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说爱我
作品:《媚色生香》 “侯爷,你回来了。”
他素来面冷寡言,容姒未察觉有异常,回眸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款步迎上前。
她穿着一件胡萝卜色花鸟披风,那副好身段虽掩在宽松的衣衫之下,未着重凸显什么,整体看来,仍显得她身形娉婷纤秀,体态姣好。
傅晋庭逆光而立,面容隐在一片昏暗中,神情瞧不太真切,好半晌,他头微微转了转,半边面孔露在晕黄的日光下,可以看见他唇动了动,语带深意道:
“姒姒,你瘦了。”
容姒一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衣衫有些宽大,显得身子单薄了些,不过,她前段时日装病,忍着饿没吃多少,确实瘦了。
“侯爷,你喜欢我瘦一些还是胖一些?”
她不知他话里有话,佯作有些忐忑,桃花眸水润润的望着他。
男人黑眸幽深,道:
“自是丰腴些软嫩。”
他冷着一张脸,却说出如此令人遐想的房里话,屋内几个丫鬟听了,头垂得低低的,连忙退了出去。
“……侯爷,快别说了。”
容姒佯作羞涩脸红,心中有点纳闷,在人前,他素来端着清冷的架子,这样的话怎会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来。
“侯爷,姒姒这边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何时出发?”
她抬起一双澄澈的桃花眸,转移话题。
他默了默,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侧的荷包。
“姒姒,都听你的。”
这似乎是句宠溺的情话,容姒面上飞红,一双水眸中漾着羞涩的波光,心头却不由闪过一丝怪异之感。
‘都听你的’,这似乎是她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前不久,他才对她一番真心剖白,许诺会娶她,二人本应是情浓意蜜之时,说话亲昵一些也属平常,容姒心内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眉眼一弯,也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侯爷,那事不宜迟,趁着时辰早日头还在,咱们回府吧。”
‘回府’二字,她咬字微微重了些,是在呼应他先前说的,‘回自己的府邸居住’。
此时天空日光被乌云遮蔽,映在他半张脸的晕黄光芒暗沉了下来,半晌,他低声道:
“好,姒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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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门前,长长的马车队缓缓启程,容姒撩开马车窗帘,最后看了一眼气派巍峨的长公主府。
崭新的正红朱漆门扉在日光照耀之下闪着光晖,诉说着府内的鼎盛,可他们这一搬走,长公主府似乎一下便空荡下来,无端显出几分萧条。
傅晋庭要搬走,铭哥儿与先太子自然也是一同跟着搬至永安侯府,偌大的长公主府便只剩太康长公主一个主子。
一行人去嘉乐堂辞行时,吃了一个闭门羹,不用想也知道,太康长公主生了多大的气,估摸着嘉乐堂中的瓷器全部遭了殃,得新换上一轮。
容姒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车内坐着二人,傅晋庭一路上都有些沉默,有时,她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一回眸,他似乎在闭眼假寐,并未看她。
无疑,他的心情不甚好,容姒以为他是因搬离长公主府心中有些不好受,作为母子俩闹翻的导火索,‘拐’走他的‘狐媚子’,容姒安静地什么也没说,并未试图用苍白的话语安慰他什么。
马车轮咕噜咕噜转着,车厢微微摇晃,容姒靠着车壁,也阖上了眼眸,渐渐地泛起丝困意,迷迷糊糊间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一轻,似乎被人抱起来了,她蓦然惊醒,发现自己被男人抱出了马车,头上戴着一顶白纱帷帽,风儿轻轻卷过,掀起帷帽一角,她看见一侧高大的府门,匾额上题的四个鎏金大字。
永安侯府。
“侯爷,到家了?”
她的嗓音还带着丝刚睡醒后的软糯,待稍清醒过来,定睛一瞧,竟发现自己离永安侯府的门匾愈来愈远。
他抱着她往哪儿走?
“啊——”
面容冷峻的男人忽然将她高高立起,容姒惊呼一声,坐在了一匹高头大马上,毛发乌黑油亮的马儿重重地打了个响鼻,马蹄走动了动,容姒身形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侯爷!”
一阵秋风吹过,她惊魂甫定,紧紧抱住马鞍,面色发白,不解地看向男人。
傅晋庭低敛着眸子,玄色大氅衣袂翻飞间,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
马鞍并不算太宽敞,坐二人有些挤,容姒的背紧紧靠着他,总算踏实了些,红润的唇儿微嘟,有些嗔怪地道:
“侯爷,你方才吓我一跳。”
“咱们要去哪儿?”
