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煞女皇语气平静。

    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那股冷意。

    陆霄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罗漪。

    罗漪端坐在一旁，神色如常，目光却明显避开了他。

    陆霄顿时明白了。

    “原来你真能感觉到。”

    烈煞女皇眸光一冷，“你早就知道？”

    “途中听罗漪提过。”

    陆霄没有半点心虚，“不过，这是你们主身与次身之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烈煞女皇胸口微微起伏。

    自己在禁地中饱受折磨。

    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装无辜！

    罗漪终于开口，“先说正事吧。”

    烈煞女皇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护得快！

    不过陆霄既然已经来到这里，确实应该先商议反攻七大王族之事。

    她压下心中怒意，开口道，“皇族旧部已经准备多年。只要本皇重新举起皇族战旗，散落在炼狱之地各处的人便会相继响应。”

    “第一步不是进攻七大王族祖地，而是夺回烈煞域外围的几座城池与矿脉。”

    “那些地方原本便属于皇族，如今由七大王族共同掌控。一旦失守，七族必然会联手反击。”

    陆霄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一个月内。”

    烈煞女皇显然早有安排，“皇族旧部已经开始向烈煞域边缘集结。等各方就位，本皇便会正式举旗。”

    “七大王族想守住现有疆域，必然要招兵买马，补充军中强者。”

    “到时候，王族、侯族、将族、士族都会派出天骄争夺战功。那些没有贵族血脉的底层修罗，也会把这场战争当成改变出身的机会。”

    “只要七族放开选拔，你便能以新的身份公开出现。”

    陆霄微微颔首。

    这与他和罗漪之前的推测差不多。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读书。”

    陆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学习修罗族的历史、礼制、血脉划分、各族关系，以及炼狱之地这些年来发生过的大事。”

    烈煞女皇看着他，“你身上的修罗气息可以骗人，可有些东西骗不了。”

    “七大王族随便问起一场祭典、一位古皇，或者某个侯族与王族之间的关系，你一句都答不上来，照样会暴露。”

    “我只是去参加选拔，又不是去考取功名。”

    “一个连修罗祖皇是谁都不知道的修罗族，凭什么让七大王族相信？”

    陆霄没有说话。

    烈煞女皇继续道，“皇族藏书阁内，保存着修罗族各个时期的典籍。一个月以内，能记多少便记多少。”

    “一个月？”

    “嫌短？”

    烈煞女皇眼神不善，“那便半个月。”

    陆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这女人是不是公报私仇？”

    “十天。”

    “行了，一个月就一个月。”

    陆霄不想再跟她讨价还价。

    继续说下去，恐怕一个月就要变成三天。

    烈煞女皇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来人，带他去藏书阁。”

    殿外很快走进一名皇族侍卫。

    陆霄刚准备跟着对方离开，又回头看向罗漪。

    “你跟我一起去。”

    罗漪微微一怔，“我去做什么？”

    “有些典籍看不懂，总要有人解释。”

    烈煞女皇立即看出了他的心思，“藏书阁内有守阁长老。”

    “我不习惯让陌生人跟着。”

    “你……”

    烈煞女皇正要拒绝，罗漪已经起身走到陆霄身边。

    “走吧。”

    看着两人一同离开大殿，烈煞女皇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总感觉，这两个家伙去藏书阁，不会只做读书这么简单。

    ——

    皇族藏书阁位于宫殿后方。

    整座阁楼共分九层，其中收藏的不只是功法武技，还有修罗族从古至今留下的各种历史典籍。

    罗漪带着陆霄直接进入第六层。

    “前五层大多是功法和普通传记。你真正需要看的东西，都在这里。”

    陆霄抬眼望去。

    高大书架一眼看不到尽头。

    上面摆满古老书卷与玉简，至少也有数十万册。

    “这些全都要看？”

    “你可以选择不看。”

    罗漪似笑非笑，“然后等你进入七大王族，再被人当成奸细抓起来搜魂。”

    陆霄随手拿起一枚玉简，“先从最重要的开始。”

    罗漪替他挑出几部修罗族古史，又取来记录六部关系与炼狱之地疆域的典籍。

    以陆霄如今的神魂强度，翻阅典籍的速度极快。

    一枚玉简中的内容，只需要片刻便能全部记下。

    不过，记住是一回事，真正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许多上古称呼与修罗族特有的祭祀规矩，仍需要罗漪在旁解释。

    两人很快在藏书阁中待了三个时辰。

    陆霄放下手中的玉简，揉了揉额头。

    “难怪无法和尚从来不看经书。”

    “你看了三个时辰便受不了了？”

    罗漪坐在他对面，“这才多少？”

    “不是看不下去。”

    陆霄望向她，“只是觉得有些火大。”

    罗漪被他看得心里发紧，“烈煞女皇让你读书，你看我做什么？”

    “她故意为难我，我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呢？”

    “主身欠的账，只能让次身还了。”

    罗漪立即站起身，“这里是皇族藏书阁，你别乱来。”

    陆霄抬手一拉，将她重新拽入怀中。

    “你小声一点，别惊动守阁长老。”

    “陆霄，你……”

    罗漪后面的话很快没了声音。

    一卷古籍从桌面滑落。

    藏书阁中的隔绝阵法随之亮起，将这一片区域彻底笼罩。

    “我让你逼我读书！”

    “我让你逼我读书！”

