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爱郎
作品:《媚色生香》 顺着他的意放纵一夜,翌日容姒醒来时,只觉嗓子沙哑得不行,全身也软乎乎的没力气,眼角眉梢晕着一抹春意,懒懒的不想动。
身边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容姒唤来丫鬟,扶着自己起身洗漱。
从长公主府搬至永安侯府,容姒只带了身边三个得用的丫鬟,分别是环儿,芷青与芷黛。
院内其他伺候的,永安侯府这边自然有安排新人过来。
洗漱完毕后,容姒走出屋子,来到廊下,打量整个院子。
侯府正院,雕梁画栋,宽敞大气,庭院中一步一景,精致美观。
跟了傅晋庭以后,她也算是换了几个住处,从陈旧的城南小院,到奢华的长公主府,期间还去宁国侯府住了一夜,如今搬来永安侯府,院子本身的布置大同小异,她的心态却已大不相同。
不是见到城南小院时的失望,不复初入长公主府的谨慎忐忑,随着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加重,她隐隐成了府内的女主人,如今在这永安侯府,上头没有长辈管束,更多了一种安心之感。
如果不是,昨日他那般异常的话。
容姒抬头望眼天空,今儿是个阴天,虽不及昨日那般阴沉沉的,可也并不明媚。
容姒微蹙着眉,心中思索。
昨日他那般反常,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父亲案子出了问题,可后来他反复质问她‘爱不爱他’,分明是在怀疑她对他的心意。
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为何对她产生怀疑?
她想到一种可能,最近秋闱结束了,莫非,陆子辰又寻到他,同他说了什么暧昧不清的话?
可是他的反应,似乎不是一般的吃醋。
明明昨日一开始都是好好的,她送他荷包,算是一种表白,他显然欢喜得不行,不应怀疑她对他的心意,可是后来出去一趟再回来,他便有些异样……
等等,容姒心口一跳,忽然叫来环儿。
“昨日我叫你扔掉的衣衫,可都安置妥当了?”
见主子的脸色很严肃,环儿心中也紧张起来,想了想,道:
“回姨娘,那衣衫与一些旁的要扔掉的物什,我吩咐小丫鬟去扔了。”
环儿小心地问:
“姨娘,是不是有东西扔错了,要去寻回来?”
容姒摇摇头,知道也不能怪环儿,这些琐事粗活儿一般都是小丫鬟或年纪大些的婆子去干,只问道:
“那两个小丫鬟呢?办完事后可有回来复命?”
环儿挠挠头:“……姨娘,后来便忙着搬家了,没顾得上看那两个小丫鬟。”
环儿有些不解,不过是吩咐一件不甚重要的小事,并不那么严格地要求人来复命,再者后来要搬家,自然十分忙碌,哪有功夫注意两个小丫鬟。
容姒心中愈发觉得不妙,当即便派人前去长公主府,打探那两个小丫鬟的消息。
结果却是,根本寻不到那二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自昨日开始,便不见了人影。
容姒一下跌坐在圈椅上,面色有些发白。
完了,他一定是知晓那衣衫的秘密了。
早在许久之前,还未成为他的妾侍时,她便一点点收紧胸围,一步步将那看似是保守宽大的衣衫,改成凸显玲珑身段的式样,不着痕迹地撩拨他。
他也确实曾被她此举吸引过……
她记得那夜在书房,她不过是弯腰磨墨,身形微微晃动之下,他便有些把持不住,还说她胖了……
容姒猛地抬眸,想起昨日他回来后,打量着她说的那句话——‘姒姒,你瘦了’。
她当时并未多想,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关心自己,哪成想他是在嘲讽她!
有此佐证,容姒如今是彻底断定他已经得知衣衫之事。
虽不过是小小的举动,却透露出大大的心机,而且说明她极早地便开始布局勾引他,她一直在他面前伪装的,规矩本分、讨厌男人亲近的形象,全部都会被他推翻。
在他眼中,她已经是一个处心积虑勾引他的女人!
容姒心中大震,有一种长时间以来戴的面具被人揭下,背后不堪的面目赤|裸|裸地袒露在他面前的惊惶之感。
这个事实让她浑身战栗,惶恐不安。
他一定知道了,一直以来他都被她骗得团团转,那曾解除他对她疑心与戒备的中药事件,当初她宁愿泡冷水也不让他帮助解药之事,以及后来,装作讨厌男人亲近不通情爱,引他来追求她之事,全部都显露出她的心机之深沉。
试问,一个有权有势地位尊贵的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如此玩弄于鼓掌之间,骗了他一颗血淋淋的真心,他如何能不怒!
