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漪离开以后，陆霄又在院中坐了一会儿。

    无垢净明般若珠的事情，他不可能瞒着月夕瑶。

    回到房间时，月夕瑶还没有休息。

    看见陆霄进来，她立即问道，“罗漪找你做什么？”

    陆霄在她身旁坐下，将昨晚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

    得知无垢净明般若珠有可能化解陆鸣体内的魔性，月夕瑶眼中多出一丝希望。

    可听说七块碎片分别掌握在烈煞七大王族手中，她的神色很快又凝重起来。

    “你要去炼狱之地？”

    “嗯。”

    陆霄没有隐瞒，“先跟罗漪去见烈煞女皇，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你本尊亲自去？”

    “别忘了，我修炼了一气化三清。”

    陆霄笑道，“我会留下一具道身在人族疆域。真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也能将意识转移过去。”

    一气化三清凝聚出的三具道身虽然性命相连，却仍由主身意识掌控。

    只要陆霄愿意，便能随时将意识转入另外两具道身。即便主身遭遇不测，也不至于真正陨落，最多损失部分本源与修为。

    月夕瑶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叮嘱道，“七大王族都认识你，到了炼狱之地，千万不要轻易暴露身份。”

    “放心，我有分寸。”

    陆霄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月夕瑶没有再说什么。

    陆鸣只有一年时间。

    这条路再危险，他们也必须试一试。

    两日以后。

    陆霄留下了一具道身，用来混淆七大王族的视线。

    他则以主身跟随罗漪进入虚空通道，直接前往炼狱之地。

    ——

    炼狱之地与青天界相距极远。

    罗漪不想惊动七大王族，只能带着陆霄从几条早已荒废的虚空通道穿行。

    两人连续赶路数日，前方通道却突然被空间风暴截断。

    罗漪只能暂时改变方向，带着陆霄进入附近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残破大陆。

    大陆早已失去生机。

    只有半座古城埋在黄沙之下。

    “空间风暴还要持续几个时辰。”

    罗漪看了一眼远处，“先在这里休息。”

    两人进入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石殿。

    阵法升起，将外面的空间乱流隔绝。

    陆霄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你主身一直藏在炼狱之地？”

    “嗯。”

    罗漪点头，“七大王族都以为她已经逃离炼狱之地，却不知道她一直藏在一处禁地之中。”

    “她能感知到你这里发生的事情？”

    “主身与次身本就一体。”

    罗漪看了他一眼，“我看到的、听到的，她都能感知。”

    陆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赶路真无聊。”

    “忍着。”

    “早知道要走这么久，便将青鱼和青玉溟也带上了。”

    罗漪眯起眼睛，“怎么，我陪着你还不够？”

    陆霄看向她，“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

    罗漪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有些后悔。

    “你别乱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主身能够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又不介意。”

    “你……”

    罗漪刚要开口，便被陆霄拉入怀中。

    石殿内的阵法微微震动。

    外面的空间风暴仍在呼啸，里面却很快安静下来。

    ——

    炼狱之地深处。

    一座被无数禁制封锁的古老宫殿中。

    烈煞女皇盘坐在血池中央。

    她身着暗金长裙，血色长发散落在水面，一道道皇道古纹围绕周身流转。

    某一刻。

    她平稳的气息忽然乱了一下。

    烈煞女皇缓缓睁开眼睛，脸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色。

    主身与次身之间感知相通。

    罗漪此刻经历的一切，她都能清楚感觉到。

    “这个混蛋……”

    烈煞女皇咬了咬牙。

    赶路都不知道安分一点！

    她立即封闭了与罗漪之间的感知。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她又睁开眼睛。

    罗漪虽然也是她的一部分，却有着独立的意识。那个混蛋向来没有分寸，谁知道会不会趁机欺负她？

    烈煞女皇迟疑一会儿，还是重新放开了感知。

    下一刻。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陆霄显然知道她能够感知，可那个混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根本没有将她这个主身放在眼里。

    血池中的水面泛起大片波纹。

    “陆霄！”

    烈煞女皇咬牙切齿。

    “等你到了，本皇再跟你算账！”

    “还有罗漪……”

    她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罗漪似乎并没有半点被欺负的意思。

    反倒是她这个主身，被迫感受着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远比直接封闭感知更加难熬。

    接下来的十余日，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陆霄与罗漪每次停下休息，烈煞女皇的修炼都会受到影响。

