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反攻

作品:《媚色生香

    外院书房。

    傅晋庭坐在紫檀书案后,听属下的汇报。

    “主子,目前已捉捕绝大部分刺客,仅有少数几人仍在追捕,根据当前审讯结果,刺客是前朝余孽组织的,属下特意去认了认脸,确实有几名刺客是在逃的前朝余孽。”

    “再者,刺杀当夜,刺客的目标不仅仅是陛下,其他王公大臣均遭到了刺杀,符合前朝欲孽对我大周君臣无差别报复性刺杀的动机。”

    傅晋庭拧眉沉思。

    大周建立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开国皇帝登基后没多久便病逝,将皇位传给了当今陛下,最初那些年,前朝余孽十分活跃,复国之心不死,组织过多次刺杀,只是没一回成功,露一次面便被围剿一次,人员愈来愈少,成不了什么气候,渐渐没了声息。

    除去前几日的刺杀,最近一回露面,是六年前,先太子得到密报,有前朝余孽出没,带兵去围剿,没想到结果却是先太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其中,究竟是真正的前朝余孽在作怪,亦或是另有幕后指使披着假皮行事,至今仍未查明。

    此次前朝余孽的出现,或许是个突破口。

    傅晋庭起身,大步往外走,脚步生风,丝毫不见一瘸一拐。

    “进宫。”

    .

    清澜院。

    容姒回来后,先好生沐浴一番,睡了一觉。

    醒来后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屋檐镀上了一层金光,容姒穿着一袭软缎长裙,坐在廊下吹着晚风。

    “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回姨娘,侯爷进宫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环儿拍拍胸脯有些后怕道:

    “姨娘,这回可真是太险了,环儿虽不在行宫,可在府里听到消息也吓了一大跳,还好还好,侯爷与姨娘都平安回来了。”

    这回去行宫,只带了会武的芷青芷黛,环儿没去。

    “咦,芷青、芷黛呢?她们没受伤吧?”容姒回头急问,那夜实在是太混乱了,加之又是雷雨之夜,她状态恍惚,不似平日观察周全。

    “受伤了,不过不严重,姨娘不必担心,侯爷身边的护卫都有妥善的安排,如今二人在别院养伤休息。”

    这个别院,应是傅晋庭特意划给护卫居住、训练的,容姒原本还想去看望一二,既不在长公主府,她也不便再去。

    “对了,那两只赤狐可带回府里了?”容姒又想到那两只深情的赤狐。

    环儿指了指西厢耳房,笑道:“在那儿呢,可讨喜了,好多丫鬟都围着看。”

    “走,去瞧瞧。”

    容姒走到耳房红木窗边,屋内两只毛茸茸的赤狐正在享用晚餐,腿上受伤的赤狐不便站起,另一只赤狐便把食物都拖到它嘴边,格外贴心。

    “姒姒,你在看狐狸吗?”

    小孩子童稚的声音传来,容姒回眸,铭哥儿头戴东坡巾,穿着一身青色襕衫,快步朝她跑来。

    “姒姒,我好担心你,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铭哥儿扑过来,扯着容姒的衣摆摇啊摇,大眼睛水汪汪的,嘟嘟的包子脸瞧着快哭出来了。

    容姒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一把将小孩抱到怀里,点点他的鼻子:

    “咱们铭哥儿原来是个小哭包啊,别哭,姒姒不是好好儿地回来了?今日上学累不累,先生有没有夸你呀?”

    铭哥儿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皱着眉,小大人般道:“不要转移话题,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与父亲都坠崖了,父亲他怎么样?”

    铭哥儿紧张地四处张望,没寻到父亲的身影,可着急了。

    “你父亲也很好,铭哥儿别担心呀。”

    容姒点完他的鼻子又捏了捏他的小耳垂,小孩子长得软软嫩嫩的,手感不错。

    铭哥儿左躲右躲,奈何被她抱在怀中,逃离不了她的魔爪,脸都皱成了一团。

    天边金色的霞光洒落在二人身上,一大一小周身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柔光,温馨又美好,傅晋庭走进院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红日西斜,倦鸟归巢,他唇角微弯,调整了步伐,一瘸一拐回家。

    “父亲!”

    “父亲,你的脚怎么了?”

    铭哥儿眼尖,挣扎着从容姒身上下来,小跑着迎上去,皱着小眉头,小心翼翼地想去搀着受伤的老父。

    傅晋庭一愣,铭哥儿小小的人儿,十分卖力地去搬他瘸着的腿,使出了吹奶的劲儿。

    “父亲,你不要用力,我搬着你走。”

    傅晋庭:“……”

    儿子这么卖力,他都快装不下去了。

    “侯爷,我来扶您吧。”容姒上前,搀着他另一边的手臂。

    她离他很近,侧颜温柔娇美,即使隔着一层衣物,肌肤相触仍让他心口发热。

    傅晋庭闭上唇,继续保持着一瘸一拐的动作,默默享受她的亲近。

    至于铭哥儿……小小年纪多使点劲儿便算作是锻炼身体了。

    几人行至厅中坐下,容姒一面吩咐环儿摆饭,一面亲自为傅晋庭沏茶,问起刺杀之事。

    “侯爷,刺客都捉到了吗?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朝堂上的事情,傅晋庭不习惯在家中讲,不过望着容姒与铭哥儿都一脸的关心,他选择性地回答:

    “有几个仍在逃亡,最近莫要出门。”

    容姒点点头,乖巧地不再问,铭哥儿却好奇二人坠崖后的经历,追着问个不停。

    “父亲,姒姒,你们坠崖后发生了什么?怎么隔了一天才回府?”

