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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媚色生香》 对于假妾这一步棋,容姒眼眸微弯,颇为满意。
下一瞬,她立时又收敛住心神,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高兴得太早,未来的路还很长,现下只是迈入一个新的起点……
想到这里,容姒神色一正,见傅晋庭似乎欲要离开,忙上前拦住他,咬着唇朝他盈盈跪下。
“侯爷,容姒想求您一件事。”
傅晋庭皱眉,“我说过,在我面前不要动不动便下跪,且你生着病,更应懂得好生休息。”
他欲扶她起来。
容姒摇摇头,避开他的手。
“侯爷,请您听我说完,侯爷知道,我有个同胞妹妹仍在教坊,教坊中客人形形色色,再有几个月她便及笄了,我实在是怕她被有心人看上,就像当初东平伯对我……侯爷,您能明白我的担忧吗?”
她一双桃花眸中氤氲着水汽,眼圈红红的,恳求地望着他,傅晋庭一时心软,道:
“我会托人关照你妹妹。”
容姒心中暗啐一口。
关照什么关照,只关照有何用。
“求侯爷为我妹妹脱籍!”
她眼眸含泪,朝他深深一拜。
“侯爷,容姒与妹妹相依为命多年,容姒幸运,遇到侯爷为我脱籍,如今更是愿意给我名分护着我,可一想到妹妹仍在教坊中受苦,容姒便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作为姐姐,我实在无法忍受只顾自己享福却忘了妹妹,求侯爷体恤。”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到底是在向他提要求。
傅晋庭一时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容姒心中忐忑。
当初尚在教坊时,她便提过让他也为妹妹脱籍,他当初的回答是什么?
“莫要贪心。”
这四个字,她一直谨记在心底,未得到他的心之前不敢妄动,生怕惹他生厌,可如今,马上便要皇后大寿,为妹妹脱籍之事迫在眉睫,经了昨夜之事,再加上方才立的契书,他应对她增加了信任,此时提出能得他几分怜惜,只是,她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脱籍后,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容姒一怔,如何安置妹妹,自然是送至兰姨佟叔家,都是信得过的人,只是……
他是否得知兰姨一家的存在?这些年她与兰姨的来往一直很隐秘,即便查到当初他们家有人没有获罪,也不一定知晓兰姨一家一直还留在京城……
当年的案子水太深,是否要此时暴露兰姨他们的存在?
她的犹豫,傅晋庭看在眼中,幽深眸光晦涩浮动,神色难明。
“既如此,等你想好如何安置她,我会为她脱籍。”
他留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容姒恍然回神,望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只能道:“多谢侯爷,容姒一定尽快答复。”
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她可以再考虑考虑,这段时日,教坊闭门谢客,应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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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
熟悉的马棚边,容昭用手摸摸高大温顺的白马,白马亲昵地蹭蹭她的掌心,经过几日的相处,一人一马俨然熟悉起来。
“阿离,你主人是从哪儿买来的大白,真是又威风又温柔又美丽,大白是世上最好的马儿。”
她给白马取了一个名字,大白。
瑞王萧秉离苍白俊逸的脸上微微一笑,道:
“大白是家中一匹老马生下的,从小便跟在我主人身旁。”
容昭便道:“你主人运气真好,能得大白这样一匹宝马。”
瑞王面上微笑,内心闪过一丝阴霾。
运气好?
他永远记得那年尚且年幼,父皇新得了一匹上贡的宝马,赐给皇长兄、二皇兄、四皇兄的都是日行千里威风凛凛的汗血宝马,到了他这儿,便是一头矮小年幼的温顺白马。
没人觉得不合理。
毕竟,他只是一个瘸子,要那么好的马做什么?
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回神,望着那张笑容娇憨的脸蛋同白马的头亲昵地贴在一块,好似有欢快的风儿柔柔吹过,吹至他的心底,积压多年的黑沉阴霾都似乎被吹散了几分。
他沉郁眼底渐渐泛起丝笑意。
大白,也挺好的。
容昭同大白贴贴脸后,回眸望他:
“阿离,你骑过大白吗,是不是很威风很舒服?”
她小麦色的脸颊上不知为何,多了几块白点,瑞王凑近几分凝眸看了看,忽然一怔,‘小麦色’的肌肤被蹭掉几块后,变白了。
“……骑过,主人不骑的时候,会要我带大白出去遛遛弯。”
“真的?”容昭浑然不知自己脸上刻意‘抹黑’的粉蹭掉了,眼睛亮亮的,“那你下回可不可以捎上我?”
甫一说完,她便忙补充道:
“以后,等以后我姐姐为我脱籍,我便自由了,到时你便偷偷带我骑大白好不好?”
瑞王眼眸一眯,还有个姐姐?
“你姐姐能为你脱籍?”