    她数次封闭感知，又数次重新打开。

    断开以后，她总担心罗漪被陆霄欺负。

    重新连接以后，她又恨不得立刻将那个混蛋镇压在血池底下。

    直到后来，烈煞女皇不得不承认一件更让人生气的事情。

    罗漪非但不反感，反而越来越纵容那个家伙。

    “没出息！”

    烈煞女皇冷着脸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罗漪，还是在骂受到次身影响的自己。

    守在殿外的皇族强者面面相觑。

    最近十几日，女皇的情绪阴晴不定。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数日以后。

    陆霄与罗漪从最后一条虚空通道中走出。

    前方是一层暗红色空间屏障。

    罗漪取出皇族令牌，在屏障上打开一道裂缝。

    两人穿过裂缝，正式踏入炼狱之地。

    一股浓郁煞气迎面而来。

    陆霄刚刚站稳，便感觉体内血气变得躁动起来。

    苍穹低沉。

    血云终年不散。

    地面上生长着大片黑色植被，远处山脉一片荒凉，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霄抓过一缕煞气，仔细感受片刻。

    煞气之中不仅蕴含着狂暴力量，还能缓慢影响人的神魂。

    短时间接触，影响并不明显。

    可若是长年累月生活在此地，心中的杀意与欲望都会被不断放大。

    “难怪修罗族大多嗜血好杀。”

    “煞气只是一部分原因。”

    罗漪走在前面，“炼狱之地资源贫瘠，底层修罗想要活下去，只能争，只能抢。”

    “七大王族又以血脉划分高低贵贱。王族、侯族、将族、士族层层压下，五品血脉以下，甚至不被视为贵族。”

    “底层修罗想要改变命运，只能进入战场，以性命换取功勋与祖血。”

    陆霄调动体内的修罗魔毒。

    暗红血气覆盖周身，很快将他原本的人族气息压了下去。

    周围煞气不再排斥他，反而主动向他体内汇聚。

    罗漪感受片刻，“只看气息，确实没有多少破绽。”

    “能不能骗过七大王族？”

    “普通修罗看不出来。”

    罗漪提醒道，“至于七族圣王，现在还不好说。在想出应对血脉检验的办法以前，你不能公开露面。”

    陆霄点了点头。

    两人避开沿途城池，从一条废弃古道进入炼狱之地深处。

    越往前走，天地间的煞气越浓。

    路上偶尔能够看见修罗族留下的尸骨。

    有些死于凶兽，有些明显是被同族所杀。尸骨上的兵器与储物戒指早已被搜刮干净，无人收敛。

    罗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炼狱之地的规矩，比人族疆域更加直接。

    弱肉强食。

    没有足够的实力，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数日以后，一片黑色山脉出现在两人前方。

    山脉上空看不到血云。

    四周煞气靠近以后，都会被一股无形力量吞噬。深处偶尔传来低沉兽吼，周围虚空也随之泛起波动。

    陆霄看向山脉深处，“烈煞女皇就在里面？”

    “嗯。”

    罗漪取出皇族令牌，“这里是炼狱之地最古老的禁地之一。七大王族一直以为主身早已离开，却不知道她始终藏在这里。”

    令牌亮起。

    前方山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往禁地深处的道路。

    两人刚刚进入，数道身影便从暗处出现。

    为首之人身披暗红战甲，修为已经达到大圣巅峰。

    看见罗漪，他立即单膝跪地。

    “参见女皇。”

    身后众人同时行礼。

    罗漪抬了抬手，“起来吧。”

    那名大圣起身以后，将目光落在陆霄身上。

    “这位是？”

    “陆霄。”

    听到这个名字，几名皇族旧部神色微变。

    陆霄在猎血大会与七州圣战中的所作所为，他们自然听说过。

    为首之人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在前方引路。

    “女皇已经等候多时。”

    众人穿过黑色山脉。

    沿途遍布古老阵纹，暗中还有不少强者镇守，若没有皇族令牌带路，即便圣王闯入，也很难活着走到深处。

    半个时辰以后，一座埋在山腹中的古老宫殿出现在陆霄面前。

    两侧侍卫推开殿门。

    罗漪率先走了进去。

    陆霄紧随其后。

    大殿最深处，一道身影坐在血色王座之上。

    她的容貌与罗漪完全相同。

    只是那身暗金皇袍与久居高位养出的威严，让人一眼便能分清两人。

    烈煞女皇缓缓睁开眼睛。

    她先看了罗漪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陆霄身上。

    那双血色眸子深处，明显带着几分不善。

    陆霄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罗漪看似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坐下，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她很清楚，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主身全都知道。

    烈煞女皇盯着陆霄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一路过来，陆公子倒是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