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对照

作品:《媚色生香

    过了很久,傅晋庭才从浴间出来。

    容姒佯作不知发生了何事,望眼他仍滴着水珠的墨发,拿着巾帕上前:

    “侯爷,容姒为您绞干头发?”

    男人面上恢复往日的冷峻,酒气也被洗去,眸中清明平静,目光几乎不在她身上停留。

    接过巾帕,道:

    “不必。”

    他自顾自擦头发,等半干之后,便停下动作,等待自然阴干。

    容姒又殷勤地端茶上前,男人避开她。

    “衣裳有熏香。”

    容姒一愣,鼻尖动了动,明明吩咐过不用熏香的。

    “日后若非我唤你,不要靠近我。”

    他这是在嫌弃她,还是躲着她?

    容姒心中暗笑,怕她靠得太近,忍不住?

    容姒装作不解,有些受伤地退远了些,失落道:

    “是,侯爷。”

    默了默,又表明自己规矩本分:

    “容姒会谨记,只是假装您的‘宠妾’,私下里不会愈矩。”

    傅晋庭眉头微拧,私下?

    容姒接着道:

    “至于有外人在时,容姒希望侯爷也装作对我宠爱亲密一些,如此,才能使人相信侯爷是真正‘专宠’我,为我远离其他美人,而不是叫人一眼便看穿,我是个挡箭牌。”

    她这是在说,当初提出假装宠妾的目的,一方面可给她名分护着她,另一方面则是为他当挡箭牌,让他有能让外界信服的、不再宠其他美人的理由,杜绝外界对他‘不举’的猜测。

    虽则如今院里没有其他美人,可他身居高位,即使老夫人不送美人过来,或许也有其他同僚相送,甚至陛下赏赐,有了容姒这个挡箭牌,能省许多事。

    傅晋庭听懂了她的话,平静颔首。

    他们只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往后余生维持住这份平衡便好。

    不过在此之前,他幽深黑眸凝视她,问:

    “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既然决定同她这般平静地过一辈子,他不希望她有事瞒着他。

    他的眸光带着威严,容姒倍感压力,红唇张了张,道:

    “侯爷,容姒想好了如何安置妹妹。”

    “哦?”

    “侯爷,其实容姒有事瞒着您。当年,容姒家中还有一家四口人同住,看似主仆实则形同家人,因未有卖身契牵连,家中获罪时未被连坐,这些年来,他们仍留在京城,在街上开了家点心铺子,一直与我通着来往。”

    “妹妹脱籍后,我打算把她安置在那儿。”

    容姒说完,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眸好似会说话般,忐忑又充满希冀地凝望他。

    傅晋庭心中并无讶异。

    他早便已查明兰姨一家的存在,一直等着她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主动向他交代。

    先前给了她几次机会,她均未吐露半分,心中是有些不满。

    可将心比心,他曾对她不信任,她不全然信任他,也情有可原。

    既如今话已说开,傅晋庭没让她多等,颔首表态:

    “既如此,我明日便疏通关系,为你妹妹脱籍。”

    容姒喜色难掩,一双灵动美眸中含着感激与仰慕:

    “多谢侯爷。”

    傅晋庭挪开目光,默了默,道:

    “从今往后,你便安心留在府上,做好我吩咐你的分内事,规矩本分,我自会给你体面。”

    至于他某些时候难耐的欲./动,只是作为男人的繁衍本能驱使,二十几年间他都可保持清心寡欲,他自信,这点欲,他能克制住。

    “是,侯爷。”

    容姒面上乖巧答应,心底闪过一丝笑意,都是‘宠妾’了,她怎会规矩本分?

    且等着吧。

    .

    翌日。

    容姒在窗下的楠木雕花卉美人榻上醒过来。

    昨夜已把话说开,自然要保持距离,若不是她强调要假装宠妾,这个男人恐怕会半夜离开去前院睡。

    螺钿雕花拨步床中也传来些声响,男人穿着中衣中裤走出来,容姒拢好衣襟,目光回避了避,细声道:

    “侯爷,是否要叫丫鬟进来为你更衣?”