傅晋庭依然沉默,大手从她腰侧探出来握住缰绳,一夹马腹,马儿噔噔噔地迈步向前跑。
眼前的画面颠簸抖动起来,容姒顿时有些紧张,虽不是第一回与他同乘一骑,坐在高高的大马上,双脚落不到实处,令她很没有安全感,只能紧紧抱住前面的马鞍把手。
在城内时,他骑马的速度尤算平缓,待出了城,人烟稀少之处,身后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操控着马儿愈跑愈快,似发了狂一般,只看见道路两侧的田野树木飞速地后退。
“侯爷,慢一点,慢一点好不好……”
迎面的风儿将容姒的白纱帷帽吹起,露出一张被吓得发白的柔弱面容,马儿颠得太过厉害,握着马鞍把手已经不能带给她安全感,她紧紧地背靠在他怀中,双手无助地想攀上他精壮的手臂,可根本攀不稳,试图向后环抱他的腰,也被颠得脱了手,到了最后,她声音带着哭腔求道:
“侯爷,快抱着我……”
明明上回他都是一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腰的,这一回,他却不知为何两只手都握着缰绳,只是虚虚将她环住,根本带不来安全感,她小手掰着他握着缰绳的一只手臂,想要他抱着她。
身子娇娇弱弱的,根本使不上什么劲儿,男人强壮的手臂无法被她撼动分毫,就在她松了手,要放弃之时,那手臂却顺着她的意,紧紧地扣住了她的细腰。
是真的很用力扣得很紧,如同铁箍一般,死死地钳制着她如柳枝一般柔嫩的细腰,似乎要发泄出心中的某些情绪一般,滚烫的热意顺着他的手传递过来,容姒身子微颤,却觉无比安心,甚至双手重叠着捂住他的手臂,似乎生怕他会撤走。
马儿出了城愈走愈远,途经之地愈来愈偏,来到了一座山脚下,开始顺着小道上山。
山路不太好走,马儿速度降了下来,天空中日光彻底被乌云遮蔽,天色阴沉,道路两旁树林茂密森然,马蹄声嗒嗒响起,惊飞一片鸟雀。
容姒不知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又过了一阵,马儿上至半山腰,道路变窄,前面是蜿蜒曲折的石阶,顺着山坡通向山顶。
马儿不便再行,终于停了下来。
傅晋庭沉默着翻身跳下马,容姒独自留在高高的马上,一颗心悬着,生怕掉下去,双手双腿都有些抖。
“侯爷……”
她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掀开帷帽,这时候,她若是再没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闷着气,她便也太迟钝了。
她亲身感受过,他若是真心对一人好,那便是体贴周到无微不至,根本不可能如方才这般吓唬她。
“侯爷,姒姒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侯爷你说出来,姒姒改好不好?”
这个男人最爱生闷气,有什么不高兴的总是闷在心中不说出来,容姒觉得她若是不问,他能一直憋着。
她的话似乎令他有所触动,抬起那双幽深的凤眸,定定地凝视她半晌,眸中情绪晦涩难辨。
容姒心中渐渐打起了鼓,怎么回事,他到底为何对她生气,似乎还不是一件小事。
她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他满心欢喜,承诺要娶她,她送他荷包,他也是欣喜非常,可似乎从他出去一趟再回来时,便有些许异样……
莫非,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她所不清楚的大事?
他那会儿说去后边寻先太子,难不成是先太子那里出了问题,可这又与她有何干系?