容姒身形摇摇欲坠,想象他得知此事后的反应,该有多么愤怒、多么疯狂,光是想想便觉得自己这颗脑袋不保……
等等。
容姒摸了摸自己纤细却仍健在的脖颈,抚了抚自己这颗漂亮的脑袋。
她还活着。
她没死。
她为什么还没死?
她不光没有死,昨日,她朝他撒娇,他竟然依着她背她上山……
虽然被他发了狂一般跑马吓了一跳,虽然被他发了狠咬唇、贪得无厌的饕餮欲.望弄得有些承受不住,可是……她还健在,他仍留着她在身边,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
容姒神思有些怔然,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想到在他父亲坟前,他逼问她爱不爱她,想到昨夜,他逼着她一直说爱他……
容姒心口咚咚直跳,有了猜测,莫非,只要她对他是真心的,只要她真的爱他,他便可以容忍她从前骗他、勾引他?
容姒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爱她?
或许,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爱得深得多。
她想到,假装与他两情相悦之后,这个男人有多么的甜蜜幸福,也许,他尝过了那样甜蜜的滋味儿,不愿意再失去,只要她继续与他甜甜蜜蜜,他便可以忍着不发作……
也许,他自己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未曾理清,不知该如何对待她……
容姒摸了摸自己那截嫩生生脆弱的脖颈,眸中迸发出亮光。
她还没有彻底完蛋,她还有机会!
只要她抓住他心软矛盾的这段时期,表达出对他的爱意,与他甜甜蜜蜜的过日子,他也许真的会放过她!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不会放弃。
更别提,如今父亲的案子已经在查了,胜利在望,就算让她当丫鬟伺候他哄着他,她也愿意。
想好日后要如何面对他,容姒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既然他没对她说破那衣衫之事,那她便也装作不知道。
至于他昨日所说,会娶她之事,容姒心想,肯定是不作数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并不需要他娶她。
如果说,昨日他的真情承诺,让她有一点心动,甚至诞生过一丝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与他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念头,现下他已得知她是个骗子,她便果决地掐断了这个念头。
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了。
就算往后她顺着他演得再好,短时间内他可能还贪恋甜蜜的滋味儿无法自拔,时间长了,他心中便会愈来愈明白,她是虚假的,假的真不了,他心里头的疙瘩会愈来愈大,直至最终受不了爆发的那一刻。
容姒想,她目前要做的,便是要尽力延迟他爆发的时间,让她成功地为父翻案,救回弟弟,安顿好妹妹,达成目的。
至于那之后……容姒垂下眸子,长睫轻轻颤动着,且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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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着一股淡淡草药味的屋内,萧秉和闭眼喝下一碗黑乎乎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苦涩。
他拿着软帕拭了拭唇角药渍,长叹了一口气。
“仲歧,我想起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上回,看见铭哥儿母亲的画像之后,似乎想起了一些与她相关的画面,后来一阵头痛,晕了过去,醒来后,脑海中仍是只能回忆起短短的几幅与她在一起的画面,旁的记忆,一概没有。
傅晋庭负手立在一旁,一时沉默。
也许,多接触一些他失忆前那段时间的事情,有助于刺激他的记忆。
萧秉和继续在上回那个樟木箱中翻找着一些小物什。
一叠叠精美的信笺,几乎全是他与那女子的定情证物,诉说着二人甜蜜的过往,萧秉和一一细读其上的文字,只觉心口酸涩疼痛,曾经有多么美好,如今便有多么悲伤。
一些画卷,或是二人身影,或是庭院一景,萧秉和将所有画作取出,一一挂在墙壁上,时时凝望,盼着能多想起点什么。
傅晋庭目光落在其中一幅庭院假山图上,忽然开口:
“这幅画,不是你所作。”
这庭院假山图,假山只占庭院一角,大量留白,化繁为简,寥寥几笔勾勒出假山意蕴,意境空灵而悠远,每每观之皆有不同感受,是为大家之作。
萧秉和望着画纸上的落款,轻声念了出来:“……道山子。”
道山子,是前朝著名大家,其真实身份成谜,仅有画作在外流传,虽作品寥寥,但每流传出一副,皆会在坊间卖出天价,众人争相瞻仰。
傅晋庭道:“没想到你竟收藏着一副他的作品,我记得你从前似乎并不欣赏他的风格。”
当时去收拢萧秉和遗留之物时,他记得,这幅画就放置在书案中间,似乎主人时常把玩的模样。
萧秉和一怔,脑海中有所触动,闪过几幅他坐在书案前,反反复复研究这幅画的画面……
他猛地捂住脑袋,痛苦道:
“这幅画,有,有问题。”
傅晋庭神色一动,先传人进来安顿好他,自己忍不住仔仔细细打量这幅画。
他于画作方面并不十分出众,怎么看,也只觉得这是一幅平常的庭院假山图,瞧不出什么玄机来。
事实上,当年他便已经将他遗留之物仔细查了一遍,未能得出什么结果。
萧秉和缓了缓,似乎不再头痛,缓缓道出自己的感受:
“……这幅画很重要,不单单只是一幅画,它似乎有更为重要的意义。”
更为重要的意义,莫非,是什么寻宝图?