    她刻意未提议自己为他更衣,有心保持距离。

    傅晋庭身形一顿,往浴间走去,淡声道。

    “不必。”

    他自小便独立,还住过军营打过仗,最重要的是,他不喜外人靠近自己,有肢体接触。

    容姒颔首,叫丫鬟送了热水进来,洗漱更衣。

    女子妆容衣饰繁复,她倒是很享受有人伺候。

    如今已是正式贵妾,算是大半个主子,身边不再只有环儿一个伺候,按份例多了好几个丫鬟,只是他在屋中,容姒也不便大张旗鼓,便先只要环儿一人近身伺候。

    正梳着发髻,外头忽有些吵闹声,容姒微一蹙眉,有丫鬟进来回复:

    “姨娘,铭哥儿在外头吵着闹着要进屋,奴婢劝也劝不住。”

    容姒一怔,旋即目光望向已从浴间出来的傅晋庭。

    她可是记得,他曾勒令过铭哥儿,不许他接近自己。

    这段时日,她真就一回都没见过铭哥儿。

    “侯爷,您先前有过吩咐,容姒不便出去见铭哥儿,您劝劝吧。”

    她眼眸垂下,语气低落中含着丝微不可察的幽怨。

    傅晋庭何等敏锐,刹那间回忆起先前他怀疑她时犯过的事,面色微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铭哥儿喜欢你,你收拾妥当便出去见他吧。”

    容姒沉默几息,才应道:“是。”

    如今住在清澜院,这边房屋要宽敞些,卧房分别有里间外间,外间之外才是正厅,容姒一现身,便有守门的丫鬟帮忙把珠帘挽起,目光赞叹。

    既是新妇,她穿着一身红,精致的银红色嫩荷绣鞋,其上是樱桃红织金马面裙,行走间裙摆拂动,轻盈动人,上身穿着胭脂红花鸟云锦长衫,白皙脖颈之上缀着闪亮的金镶玉耳坠,发顶上戴着?髻,插着光芒闪耀的整套金镶红宝石头面。

    除去脸上天生丽质顺着傅晋庭要求未施粉黛,一身打扮一改往日素净,异常华贵艳丽,加上容姒本就气质出众,五官明艳大气,再美的装饰也只会更衬她的人美,若是在路上见了,说是谁家的正头夫人也不会有人怀疑,如果知晓她身份只是一个贵妾,那旁人也会感叹一声,定是个极受宠的宠妾。

    容姒要假装是宠妾,要的就是这效果。

    只不过,铭哥儿望见她这副陌生的打扮,小脸儿紧绷绷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敢像从前一般贴过来亲近她。

    容姒无奈笑笑,主动走过去,“铭哥儿?”

    听见她熟悉的声音语气,铭哥儿才放下点戒备,仍是鼓着包子脸,严肃地问:

    “你是姒姒还是容姨娘?”

    纳妾之事在长公主府绝对是大事,府上下人议论繁多,难免传到铭哥儿耳朵里,他不清楚,姒姒成为父亲的贵妾后,会不会就此改变对他的态度。

    “是是是,是铭哥儿的姒姒,”容姒捏捏他软嫩的耳垂肉,眨眨眼道:

    “铭哥儿,咱们还同从前一般,你可别叫我姨娘,平白把我叫老了,叫姒姒,我爱听。”

    她语气态度还同从前一般轻松狡黠,铭哥儿露出牙齿笑了笑,忽又猛地捂住口。

    容姒眼尖,一眼便瞧见铭哥儿缺了颗牙,忙回头:

    “侯爷,铭哥儿换乳牙了!”