容昭点头:“是,我姐姐答应过我,很快便会为我脱籍的。”
瑞王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旋即想到什么,道:“大白毛发上怕藏着跳蚤,你快回屋洗脸。”
容昭杏眼圆瞪大惊失色,忙小跑回屋,一边哭丧着脸挠着脸颊,似乎真有些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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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乐堂。
赵嬷嬷跪在太康长公主面前认错。
“老夫人,是老奴无用,未能完成老夫人交待的任务。”
赵嬷嬷一脸自责。
送去四个美人,一个一个被侯爷送走,如今又得到消息,自绿芍被送走后,院里最后一个美人刚才也被送走了。
倒是那个容姒,还好端端地留在清澜院。
太康长公主狭长凤眸眯了眯,哼了声:
“倒看不出来,他是个专情的。”
前前后后几拨各色美人,全都入不了眼,可不是个专情的。
赵嬷嬷一时不查,顺着道:“毕竟是驸马的儿子,驸马当年若不是——”
意识到说错话,赵嬷嬷忙闭嘴。
驸马当年对那梅素荷倒也是专情,不仅为她拒绝皇帝赐婚,后来得知她的死讯,还为她守孝三年,如今这世道,有几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能真为妻子守三年的?守个一年便不错了。
后来要不是太康长公主死缠烂打,皇帝施压,驸马也不一定会再娶……
太康长公主显然也想到这茬,阴沉着一张脸,正要发作,门外走进一人,正是傅晋庭。
“母亲。”
“啪”地一声,太康长公主柳眉一竖随手摔了案几上名贵的五彩花瓶。
她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人,有什么不爽的当场便要发作。
“傅晋庭!”
“谁准你擅作主张把人都送走!”
傅晋庭眼也没眨,离她远远的,等她平静几息,沉声道:
“我来是想通知你,不日我会正式纳妾。”
太康长公主四处寻东西砸的身形一顿。
“你纳妾?纳谁?”
“容姒。”
太康长公主一愣,眯着眼狐疑地打量他。
良久,才哼了一声。
“她是贱籍出身,便给个贱妾的名分吧。”
傅晋庭:“我早已为她脱籍,会以贵妾之礼纳她。”
“贵妾?”
“你不要不识好歹!她一个罪臣之女,能答应给她个名分已是我宽宏大量!”
傅晋庭冷淡道:“我是来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
“逆子!”
太康长公主炸了。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婚前纳妾,如此宠一个贱籍女子,还带着个养子,往后谁家贵女愿意嫁你!”
“母亲,我这辈子不会娶妻,你该歇了这个心思。傅家的香火有大哥继承,有铭哥儿继承,你我都不必担心。”
“你——”太康长公主气得嘴唇发抖,腾地站起身,噔噔噔地走几步,抄起多宝阁上的珍奇玩意儿就往傅晋庭身上砸。
“你这个逆子!”
沉香木镶玉如意、钳宝白玉麒麟、西域上贡来的玛瑙珠翠奇珍异石、红珊瑚雕花鸟虫鱼摆件等等,通通不值钱般往他身上砸来。
傅晋庭身形从容一一躲开,母子二人在宽敞的正厅中你追我赶,只有赵嬷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侯爷如今这般大了,老夫人怎还如当年教孩子时一般四处追着他打……
“老夫人,快停手,快停手。”
赵嬷嬷扑上去抱住太康长公主,苦口婆心劝。
“老夫人,侯爷如今年纪大了,别再打他了。”
“他该打!”
太康雍容华贵的脸上垂着几缕松散的发丝,到底年纪大了,有些气喘乏力,倚着赵嬷嬷歇了会儿,气还没消,抄起墨玉棋盘欲继续砸——
傅晋庭冷淡道:
“两回给我下药的幕后指使之人,母亲不会仍以为我一无所知吧?”
太康动作一顿,气势瞬间泄了,眼神难得有些飘忽。
想想便知,长公主府上伺候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的,能给傅晋庭下那种药,必然有人在背后撑腰。
下春./药这事说来小,其实也大,毕竟能下这药,岂不毒药也能?
赵嬷嬷这个‘帮凶’心中一咯噔,两次下药的事,侯爷原来都清楚?
当初第一回,他确实中了药,却赶走美人,接容姒进府,过去这么久一直没有发作,她们便以为他没发现亦或是不在乎,一回生二回熟……没想到,他全都明白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念着母子情分没有立时发作,全记在心里……
“纳妾之事,我自会备好一干事宜,不用母亲操劳。往后,也望母亲莫再干扰我房中之事。”
“只要相安无事,我不会再追究指使下药之人。”
傅晋庭冷淡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
天上碧空如洗,阳光明媚,最近应该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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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纳妾了?”