傅晋庭望着画上的假山,摇摇头,暗叹自己杂书看多了。
不过,既然知晓这副画极重要,接下来他会加大力度,请内行之人挖掘此画背后的秘密。
只是,当务之急,是要帮助萧秉和恢复记忆,若是不能恢复记忆……这段时日,他也派了心腹幕僚为萧秉和讲解朝堂局势,主要官员背景画像等等,也许某一日,他了解得足够多,即使并未恢复记忆,也能装成未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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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傅晋庭公务繁忙,回来得有些晚。
容姒乖乖等在饭桌前,不敢提前用饭,眼见他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立时露出一个明媚乖巧的笑容,提起裙摆快步迎上去,声音似柳枝一般柔软。
“侯爷,你回来了。”
男人目不斜视,好似未看见她一般,自顾自地顺着游廊大步走着,绯红色的官服与她松花色的对襟褙子擦肩而过。
容姒神情短暂一滞,旋即笑容愈发甜美,脚步轻快转至他身前,水润润的桃花眸中全是他的倒影。
前路被挡住,傅晋庭脚步一顿,沉默着便要转身绕过去。
“侯爷,别动——”
她忽然樱口微张,似在他头顶瞧见了什么不好的物什,踮起脚尖仰着小脸,高高举起手凑近他。
远远地望去,似乎便是她投怀送抱一般扑向他。
傅晋庭抿唇,随着她的靠近,鼻尖嗅到她身上好闻的暖香,她穿得很清凉,抹胸外面只松松套了一件对襟褙子,他低敛着眸子,恰好瞧见她樱粉色抹胸上,一片凝脂般白嫩嫩的肌肤,其上甚至还有暧昧的红痕,以及隐隐的牙印……
男人眸光一暗,喉头一滚,容姒却倏然远离了他,放下手,白嫩小巧的掌心中,是一小片枯黄的落叶,她眸中映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笑着解释道:
“侯爷,你发顶落了一片树叶。”
原来,她方才是为他摘下那片不听话的落叶,并非是想撩拨他。
傅晋庭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旋即猛然清醒,望着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娇美女子,心道,她分明就是在故意勾引他。
他紧抿着唇,绕过她拂袖而去。
容姒低笑一声,并不气馁,连忙跟了上去,他回来后习惯换下官府,穿上舒适的便服,容姒跟着他进了卧房,主动为他宽衣。
他侧过身,不理会她,自己宽衣,容姒锲而不舍,柔嫩灵巧的小手争着与他宽厚温热的大手解下腰间革带,又争着去解他的圆领袍。
以往她为他宽衣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从未这般殷勤主动过,傅晋庭心知她是想勾引他,冷下脸,淡声道:
“出去。”
哪成想她根本不怕,忽然就着解衣的姿势,扑倒他怀里,圈住他精壮的腰身,香香软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娇声深情道:
“侯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姒姒真的好想你啊。”
傅晋庭:“……”
这样大胆的甜言蜜语,她往常总是一副羞涩模样,也说得少。
他脸上神情微有些不自在,耳根都微有些发热,旋即想到什么,心中猛然清醒过来。
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他紧抿着唇,想推开她,她却如同攀在大树身上的柔韧藤蔓一般,紧紧地依附着他不愿分离,双手更是攀上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脖颈,美丽的桃花眸中映着他的倒影,在他身子有些僵硬之时,垫脚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侯爷,姒姒好爱你,嗯,嗯……”
男人猛地抬起她的下巴,扣住她的后脑亲了下去,亲得又狠又用力,可过了几刹,他似乎清醒过来,倏地松开了她,退后几步,面上愈发冰冷。
似乎是在为自己没有把持住而恼羞成怒。
容姒心中狡黠一笑,有了谱,这个男人,果然如她所料,心中矛盾得很,既知道她骗了他,又仍忘不了她,只要她加把劲,一定可以哄好他。
肚子饿得咕咕响了,容姒没再撩拨,从衣橱中取来一件苍色缘月白地道袍,规矩地伺候他穿上。