    傅晋庭身穿绯红常服穿戴整齐走出来,冷峻的面容上表情不变,“五岁多,换乳牙很正常。”

    铭哥儿这几日也未见到父亲,有些微情怯,见父亲冷着脸不安慰自己,嘴一瘪就要掉金疙瘩。

    他小小年纪,根本不明白,为何一觉醒来少了一颗牙,还以为是自己做梦梦见好吃的把牙齿给咬坏了。

    容姒听他说出这番话,哭笑不得,摸摸他的小脑袋忙解释一通,这才把小人儿安慰好。

    三人一同用了早饭,去嘉乐堂请安。

    虽只是纳贵妾,毕竟这辈子只打算就这一个,傅晋庭还是安排了认亲,日后免不得要走动,东府诸人也在场。

    太康长公主一贯打扮得雍容华贵,戴着满头的赤金攒珠镶宝簪钗,面容富态严肃,盛气凌人。

    梅素荷穿一袭舒适低调的素纱披风,首饰偏爱用翡翠点缀,配合着苍白的面颊,拢着愁绪的八字眉,即使年纪大了也是病美人作态。

    老宁国侯这两位平妻一左一右坐着,容姒甫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全收进眼底,不由敛眸感叹,他真是好福气。

    若是比作珍馐,太康长公主便是山珍海味主菜,好是好,总有吃腻之时,梅素荷便是吃过大鱼大肉后再上的绿叶小菜,清新爽口。

    这尤是容姒头一回见到两位老夫人同坐,不甚清楚其中关窍发出的感叹,外人也常以为老宁国侯坐享齐人之福,快活似神仙,可事实如何,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

    梅素荷一侧,还坐着东府诸人,如今的宁国侯傅伯恩,妻子刘月,八岁大的女儿傅宜昕。

    容姒款步上前,省去敬茶,只一一见礼。

    太康长公主脸色本太不好,不想搭理这个儿子执拗要纳的女子,可梅素荷态度亲切,慢条斯理轻声赞道:

    “这孩子长得真好,瞧着通身的气度,说句大逆不道的,便是皇家的公主也不过如此了。”

    太康长公主柳眉一竖,斜眼瞪梅素荷,皇家公主,这是在说谁?

    太康长公主眯着眼打量容姒一眼,心中哼一声,这副金镶红宝牡丹头面,不是前些年皇帝赏给傅晋庭要他留着给日后妻子的?她是什么身份,戴在头上倒是……倒是也挺衬人,全然没有被华贵首饰压住。

    年轻真好,怎么打扮都好看,太康看得微微失神,眼珠一转,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素荷,我儿眼光自是不差的,只一个贵妾便国色天香,你说可比皇家公主,那比你家儿媳妇又如何?”

    梅素荷难得被噎了一下,望着一侧已有些显怀的儿媳妇,刘月只是商户出身,相貌也不差,比起容姒来,说实话,只能算是小家碧玉。

    她缓慢道:

    “自是各有各的好。”

    她生怕太康还纠缠,说着褪下手上一个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送给容姒:

    “好孩子,我这儿没什么金贵物什,这个镯子你拿着做个念想。”

    容姒没有马上接,回眸望眼傅晋庭,他微微颔首她才接下。

    “谢过梅老夫人。”

    这称呼,是跟着长公主府这边的丫鬟嬷嬷们学的,又讨了太康长公主欢心,她可是正宗的‘老夫人’,前头不必再冠个姓。

    多亏梅素荷在一旁打擂台,太康长公主看容姒也顺眼几分,她私库富裕得很,也不用从手上褪镯子,直接吩咐赵嬷嬷拿来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容姒接过,按礼不应马上打开,可见太康长公主那一副就等着匣子打开亮瞎人眼的模样,她心中暗笑,打开匣子。

    金累丝飞鸟顶簪、镶宝石云纹头鎏金银掩鬓、金嵌宝四季花钿儿、金累丝嵌珠玉满冠……

    匣中大大小小各类各式共有二十余支簪钗冠,支支用料珍贵工艺精美绝伦,竟是一整套的头面,光是这上头嵌的大大小小上百颗宝石便值个几千两银子。

    甭管太康长公主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容姒接了这套头面,是真真欢喜到心底,一双桃花眸儿亮晶晶的,感激又濡慕地巴巴儿望向她,心中盘算着,往后要不要好生讨好一番,从这富得流油的富婆手中弄点好东西到手……