等等,她拜托他去查父亲的案子,莫非,是有了什么进展,查到了对于父亲不利的信息,让他对她有所改观……
所谓关心则乱,容姒一下便紧张起来,唇瓣动了动,带着几分急切,想问他是不是因为父亲之事,可话到口边,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不行,他在气头上,她得先哄哄他。
在这半山腰的小道,容姒高高坐在大马上,月白色的马面裙摆搭在乌黑油亮的马背上,露出她脚上一双粉荷绣鞋,怯生生地随着凉凉的山风晃了晃。
“……侯爷,姒姒害怕,侯爷抱我下马吧。”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强忍的哭腔,巴掌大的小脸雪白雪白的,桃花眸中含着一颗泪珠要落不落,巴巴儿地望着他。
这副可怜劲儿,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傅晋庭紧抿着唇,沉默着将她抱下了马,刚将她放至地上,容姒身子一软,跌入他怀中,紧紧靠着他,一张小脸儿似乎很是羞窘,却仍大着胆子双手环住他的劲腰,声音软乎乎的:
“侯爷,姒姒腿软没力气。”
傅晋庭:“……”
他直挺挺地站着,双手放在身侧,没去扶她。
“姒姒真的没力气动了……”
她吊在他身上,还十分有理,小声地埋怨:
“……都怪侯爷,方才骑那么快,姒姒被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张了张,忽然推开了她。
容姒桃花眸蓦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下一刹,男人转过身下蹲,朝她露出宽厚结实的背。
他这是,要背她?
容姒撅撅嘴,明明做的是好事,偏偏冷着张脸不说句好话,不明白他心里为何这么矛盾。
没让他多等,亦或是生怕他反悔,容姒乖巧又迅速地趴到他的背上,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还配合地踮了踮脚,“侯爷,姒姒好了。”
男人一言不发,宽厚的大掌托在她的腿弯,往上掂了掂,站起身,走几步至马儿身侧,站定不动。
容姒懵了,他是什么意思?
这匹乌黑油亮的大马,已经低着脑袋在吃小道旁的野草。
男人生着闷气,打定注意不说话,容姒猜测道:“侯爷,是要把马儿拴起来吗?”
傅晋庭抿唇不言,半晌,见她实在无法领会其意,扭过头,目光落在马鞍上系着的一个墨缎包袱上。
容姒:“……”
“侯爷,是要将这个包袱取下来吗?”
男人施舍般微颔首。
容姒大松口气,心中忍不住翻个白眼。
说几个字便那么难吗?
他背着她腾不出手,容姒扭过身子,伸手将这个包袱取下来。
包袱鼓鼓囊囊的,其内似乎是装着些长条状的物什,容姒将它背在肩头。
“……侯爷,好了。”
男人脚步一动,背着她沿着前方的石阶往山顶上爬。
容姒有些担心那马儿会不会跑了,频频回头观望,转念又想,这马儿应是养熟了的,挺通灵性,应该不会乱跑。
初秋的风微凉,吹拂在山间的草叶上,身穿玄色氅衣,高大强壮的男人,沉默地背着背上香香软软的女子,沿着山间的石阶一步步平稳而上。
容姒趴在他温热宽厚的背上,歪着脑袋打量他的侧脸,浓眉如墨,鼻梁高挺,轮廓刚硬利落,便如他表面露出的性格,坚毅冷酷,可她知晓,对于爱的人,他会有多么温柔,即使心中对她闷着不知名的气,还是会心疼她,背着她赶路。
还好,他不知道,她一直在骗他。
若是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背她,说不定会将她丢到这黑乎乎森森然的树林中自生自灭。
二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一时间,只听得鸟雀飞过树梢的声音,与他平稳的脚步声,负重上山,脸不红气不喘的,体力十分好。
不多时,前路空旷起来,容姒举目望去,樱口微张,前面竟是一大片墓地,密密麻麻立着许多块墓碑,在阴沉的天色之下,显得无比庄重森然。
这些坟墓都是一般大小,形制规格普通,并非大兴土木的厚葬,容姒一时间猜不出他带自己来,是要祭拜何人。
最可能的,当是他的父亲傅震云,可是,作为一个于大周有大功、受许多人爱戴的将军,一个皇帝亲封的侯爷,他死后之墓,不应如此平常。
傅晋庭愈发沉默了,埋头背着她来到这块墓地最前端。
容姒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傅家军傅震云之墓。
除此之外,碑上再未刻其他字眼。
似乎,这位已故之人,生前只以身为‘傅家军’的一员为荣,死后也不愿在墓碑上冠以其他称号。
她一时间也沉默了。
举目望去,这座山坡其他的墓碑上,刻的是‘傅家军李大柱之墓’、‘傅家军王全之墓’……全部都是傅家军。
本朝开国之前,有一段战乱时期,傅家军在那时崭露头角,辅佐大周开国皇帝登基,后北齐来犯,傅震云率领傅家军收复失地,杀得北齐人节节败退,元气大伤。
也就是九年前的那一战,明明已经大胜,傅震云却死了。
关于他的死,有种种猜测,有人说是战死的,当然,更多的人不信这说法,觉得另有隐情。
傅晋庭将容姒放下来,取过她背着的包袱,一打开,其内是满满当当的香烛纸钱等物。
当年那一战死去的傅家军同袍,寻得到尸体的,没有家人认领的,被带回此地,永远在此安眠。
傅晋庭低敛着眉眼,来回走动,在每一块墓碑前都插上香烛点燃。
末了,他在父亲的墓前,跪下磕头。
阴沉沉的天际之下,风儿微微吹拂着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烛火,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墓碑挺得很直,庄严肃穆,仿佛在齐齐行着军礼。
傅晋庭忽然回头看她。
容姒一怔,嘴唇讷讷动了几下:“……侯爷?”
