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夫君

作品:《媚色生香》

    容姒桃花眸水灵灵的,似是不解,傅晋庭望着她的眼,眸光一暗,声音沙哑艰涩:

    “……男人晨间都有些不方便。”

    容姒初时似还有些疑惑,待目光下移,看见什么,她腾地烧红了脸,慌乱地转过身去,小手扇着风,试图给脸颊降温。

    “……侯爷,那,那您自己行吗。”她虽羞涩,却仍在担忧他。

    傅晋庭眸色转深。

    他怎会不行?

    无论什么,他都很行。

    可是她会被吓到的。

    她讨厌那事。

    傅晋庭想到此处,心口又有些酸涩黯然,道:

    “你出去吧。”

    容姒眨眨眼,听话地走出房间。

    这处山间小院独门独户,看不见别的人家,只有苍翠山林环绕四周,小溪流水潺潺,有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宁静。

    院子一侧的窝棚旁,杏花婶正在喂鸡,有十来只大母鸡,还有一群金黄的小鸡,头一点一点地吃着谷粒,十分可爱。

    “呀,容娘子,你醒了。”杏花婶回头发现了她,“你先去堂屋坐坐,厨房里饭食还热着,我给你端出来。”

    容姒笑着点点头,打量四周,院子不算新,可各处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女主人杏花婶是个精致讲究的。

    容姒从院子里的水缸中取水洗漱一番,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杏花婶拿来饭食,有两个煮鸡蛋,一碗青菜猪肉饺子,在农家已算得是很丰盛,容姒很感激,想了想,欲解下珍珠耳坠相赠,杏花婶连连摆手。

    “容娘子,你家男人已经给过了,不要嫌弃饭食简陋就好,来来来,这儿还有给你男人留的,他起了没?”

    “那好吧,多谢杏花婶,我给他送过去。”

    容姒见杏花婶不肯收,便收回耳坠,端起饭食往傅晋庭屋里去。

    才出堂屋门,抬眼便见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立在院子里,不知出来了多久,容姒忙举了举饭食:

    “侯——”

    傅晋庭朝她摇头。

    容姒掩口,明白他不想表明身份,她快走几步上前,凑近小声问:

    “侯爷,那我该如何唤你?”

    傅晋庭黑眸注视着她,看不清什么情绪,唇动了动,正欲说话。

    “呀,小夫妻俩可真恩爱。”

    二人因小声说话凑得很近,杏花婶出门瞧见了,打趣道,“容娘子,你家夫君可是硬撑着自己受伤,也舍不得你吃半点苦,他如今伤未好,你可要好生照顾他。”

    杏花婶显然以为二人是正经的夫妻,毕竟昨日傅晋庭抱着她回来不撒手,表现得十分亲密,容姒看眼男人,眨眨眼,想解释一番:

    “杏花婶,不是的,我们不是……”

    “多谢杏花婶款待我们夫妻二人。”傅晋庭打断她,嗓音不高不低,‘夫妻’二字说得再自然不过。

    容姒樱口微张,桃花眸睁得圆圆的望向他,“侯……”

    “叫夫君。”他在她耳边轻轻留下这句话,一瘸一拐往堂屋走去。

    容姒佯作不自在,小媳妇般跟了上去,在堂屋坐下用饭,傅晋庭的右手腕伤着了,不好用筷子,容姒便喂他吃饺子,男人一怔,倒是乖乖地张口,二人郎才女貌举止亲密,又得了杏花婶好一番打趣。

    傅晋庭倒是面色不变,容姒不由红了脸不敢看他,忙转移话题,问起了杏花婶家的情况。

    杏花婶的丈夫是个猎人,这会儿上山打猎去了,儿子是个书生,在镇上念书,女儿已经出嫁,如今整个院子里就杏花婶及他们二人。

    “杏花婶,这儿离京城有多远?”

    二人也不知顺着河道冲下来多远,定然要想办法回京的。

    “那有点远哩,得先下山,路过山脚的村子去镇上,到了镇上,还得走个一两个时辰到城门口,我瞧你们衣着谈吐不凡,肯定是城里人吧,怎么会流落到这山里来?”