酒楼雅间,贺引成惊讶地大叫。
傅晋庭修长白皙指节
端着青瓷茶盏,细细品一口,眉目间舒展淡然,低眸‘嗯’了声。
“你这厮,是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了?啧啧,瞧你这副想嘚瑟又憋着强装镇定的模样,我说,你想笑便笑出来,没人会说你。”
傅晋庭放下茶盏,顿了顿,唇角微勾,而后想到什么,又收了起来。
外人不知,他同她都知道,只是假纳妾。
他没什么可高兴的。
往后日子同以前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旧疾发作时时才会寻她,她,也并不心仪他。
贺引成望着他那张又冷沉下去的脸,直摇头,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如今有了女人,他也读不懂他的心了。
“我也要成亲了。”
冷不丁,一旁传来声音。
傅晋庭与贺引成一惊,后知后觉想到还有苏怀安也在酒桌前坐着。
“什么?你也要成亲?续弦?”贺引成这回是真的大叫,只把隔壁雅间的客人都吓到有意见,气势汹汹想过来找茬,门一开,见到屋里这衣着气质既富又贵的三人,讪讪退回。
“苏怀安,你不是整日思念亡妻借酒消愁,什么时候有空看上别的女人?你为你亡妻作的那劳什子‘恨不能生死相随’的诗算什么?”
苏怀安仍是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胡须乱糟糟的,眼神呆滞。
“还未定下哪家姑娘,只是我想通了,决定续弦,父母年纪大了,孩子们需要教养,府上一干事务也需要一个女主人打理。”
这个理由,倒是不假。
富贵人家,尤其是他们这样排得上号的公侯人家,府中上上下下上百口人,不仅要管一日三餐衣食住行,还要应酬复杂繁琐的人情往来,还有庞大的田地产业要打理把关,总之,管家不是个容易的事。
几人一时沉默。
半晌,贺引成狐疑地望他:
“你真没别的意思?人家傅仲歧这么多年也有孩子有家业要打理,怎么他就坚决不娶妻?”
苏怀安呆滞地翻个白眼:“他会用人。”
这倒也是,这些年来,傅晋庭培养了不少心腹,虽身边随侍的人少,那是他爱清静,旁的各岗位他都有忠心耿耿的心腹把关。
不过,孩子需要女主人教养?
想到同铭哥儿处得极好的容姒,傅晋庭敛着眉若有所思,而后摇摇头。
这一大一小,相处倒不像隔着辈分,似友人一般……
等等,铭哥儿年纪只五岁,容姒也才十六,而他,二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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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便定下来。
七月初七,七夕。
傅晋庭看这个日子,觉得不甚满意,七夕,传闻牛郎织女一年中只在这一日相会,是好日子,背后寓意却不太好。
只是他想尽快定下,最近仅有这日较好。
纳妾流程办得很正式,还专门写了婚契文书,会在官府备案。
容姒看着手上的文书:
“有女容姒,年已长成,议配为傅晋庭贵妾,本日收到聘礼……今欲聘证,故立婚书为照。”[注1]
聘礼……
她望着外头一抬又一抬的红木箱笼,忽然真切地意识到,她要嫁人了。
虽然,这只是她处心积虑,欲更靠近他下的一步棋而已。
她长长眼睫垂下,轻扇了扇。
反正,都是假的。
对于婚姻,她从未有过幻想,即使年幼时有过,也早已破碎。
“姑娘姑娘!”
环儿兴奋地拿着聘礼单子跑进来,两眼亮晶晶的。
“侯爷太宠你了!奴婢数了数,整整六十四抬聘礼!”
时下,娶亲聘礼一般是直接用黄金、白银、绸缎等,容姒情况有所不同,她没有娘家,就住在府上,这聘礼便是她的嫁妆,便按照嫁妆的规格方方面面备得齐了些。
大到木器家具,如黄花梨立柜、楠木多宝格一对、嵌螺钿黄花梨金钱匣一对等;小到用具摆件,如紫砂茶具一套、各样瓷器如花瓶、杯盏碗碟等等;还有华贵琳琅的首饰,金、银、珍珠、宝石、玉各式佩、镯、环、戒,簪、钗、步摇、耳坠、掩鬓、满冠、钿、分心、挑心等几套完整头面;以及冬夏春秋多套喜被、多匹华贵衣料,其中属几匹云锦、蜀锦、香云纱最为贵重;甚至还备有一些百年老参等珍稀药材,囊括一些古玩摆件……
整个嫁妆单子上列得满满当当,容姒一一查看下来,目光越来越亮,待看到单子上那醒目的聘金五千两,容姒桃花眸中迸发惊人的光芒,聘金?
顿时纳妾假不假的她也不在乎了,什么嫁人前的莫名感伤都消失了,她提起裙摆,快步来到庭院中,美目流转,掀开那最前方的红木箱子。
金光闪闪!
五千两黄金!
容姒樱口微张,马上又矜持地咬着嫣红唇瓣,想强忍笑意,偏忍不住,眼角眉梢全是喜悦,没错,她就是爱财!
“喜欢?”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容姒回眸,美眸中笑意盈盈,如星月般灿烂。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对他笑得最真诚的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