他抿了抿唇,出声道:“过来。”
容姒踩在枯黄的杂草上,月白色的裙摆拂过凸起的碎石,在他目光的引导下,与他并肩跪了下来。
望着眼前这块简陋的墓碑,容姒有些无措,心头也不由得涩然。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夜后父亲一去不回,连尸骨都未能收敛,这么多年来,就连牌位,她都只能偷偷祭拜。
她学着傅晋庭的样子,朝着墓碑俯下身磕头,身子才弯下去一半,他忽然阻止了她。
容姒疑惑回眸,他凤眸幽深,定定看着她。
“姒姒,你爱我吗?”
他声音很低很轻,面容似乎很平静,可若是仔细打量,便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发白,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
容姒心脏猛然狂跳起来。
她回眸望了望他父亲的墓碑,他这是,要她当着他父亲的面,如同立下誓言一般,忠诚地回应他?
不对劲。
这一路上他都不对劲,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莫非他已经怀疑,
她来他身边只是想利用他,根本不心悦他?
一时间,容姒全身血液倒流,脑海中紧张得嗡嗡的,她动了动唇角,用尽力气露出一个羞涩的浅笑,就要开口回答——
“罢了。”
他忽然打断。
显然,她的迟疑他看在眼中。
这一声便如同是判了她的刑一般,容姒大急,连忙补救:
“侯爷,你方才问得太突然了,姒姒一时没反应过来,侯爷如天上日月一般光辉璀璨,又待姒姒如此之好,姒姒自然是爱慕侯爷的。”
傅晋庭低着头,很难看清他脸上是何神情,山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他的身影显得孤傲又冷寂。
好半晌,他抬眸,修长的手指倏地用力抬起她的下巴,定定地凝视着她的脸,幽邃的眸中黑沉沉的,他一字一句道:
“姒姒,说爱我。”
容姒被迫仰着脸,娇嫩的肌肤被他手指捏得有些疼,眸中水光浮现,软软地道:
“侯爷,姒姒爱你。”
他尤不满意,猛然朝她凑近几分,呼吸与她交缠着:“再说一遍。”
“……姒姒爱侯爷。”
“再说一遍。”
“姒姒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他忽然咬住了她的脖子,坚硬的牙齿在纤细嫩白、脆弱无比的脖颈上磨刀霍霍,容姒呜咽一声,刻在人类骨子里对于危险的本能,令她全身战栗,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又拼命压制住,一动不敢动,生怕刺激到他,牙齿稍一用力,会刺破那层薄嫩的肌肤,将她的脖子咬断。
“……侯,侯爷,我,我爱你,有话,好好说……”
容姒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有些结巴地,试探着想要安抚他。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一阵凉风刮过,卷起山林间的枝叶,惊飞一片鸟雀。
好半晌,咬在脖子上的两排牙齿才松了开来。
容姒身子一软,捂住脖子上那圈深深的牙印,不自主地朝后倒了倒,仿佛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敢再去看男人野兽般暗沉沉的眸子。
她怀疑,方才的某一瞬间,他真的有要咬死她的想法。
傅晋庭转过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沉默地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头,薄唇微微阖动着,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而后,他回眸,示意容姒磕头。
容姒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拜了下去,心中暗自念叨,傅将军千万不要怪罪她撒谎,她也是不得已为之……
傅晋庭忽然与她一同拜了下去,二人齐齐一拜,便好似成婚时拜高堂一般,苍穹上密布的乌云阴沉沉的,下一刹,狂风大作,吹拂着二人的衣袍,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是有人在回应着他们。
容姒只觉头皮发麻,背后凉飕飕的,直到他拉着她离开这片墓地,沿着石阶下至半山腰,看见熟悉的大黑马儿,她才觉得来到了阳间。
傅晋庭举着她上马,准备回程,容姒迟疑,害怕他再次发了疯地跑马,软声求道:
“侯爷,我想面对你坐着。”
傅晋庭神情一顿,似想到什么,目光有一刹那的古怪,很快恢复正常,沉默着将她身子调转过来,面朝着他。