男人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赶她走,伸展手臂,任她动作。
用饭时,容姒也是殷勤备至,亲自为他布菜。
“侯爷,这道老母鸡煨山药汤,鸡汤香醇浓郁,不但美味,还十分滋补,侯爷这段时日太过繁忙,姒姒看了心疼不已,特地吩咐了厨房,做来为侯爷补补身子,侯爷可要多喝点。”
傅晋庭:“……”
他沉默地喝了一盅汤。
“侯爷,这道醋溜泰山鱼片,鱼肉细嫩滑腻,开胃爽口……”
她说着忽然凑近他,微蹙着眉打量一番他的脸颊,桃花眸中水雾弥漫,情意绵绵——
“侯爷,你瘦了,这下巴都尖了,一定是这段时日太忙,没有胃口,吃得太少,快吃点开胃鱼片,多用些饭。”
傅晋庭:“……”
他低头数着碗内的晶莹饭粒,
优雅地迅速地吃了几大口。
容姒见状,愈发起劲,小嘴儿开开合合,介绍着一道又一道的菜品,伺候着他比平日多用了一碗饭,方才意犹未尽般坐下自己吃饭。
哼,面上冷着脸什么也不说,可她知道,这个男人受用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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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傅晋庭负手而立,听着西瓜禀报。
“侯爷,属下查过了,今日容姨娘确实派人去长公主府,查问过那两个小丫鬟的下落。”
傅晋庭抿了抿唇。
已经知道了吗?
她果然敏锐。
所以方才才会这般殷勤吧。
傅晋庭示意西瓜退下,枯坐在书房中,与几盏昏黄的烛火作伴。
好半晌,似想通了什么,他眸光恢复神采,书案上堆积着不少公务,开始埋头忙碌。
夜空上阴云层叠着游走,月亮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空子,钻出皎洁圆润的身形,温柔的银辉洒在院落中。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敲响,传来容姒温柔似水的声音:
“侯爷,夜深了,姒姒为你送夜宵来了。”
傅晋庭笔尖一顿,并不应声。
门外,容姒没有干等他回应,垂眸轻推了推门,门未栓上,她眨了眨眼,推门而入。
“侯爷,我进来了哦。”
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觑着坐在书案之后,似乎一门心思忙于公务,对她不理不睬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走上前,从食盒中取出一盏百合莲子汤,放置在一旁,也未出声打扰他,就这般侧身倚着书案,桃花眸水盈盈的,情意绵绵地凝视着书案对面的男人。
傅晋庭:“……”
他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张冷脸,一手执笔,飞速地在纸上书写着,似乎丝毫未受她的影响。
容姒眼睛都睁得有些酸涩,忍不住眨巴眨巴眼,在这宽大的乌木书案上扫了扫,望见一旁那叠空白的宣纸,眼珠一转,有了一个主意。
她当即搬来一张椅子,放置在书案前坐下。
书案宽大,她占据一个角落,铺开宣纸,从笔筒中取来一支画笔,沾点他砚台上磨好的墨,提笔在纸上作画。
画上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正是此时此刻,伏案忙于公务的男人。
就这般,二人各自占据一面书案,他忙着他的公务,她则时不时打量他一眼,对照着将他画下来。
二人沉默着,好似谁先开口谁便输了一般,一时间,书房内只听得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傅晋庭垂着眸子,余光用力往她那处扫,偏生离得有些远,又是余光,实在瞧不清她在画什么,心中有如被一根羽毛挠痒痒一般,强自镇定抑制住好奇心,紧抿着唇,不去瞧她。
夜渐深,月儿调皮地,时而躲入云层之中,时而出来遛遛弯,等到傅晋庭面前那叠堆积的公文都已处理完毕,他终于忍不住,隐晦地朝她望去第一眼。
只这一眼,他便再难挪开目光。
那画纸之上,赫然是一道说熟悉又熟悉,说陌生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是在,那身影便是方才伏案写字的自己。
陌生是在,那人脸上,唇怎生抿得这般用力,眉头怎么皱得这般紧,整个人都透出一副生着闷气不高兴的模样,甚至似乎还能瞧出几分委屈来。
那是他吗?