    “还逼不逼我读书了？“

    ——

    古老宫殿中。

    烈煞女皇正在与几名皇族强者商议进攻路线。

    她手指刚刚落在地图上，身体便忽然僵了一下。

    几名皇族强者同时看向她。

    “女皇？”

    “本皇没事。”

    烈煞女皇强行维持平静，“继续说烈血城的守军。”

    一名皇族老者立即道，“烈血城现在由罗婆王族与赤刹王族共同掌控，城内至少有三名大圣……”

    他说到一半，烈煞女皇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忽然用力。

    咔嚓！

    整张石桌从中央裂开。

    大殿中瞬间安静。

    几名皇族强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烈煞女皇闭上眼睛。

    她能够清楚感觉到藏书阁中发生的一切。

    那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他知道主身与次身感知相通，便故意借罗漪来报复自己！

    更可气的是，罗漪嘴上说着不行，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认真反抗。

    “叛徒！”

    烈煞女皇忍不住骂了一句。

    几名皇族强者顿时低下头。

    谁也不知道女皇在骂谁。

    “今日先到这里。”

    烈煞女皇冷着脸起身，“全部出去。”

    众人不敢多问，立即退出大殿。

    等殿门关闭以后，烈煞女皇才重新坐下。

    她想封闭感知，最后又忍了下来。

    陆霄既然想故意激怒她，她若是主动切断感知，岂不是认输了？

    烈煞女皇咬着牙，强行维持平静。

    片刻以后。

    王座扶手在她掌中化为齑粉。

    “陆霄！”

    “等你出来，本皇一定杀了你！”

    ——

    半个时辰以后。

    藏书阁中的阵法重新散去。

    罗漪整理好衣裙，瞪着旁边若无其事的陆霄。

    “现在满意了？”

    “火气消了不少。”

    “混蛋。”

    罗漪骂了一句，重新将掉落的古籍捡起。

    “主身现在肯定想杀了你。”

    陆霄接过古籍，“那便让她继续想。”

    接下来的日子，陆霄几乎没有离开藏书阁。

    烈煞女皇虽然气得不轻，却没有再来打扰。

    想要骗过七大王族，只靠修罗族气息远远不够。陆霄必须真正了解修罗族，才能在各种试探中不露破绽。

    大量典籍与玉简被他迅速看完。

    修罗族的历史，也逐渐在他面前变得完整。

    按照最古老的典籍记载，修罗族的先祖原本同样是人族。

    他们曾生活在炼狱之地以外，拥有与人族相同的经脉、骨骼与血肉。

    后来，一部分人进入炼狱之地，在这里得到了一种被称为祖血的力量。

    祖血让他们拥有更强的肉身与恢复能力，也让后代逐渐发生变化。

    再加上炼狱之地终年弥漫的煞气，经过无数代繁衍，他们才慢慢变成如今的修罗族。

    至于祖血究竟来自何处，典籍中却没有准确记载。

    有人认为，祖血来自一尊陨落在炼狱之地的远古生灵。

    也有人认为，那是人族先贤为了适应炼狱之地，主动创造出的血脉。

    还有一些古老残卷提到，最初的祖血来自炼狱之地深处的一座血池。

    说法很多，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证实。

    即便如今的修罗族，也很少有人知道自身血脉真正的源头。

    在修罗族最混乱的时代，一名拥有最强祖血的修士横空出世。

    他统一各大部落，建立最初的血脉秩序，也是修罗族第一个踏入皇境，也就是古皇大帝之境的强者。

    后世尊称其为修罗祖皇。

    修罗祖皇消失以后，修罗族重新分裂。

    漫长岁月中，六名皇境强者先后崛起，各自开创一部。

    阿修罗皇建立阿修罗部。

    血魔皇建立血魔部。

    邪月皇建立邪月部。

    魔天皇建立魔天部。

    罗婆皇建立罗婆部。

    烈煞血皇则建立烈煞部。

    六位皇境强者留下的血脉，便是修罗六部最初的皇族。

    六部之间既有联姻，也有战争。

    有时共同进攻人族疆域，有时又为了祖血、疆域与资源彼此厮杀。

    其中阿修罗部传承最久，始终以修罗正统自居。

    烈煞部出现最晚，却因为烈煞血皇完成过血脉蜕变，成为六部之中最特殊的一支。

    陆霄还从典籍中了解了六部的祭祀礼仪、血脉图腾、重要人物，以及各部之间延续至今的恩怨。

    修罗族内部的关系，比他过去看到的复杂得多。

    许多看似彼此敌对的王族，暗中却通过联姻维持关系。

    一些表面归顺七大王族的侯族，祖上却曾是烈煞皇族旧部。

    还有一些古老将族，同时依附两方势力，只看最终谁能获胜。

    这些东西，过去的陆霄根本不会关注。

    可现在，他必须全部记住。

    只有真正了解修罗族的历史与规则，他才能扮演好那个即将出现的修罗族身份。

    二十多日后。

    陆霄放下最后一枚玉简。

    藏书阁中绝大部分重要典籍，已经被他全部记入脑海。

    罗漪坐在不远处，“感觉如何？”

    “至少不会再被人问一句修罗祖皇是谁，便当场暴露了。”

    陆霄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烈煞女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皇族旧部已经完成集结。”

    罗漪眼中多出一丝锐利，“三日以后，主身便会重新举起皇族战旗。”

    “战争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

    一名皇族侍卫从外面走进来。

    “女皇有令。”

    “请陆公子前往大殿议事。”

    陆霄看了罗漪一眼，“她气消了吗？”

    罗漪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好别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