二人骑着马儿下山,容姒双手紧紧环抱着他,埋在他怀里,妄图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他的身子温热结实,确实很可靠,可她没想到的是,随着马儿的步伐,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渐渐地,她察觉到某些异常,不由面红耳赤,心中暗恼,不着痕迹地想挪动一下。
马儿下了山,撒了欢一般欲跑愈快,容姒只觉十分难捱,好似有个烙铁在不断地烫着她。
忽然,他将她的两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嗓音喑哑,仿佛在解释。
“马鞍太挤。”
容姒身子一颤,手指不自禁用力抓着他的背。
路上偶尔有行人马匹,亦或是马车通过,容姒羞得紧紧埋在他的怀中,不敢露出一丝脸颊在外。
男人面上依旧冷峻,任谁看了他,都会认为这定然是一个十分正经之人。
直到马儿一颠一颠地,快要跑入通往城门口的大道上时,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车辆愈发热闹,纷纷想赶在天黑前进城或是出城。
也有人向擦身而过的一匹黑马上投去奇怪的目光,高大的男人身前鼓鼓囊囊的,似乎抱着什么东西,直到看见那玄色衣料之下,露出的一小截粉荷绣鞋,才有人恍然大悟,摇头不已。
真是世风日下。
回到永安侯府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当马儿终于停下来,容姒被他撞得浑身再没了一丝的力气,两腮泛着动人的红霞,桃花眸中一片迷离,任由他抱着她,在一众丫鬟们的见礼声中回了正院。
永安侯府虽久未住人,可该有的都有,日常有仆人洒扫打理,并不显得荒败脏乱。
再者,今日傅晋庭决定要搬回来时,提前派了人过来收拾,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径直抱着容姒去了卧房。
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上,都有一把火憋了太久,愈烧愈旺,这会儿再也无法忍,他狠狠踢上房门,将她放至到宽大的拨步床上。
容姒终于从玄色大氅中钻了出来,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便被他重重地堵住了口。
她呜咽一声,身子无力地推拒着他,男人双眼通红,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他知道这个女人骗了他。
将他骗得团团转。
他以为他的姒姒不懂情爱,是他耐心的等待,毫无保留的付出,让她最终接受他,爱上他。
不会有人知道,当察觉到她也爱他的那一刻,他快活得自比仙人,沉醉在那令人晕眩的甜蜜幸福之中。
可事实呢!
她哪里是不通情爱,她分明是早早便想着勾引他,只不过是手段更加隐晦更加高明,欲迎还拒,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看着他傻傻地落入她的情网,傻傻地捧着一颗真心反过来追求她。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玩弄他!
傅晋庭通红着眼,分明是想狠狠地咬她的唇,可她的唇破了,即便知道这个女人是个骗子,他仍然不忍心碰触那个伤口,只能转移阵地,狠狠咬着她娇小玲珑的耳朵,咬她脆弱纤细的脖颈。
容姒知道他心中憋着火,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一不小心用力太过,将她的脖颈咬破。
她很乖巧,甚至努力迎合着他,希望他能消消气,男人察觉到她的举动,愈发肆意,几乎要咬遍她的全身,留下一圈圈浅浅的牙印与一簇簇的红痕。
临到关头,他突然停下来,野兽般通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嘶哑着嗓音问:
“姒姒,你爱不爱我?”
容姒香汗淋漓,已被他弄得神思恍惚,下意识地顺着他回道:
“侯爷,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他突然躺了下来,粗粗喘着气。
“你如何证明爱我。”
容姒:“……”
“我——”
男人将她按在自己身上,眸光沉沉。
容姒羞愤欲滴,眼中水色迷离,媚态横生,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苍穹上阴沉沉酝酿了一日的乌云,渐渐地散了,不知是被风吹到别处,亦或是短暂地憋了回去,总之,这场雨最终没有下下来。
永安侯府迎来主人的第一夜,正院中响了一夜的‘我爱你’。
只要她爱他。
只要她真的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