    杏花婶在门槛边坐着纳鞋底,好奇他们的来历。

    容姒有些迟疑,觑眼一言不发用饭的傅晋庭,试探着道:

    “我与……夫君,来乡下游玩,不想遇到大雨,不甚被洪水冲了下来,幸好遇到大叔,救了我们回来。”

    傅晋庭敛着眸子,口中细嚼慢咽,在听见她说‘夫君’二字时,耳朵轻颤了颤。

    杏花婶没有过多探究容姒话中的漏洞,一面低头干活一面道:

    “容娘子,我瞧你家夫君受了伤,腿脚不利索,若是想回城还得先把伤养好,不然这山路可不好走。”

    容姒不由有些担忧。

    二人处在这与世隔绝的山中,也不知外界情况如何,若是昨夜刺客得逞皇帝有失,那朝堂上必然是天翻地覆一番变化,她为父翻案之事说不准会横生许多波澜,再者,昨夜二人坠崖,若是被误认为已死便不好了……

    还是要想办法与长公主府取得联系。

    等用过早饭后,容姒向杏花婶借来跌打损伤药,回到房间关上门。

    “侯爷,我为您上药吧。”

    她搀着傅晋庭坐到床上。

    傅晋庭黑眸看着她,“叫夫君。”

    容姒微愕,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小声道:“此处没有旁人……”

    “隔墙有耳。”他言简意赅。

    虽然牵强,但确实有道理,容姒无奈,只得乖巧点头。

    “……夫君,如今外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住在山上出行不便,你先安心把伤养好,我看能否托杏花婶去山下的村子里打听打听情况。”

    傅晋庭坐在木板床上,伸出扭伤的手腕与脚踝,看着她小心翼翼为他上药,凉凉的药膏抹到肌肤上,经由她温热软嫩的指腹打着圈儿抹匀,触碰到伤处分明是痛的,他却觉出几分甜。

    若不是受伤了,她不会如此主动亲近他。

    刺客没有得逞,陛下无恙。

    望着她娇美温柔的面庞,到口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看了看房间开了条缝的后窗,其实在他独处的那段时间,已经有护卫顺着他留下的印记寻了过来,同他汇报了京中讯息。

    京中正值风云变幻,他离开一日退出激流,隐在幕后,也许能引得某些人急切跳出

    来。

    他用许多理由说服自己,便只在这与世隔绝的山中沉沦一日,作一对普通的夫妻,享受她的亲近。

    “不必急着打听,”他听见自己道,“小心露了行迹把刺客引来,先在此养伤。”

    容姒不知短短一刹他心中转了如此多道弯,只觉他说得有几分道理,的确得小心刺客追杀。

    “是,侯……夫君,那你先安心养伤。”

    “你身上还有许多淤青,也抹上药吧。”

    傅晋庭黑眸一暗,“我手不便。”

    容姒微微脸红,长睫颤了颤,小声道:“那我为您宽衣吧。”

    傅晋庭喉头一滚,目光看向别处,轻点了点头。

    有些在手臂上的伤,她便只为他捋起袖子抹药,到了大腿上的,位置靠近根部,中裤裤脚不甚宽松捋不上,只能从上往下脱,虽遮着一层,可他的反应仍暴露在她面前,容姒眸中羞得能滴出水来,只半闭着眼,硬撑着抹完了药,不敢去揭穿他欲盖弥彰。

    待为他全身各处伤口上完药,她已是出了一身香汗,身上的暖香愈发馥郁,男人眼眸深黯,比她还要狼狈,许久许久才平复下来。

    山中宁静,时间过得快,日落时分,小院的男主人胡大叔带着猎物回归。

    胡大叔是个老猎人了,身材结实魁梧,同杏花婶差不多的年岁,正值壮年,二人站在一处,一强壮一秀丽,让容姒想到了傅伯恩与刘月,他们也是这样的搭配。

    傍晚,四人一同用了晚饭,闲聊一阵,夜幕降临后,早早各自回房。

    夜里点烛火贵,农家人一般睡得早。

    昨夜是特殊情况,同他共睡一张床是不得已,容姒为表规矩,预备打地铺。

    傅晋庭坐在床上,默了默,道:

    “打地铺会把被褥弄脏,得主人家收留款待,不能再添麻烦。”

    容姒一顿,不好再有动作,他说得好有道理。

    “……那,那怎么办?”她小声问。

    傅晋庭拍了拍床里侧的位置,闭着眼躺在外侧,没有言语,可意思很明显。

    容姒磨磨蹭蹭,半晌才吹灭蜡烛上床,小心从他身上爬过去时,也不知是不是这张木床太过老旧,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容姒一愣,迅速钻到里侧,躺下来。

    这床不大,二人并排躺下后中间没剩下多少空余,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传递过来。

    二人都没再动,很规矩,一室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房间传来一些窸窣声响。

    很奇怪的,像是老旧木门吱呀吱呀摇动的声响,到了后来,还有女子似哭似难以忍受的哼叫,二者混淆夹杂着,偶尔还有男人粗重的低喘声,愈来愈激烈。

    这屋子的隔音太差。

    隔壁的夫妻正值虎狼之年,在自己家中,动静弄得颇大。

    容姒闭上眼装睡,忽然,床‘吱呀’动了一声,傅晋庭翻身面对着她,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他蓦地低叹一声。

    “……原来先前两回都装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