    自然是落入水中大难不死,在山中小院休养一日,还假扮了一日正经夫妻。

    傅晋庭不动声色看眼容姒,不答话。

    容姒只好简单糊弄铭哥儿:“山崖下是水潭,我们坠入水中,走了好久才寻到回家的路。”

    单纯的铭哥儿信以为真,皱着小眉头,望着父亲脸上的几道擦伤,还有瘸着的脚,心疼道:“好可怜呀,一定很痛吧。”

    傅晋庭:“……”

    他教育儿子:“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怕疼。”

    这时,丫鬟们上来摆好了饭菜,容姒看了看傅晋庭的右手腕,似乎还有些红肿,她善解人意道:

    “侯爷,您右手腕痛,我喂您吃吧。”

    傅晋庭刚要拿起筷子的右手一顿,乖乖张口。

    “父亲,您不是不怕疼吗?”铭哥儿疑惑发问。

    傅晋庭吃下一口容姒喂来的饭菜,面不改色道:“有了伤痛,不要逞强,早日康复才不耽误正事。”

    铭哥儿拧着小眉头,点头,不明觉厉。

    容姒

    见状,忍不住抿嘴莞尔,一抬眸,却撞进男人漆黑明澈的眸子里,慌乱之下连忙垂下眼眸。

    傅晋庭目光肆无忌惮停留在她羞涩泛红的面颊上,唇角弯了弯。

    饭后,父子俩照例去书房检查功课。

    铭哥儿近来愈发地用功,先生都夸他不仅聪慧有悟性,还勤奋好学,是个好苗子。

    “不错。”

    傅晋庭也夸了一句,望着铭哥儿的笑脸,微微出神,本来预计自行宫回来后,皇后会回府省亲的,如今出了刺客一事,少不得要推迟些,至少要等刺客全部捉拿归案。

    正房内,容姒沐浴完正在通发,赵嬷嬷急急走进来,屏退一众丫鬟,小声问她:

    “容姨娘,这回在行宫可与侯爷成事了?”

    容姒手中拿着羊脂玉篦,不紧不慢梳着一缕长长的乌发,轻笑了笑。

    “好嬷嬷,自然是成了,不过,这两日奔波劳累,今夜侯爷也许想好好休息,便不劳烦嬷嬷在外头监督了。”

    赵嬷嬷觑着容姒,想不到她还挺懂事,知道关心侯爷,让侯爷休养生息,不似那吸人精气的狐媚子,只想着把男人都榨干。

    赵嬷嬷欣慰地点点头,出门回去。

    书房。

    铭哥儿已经回自己院子了,傅晋庭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兵书,有些心不在焉。

    往日他都习惯看书至深夜,方才回房休息,如今头一回觉得这夜太漫长,他又坐了坐,用身上有伤的理由说服自己,起身回房。

    行至门口,望着廊下卧房窗外,赵嬷嬷常站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他皱了皱眉,怎么赵嬷嬷偷懒了?

    他转身回到书房,派西瓜把赵嬷嬷叫来。

    赵嬷嬷满脸紧张,侯爷头一回传她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急赶过来,抻了抻衣摆,理了理发髻仪容,才轻手轻脚进入书房,小心问:

    “侯爷,有何事吩咐?”

    傅晋庭坐在紫檀太师椅上,面容冷峻,目不斜视地望着手中的兵书,默了默,才严肃道:

    “赵嬷嬷今夜身体有恙?”

    赵嬷嬷更摸不着头脑,侯爷为何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了?她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谨慎回答:

    “回侯爷,老身并无不妥。”

    傅晋庭‘哦’了声,“那嬷嬷继续在卧房外守夜吧。”

    什么?

    赵嬷嬷觉得自己一定是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了,侯爷在说什么?要她去守夜?

    这这这,她不是容姨娘请来唱黑脸督促侯爷的吗?

    怎么今儿个夜里,全反了过来,容姨娘要她走,侯爷又要她督促了?

    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赵嬷嬷真是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他们这两个年轻人的想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面对傅晋庭的冷脸,她满嘴的话都噎了回来。

    只能低叹一声,也罢也罢,左右她是个下人,主子怎么吩咐便怎么做呗。

    赵嬷嬷又兢兢业业地立在卧房窗外站岗,时不时弄出点动静提醒。

    傅晋庭撩开珠帘,绕过山水屏风,走入卧房。

    暖黄的灯光下,容姒正坐在美人榻上做着针线,面容姣好恬静。

    他轻咳一声,道:

    “安置吧,赵嬷嬷在外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