    一旁,傅晋庭望着她那熟悉的眼神,算是懂了,她还挺爱财。

    他送她的,她喜欢,旁人送的,她也喜欢,谁送她便用那双水灵灵会说话一般儿的桃花眸巴巴儿地盯谁。

    心中不知为何,有点不适与紧迫感,往后得好生看住,不许外人送她礼物,那样的眼神,对象只能是他。

    露了一手富,太康长公主心中很是宽慰,梅素荷有什么?还不是震云看她可怜寒酸,时常接济,不像她,要什么有什么,不算嫁妆年俸等资产,年年都有皇帝兄长赏赐珍奇。

    太康长公主得意瞥向梅素荷,梅素荷似乎被气着了,连喝几杯茶,帕子都捏得起了皱,太康愈发得意。

    却不知梅素荷心中暗自好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太康还是这副性子,一点也没变。

    这样冲动没城府,怎么能玩得过她?

    不过是看在震云的面子上,她才不同她斗罢了。

    这二人,争斗了几十年,竟互相在心中认同,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才不动真格的。

    不提长辈间的明争暗斗,容姒把匣子交给身后跟着的环儿,继续行至傅伯恩一家面前见礼。

    傅伯恩长得高大魁梧,身高同傅晋庭差不多

    ,却虎背熊腰宽大许多,一把嗓子也粗噶,同弱不禁风的梅素荷、风度翩翩的傅震云都不是很像,如果不是眉眼间像傅家祖母,连梅素荷这个亲娘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掉过包。

    他身边小鸟依人坐着的夫人刘月,巴掌大的小脸杏仁眼儿,皮肤白皙小家碧玉,坐在粗犷的丈夫身边,就像是山上土匪强掳了好人家的姑娘当压寨夫人。

    夫妻二人态度都算和善,他家的女儿傅宜昕是小辈,容姒准备了荷包送她。

    一家人和和气气坐了会儿,梅素荷轻咳一声:

    “既认了人,咱们也不多留,太康,我走了。”

    “素荷,急着走做什么,就快晌午了,用过午饭再走。”

    “不了不了,回去还有些事。”

    “你能有什么事?听我的,必须在这儿吃午饭。”

    二人一番客套,太康长公主最后强势定下来,使眼色让赵嬷嬷去安排。

    别说,这二人明明较着劲儿,面上却要装得一个比一个客气,好似谁先绷不住谁便输了一般。

    两个老太太坐在屋里头说话,铭哥儿在容姒的鼓励下,同文静有礼的堂姐傅宜昕去园子里玩。

    梅素荷眯眼注视着铭哥儿欢喜的笑脸远去,若有所思,等过了几息,脑海中忽想到一人,素来悠然的神情有些许震惊。

    像,太像了。

    不是单纯五官长相方面的像,而是笑起来那抹神韵。

    平时看一两眼可能不会有所联想,若是熟悉双方的细心之人仔细观察,有几分猜测,便会越看越像。

    铭哥儿如今已满五岁,她在心中飞快算起年月,末了,目光瞥向一无所察,对铭哥儿不冷不热的太康,梅素荷拿帕子不急不慢拭了拭唇角,轻笑了笑:

    “太康,铭哥儿倒是长得讨喜,也不知仲歧从哪儿抱回来的。”

    太康一挑眉,还以为梅素荷又要攻击自己孙子不是亲的,忙大夸铭哥儿一通。

    “铭哥儿自然是粉雕玉琢冰雪可爱,又聪明伶俐勤学苦读,想当初只两岁便开蒙,先生常夸他学问好呢,不仅远超同龄孩子,便是比他大上几岁早学几年的也比不上他。”

    梅素荷瞅着太康那副‘天真’样儿,在内心直叹气。

    罢了罢了,虽有所猜测,此事牵涉甚广,若有透露,恐怕朝野间皆会震动,既然仲歧隐而不发,她自会替他隐瞒。

    .

