手帕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她侧步滑开,左臂精准地架住对方挥刀的下臂,抬腿把地上的枪踢起来接住,倒转枪口,对着另一个血条“砰”的一声开枪。

    子弹近距离穿透了雨衣男的侧腰,爆出一团血雾。

    那人惨叫着歪倒,张意澜顺势夺过他手里的砍刀,反手一抹。

    刀刃切开防毒面具下方的橡胶边缘,直接割断了下一个的颈动脉,黑飞子身体里的蛇也跟着被切成了两半,直接飞了出去。

    能量+1

    能量+1

    能量+1

    ……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同时端起了手里的老式汉阳造。

    张意澜看都没看他们,右手的短枪平举,没有任何瞄准的停顿,连扣两下扳机,两发子弹穿透了雨幕,一枪打穿了左边那人的喉骨,另一枪击碎了右边那人的眉心。

    尸体接二连三地砸倒在泥水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有些混进去的黑飞子死了之后,蛇还从身体里爬了出来,把一边的正常人吓的飞起,根本拿不住枪。

    砖厂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砸在铁皮上的“噼啪”声。

    张意澜站在血泊和泥水中央。

    她身上的白T恤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左手手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脸上的那些泥水和血液的脏污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奶奶、姑奶奶……你是、你是谁……”剩下的人被她揍得鼻青脸肿,一个劲地下跪给她磕头。

    她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甩掉枪管上的几滴血水,慢慢转过头。

    在几米外的红砖堆旁,解雨臣被反绑着双手,额角淌着血,满脸泥泞。

    八岁的孩子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因为淋了雨而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自己一闭眼,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满身血污的女人就会像泡影一样散去。

    那张脸,那个穿着破白T恤的轮廓,还有她左手上那条染血的手帕。

    就在刚才的错觉中,解雨臣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观音菩萨下凡。

    虽然这个菩萨脏兮兮的,下手比屠夫还要狠辣利落。

    张意澜看着被绑成一团的解雨臣,眉头重重地锁了起来,看了看身后那群人。

    “往这边磕,跪标准点,多磕几个。”她飞起一块石头,咚的一声砸了一个人的脑袋,示意他们往解雨臣的方向磕头。

    咚咚咚咚的声音一下子此起彼伏:“是我们冒犯了,求奶奶放过。”

    张意澜蹲到解雨臣旁边,捏捏他的脸:“嗨。”

    解雨臣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