那肯定不是他。
那般幼稚,那般威严全无,一点也没有他平日的气势。
傅晋庭冷哼一声,扭过头。
恰好此时,容姒完成了最后一笔,她抬头瞥见他的反应,暗笑一声,眼珠转了转,眸光一亮,在画作上题字——
“爱郎仲歧。”
她一面写,一面温柔又缱绻地念出这四个字,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眸时不时情意绵绵地望向他。
腾地一下,傅晋庭耳朵微热,面上都泛起了一丝薄红。
这女人,这女人,真是不知羞!
从前勾引他,总是装成一幅羞涩模样,只敢不露痕迹地撩拨,骗得他真以为她是个本分单纯之人,如今得知他已知晓她的真面目,竟然还不知悔改,这般直白地示爱。
什么爱郎,爱郎……
傅晋庭心中细品着这二字,不知为何,却觉出几分甜来……
“侯爷,你快来看看,画得好不好?”
她娇娇地唤他,见他身子不动,便亲自上前拉着他过来,二人双双立在这画作面前,傅晋庭这才十分勉强一般望向这幅画。
她的画技出乎意料的好,并非精于工笔,而是化繁为简,寥寥几笔,便能将人物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来,意蕴不凡,十分有灵气。
虽然将他画得很幼稚,他还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容姒笑得眉眼弯弯,骄傲道:“侯爷,姒姒这可是自小练出来的功底。”
她低眸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目中带着追忆。
幼时,父亲下了值回来,常常会在书房忙碌至深夜,或是读书,或是写字画画,她那时年纪小,只觉得父亲字写得十分好看,画也画得极好,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写写画画。
父亲发现之后,夸她十分有天赋,为她在书房中设了一张小书案,教她一些绘画的技巧。
容姒知道,父亲的画可以卖钱,学起画来愈发有动力,就想着日后自己也能卖画挣钱,改善家中情况,如果不是十岁那年的大难……
容姒眸光一黯,摇摇头,挥开低落的情绪,目光望向身侧的男人,娇滴滴地摇摇他的袖摆,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
“爱郎……”
男人耳朵一颤,爆红如血。
容姒眨眨眼,再加把劲,朝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本以为他定然把持不住,谁知,这个男人竟然转身便走。
容姒:“……”
她呆呆地望着男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半晌无言。
以他往日的作风,她还以为他会忍不住急吼吼地扑上来呢。
竟然临阵脱逃了。
容姒捏紧粉拳,没事,她再加把劲,一定可以将他哄好!
卧房,灭灯后。
宽大的拨步床上,男人紧挨着外侧睡着,睡姿笔挺规矩,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一片黑漆漆中,容姒眨巴着眼睛,忽然开口。
“侯爷,你对姒姒真好。”
傅晋庭紧闭着眼,不搭腔,仿佛已经睡着了。
容姒自顾自地继续说:
“侯爷一定是知晓,昨夜里,姒姒太累了,所以今夜才会想让姒姒休息……”
她声音娇娇的,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事上头,男人似乎强忍了忍,可不多时,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容姒暗笑,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她忽然翻了个身,手搭在他的腰上,靠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语。
“侯爷对姒姒这么好,姒姒也愿意伺候侯爷……”
说着,她的手下移几分。
男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可是他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在较着劲一般,不想被她轻易撩拨。
容姒咬牙,松了手,翻身背对着他,闭着眼睡觉。
他不想,她还省得费劲呢。
就让他这么直挺挺地睡吧。
身后,男人紧抿着唇。
伺候他?
莫非,他没有伺候过她?那事,难不成只有他一人得趣。
就这般半途而废轻易放弃,就算爱他也爱得不深。
男人翻个身,二人背对着背,各自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