    长公主府的园子一年四季都有人精心打理,铭哥儿同傅宜昕在花丛中扑蝶,容姒、傅晋庭与傅伯恩夫妻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悠闲逛着。

    如今正是盛夏,烈日炎炎,傅伯恩动作自然地用蒲扇般的大掌遮在妻子前额,粗着大嗓门道:

    “娘子,我给你挡太阳。”

    夫妻间情趣,刘月虽很受用,可她脸皮薄,当着外人面,哪能这般放肆,手在袖摆下暗自揪着丈夫腰间的肉拧了拧。

    傅伯恩瞅着妻子白里透红的脸蛋,嘿嘿傻笑。

    一旁,傅晋庭和容姒虽并肩而行,却隔着点距离,瞧着比人家蜜里调油的夫妻差了些。

    容姒心中一动,悄悄贴了上去,挽住傅晋庭的手臂摇了摇,娇声道:

    “侯爷,日光好晒,你也帮我挡挡太阳嘛。”

    傅晋庭一怔,她软软的身子几乎都倚在他身上,某些香艳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忙克制住念头,下意识就要推开她。

    “侯爷,我如今是你最爱的宠妾,可不能被他们夫妻比下去,得做做戏。”

    容姒垫脚贴近他,桃花眸眨了眨,一脸真诚。

    傅晋庭喉结滚了滚,仍是把她从身上拉开点距离,望了眼一旁亲密相依地大哥大嫂,沉默着抬起修长手掌遮在容姒前额。

    他手掌的阴影下,容姒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几人逛了会儿,在湖边的亭子里歇歇脚,不用丫鬟动手,傅伯恩十分殷勤地上前,亲自为娘子擦拭桌凳,动作十分熟练麻利,可见常干这种事。

    刘月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在家中便是这样勤快,不习惯有人伺候,凡事自己动手。”

    容姒羡慕地望着她,道:

    “夫人,侯爷对你真好,从这些细节中,最能看出来一个男人是否对女人用了真心。”

    在后头站着没动的傅晋庭:……

    他默默上前,也加入擦凳子队伍。

    傅伯恩见一向面冷有些微洁癖的弟弟竟亲自擦凳子,惊讶抬头,大嗓门道:

    “仲歧,你这真是有了女人就变了呀,从前你可宁愿不坐也不擦的。”

    傅晋庭正弯着腰拿着一方洁白的帕子仔细擦拭,闻言,竟觉耳根有些热。

    几人在亭子里坐下,吹了吹凉爽的湖风,铭哥儿同昕姐儿兴奋地跑来,网兜里有一只漂亮的彩翼蝴蝶。

    “姒姒,你快看,我费了好大功夫捉的。”

    铭哥儿小心捏着蝴蝶的翅膀放到容姒面前。

    可怜的蝴蝶疯狂扇动着翅膀也逃不出他的魔爪。

    容姒拿帕子擦了擦铭哥儿额头上的细汗,道:

    “蝴蝶是历经千辛万苦破茧而出,才蜕变得如此美丽的,你知道它小时候长什么样吗?”

    铭哥儿愣愣摇头。

    “是毛毛虫。”

    “啊——”

    铭哥儿手一松,那一直震翅从未放弃逃脱的蝴蝶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自由了。

    容姒目光一直追寻着它五彩斑斓的身影,神色间有些许触动。

    傅晋庭注视着她,她发髻上正插着一支栩栩如生的金累丝蝴蝶顶簪,有那么一刹那,他恍惚间觉得她也会如这蝴蝶一般飞走,一刹之后,她还在原地,他摇摇头,不知怎会有如此荒唐念头。

    铭哥儿被可怕的毛毛虫吓到,已然放弃再扑蝶,众人一同坐了坐,又去花园中赏花。

    谁曾想,临到晌午,晴空一声霹雳,天空忽然阴沉着下起了大雨,雨滴噼里啪啦凶猛落下,冰冷地打在众人身上。

    因是突然变天,丫鬟们一时疏忽并未备雨伞,只能慌忙跑着去接雨具,这雨这么大,一来一回的,恐怕早都淋成个落汤鸡了。

    傅伯恩见状,弯下腰,强壮有力的手臂一边抱起八岁大的女儿,一边抱起身形玲珑娇小的媳妇,一左一右抱着俩人,迈着大步子往最近的屋檐下狂奔。

    倾盆大雨中,容姒狼狈地用手挡着头顶,眼巴巴地望向傅晋庭。

    傅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