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骗子

作品:《媚色生香

    在那方面,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傅晋庭暗自琢磨,而后对容姒道;

    “下午我回来,一同去东府看看。”

    他语气严肃,似乎说起了正事,容姒点点头,“那夜月儿姐似乎动了胎气,也不知这几日有没有养好。”

    傅晋庭颔首,时间不早了,他去浴间沐浴一番,换好衣裳出门上值。

    容姒不疾不徐用过早饭,有人来通报。

    “姨娘,您妹妹来访。”

    容姒腾地一下站起身,眸中露出喜色,“快去请她进来。”

    她如今在府上也算是个主子,而且十分得宠,不会有人为难妹妹,很快她便见到了容昭。

    “姐姐,你没事吧?”

    容昭穿着杏黄色披风,孔雀蓝马面裙,娇俏可人,小跑过来,一脸担忧地围着容姒转了好几个圈,上上下下打量。

    “没事,姐姐很好。”容姒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

    想来妹妹是得知了她坠崖的消息,急急跑来看望她,心中温暖的同时,容姒忽然疑惑。

    “你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她坠崖之事,虽在场有不少人,可也应封锁了消息,不至于待在家中不出门的妹妹都能得知。

    容昭圆圆的杏眼左闪右闪,有些心虚,支支吾吾不说话。

    容姒一眯眼,紧剔起来,“莫非你还同瑞王有联系?”

    “哎呀好姐姐,快先让我进屋坐下吧,一路坐马车过来好累啊。”容昭拉着她的衣摆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见她这副模样,容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领着妹妹进屋坐下,吩咐丫鬟端来她爱吃的糕点蜜饯,关起门说话。

    “你啊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上一回还被吓得不够?万一他再将你掳走关起来,该怎么办?”

    不成想,容昭脑袋摇成拨浪鼓,维护瑞王:“不会的不会的,阿离待我很好,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她怕姐姐不信,犹豫着,终于吐露出上一回没说出口的事情经过。

    “其实上一回,他本来可以把我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的,可是,可是他一看我哭,就心软了,还带我去郊外骑马玩,是他送我回长公主府的。”

    容姒心中一惊,没想到上回瑞王还真动过要关妹妹的心思。

    这人看着阴郁,果真是个偏执不好相与的。

    容姒有些后怕地道:

    “昭昭,你答应姐姐,不要再同瑞王有来往。”

    她左右看了看,小声同妹妹说心里话:

    “……过不久,我会求侯爷为父亲翻案,届时洗去了冤屈,姐姐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容昭却有些沉默,半晌,水灵灵的杏眸中露出担忧,“……姐姐,你说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容姒面容沉下来,“昭昭,你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可以怀疑,你怎么能怀疑!父亲当然是被冤枉的!”

    “可是,可是我记得,出事前那段时间,父亲确实很高兴,还拿钱买了一处大宅子,让我们都搬过去,那钱是从哪儿来的?”

    “那一定是个阴谋!”

    容姒断然道,只是到底被牵动了几分心绪,陷入回忆之中。

    父亲出身寒门没有背景,为官兢兢业业廉洁清明,进京多年仍买不起宅院,一家人都挤在租来的小院子里。

    六年前一日,父亲突然欣喜地告诉家人,他买下了一处宅院,一家人终于在京城有了属于自己的宅子。

    可是才搬过去没几日,一个雷雨夜里,锦衣卫的铁蹄无情踏入,竟然在那处宅院中搜出一万两白银。

    这下人赃俱获,父亲锒铛入狱,没多久竟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这肯定是个阴谋!”

    容姒再次重申,一切都太假太巧合,好像无形中有一只黑手,给父亲下了一个套,急着将他推入深渊。

    当年她年纪还小,对事情的真相不甚明了,后来困在教坊中也没有机会去查,可她相信,只要有权有势用心查,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也许,得从父亲那笔买宅子的钱查起……

    容姒蹙眉,除去朝廷发的俸禄,父亲还有的收入,便是卖些字画了,这是父亲还是寒门学子时养成的习惯,那段时间,父亲似乎常在书房待至深夜,也许便是在加班加点地写字画画赚钱。

    “昭昭,父亲肯定是被冤枉的,这个案子,你不懂,便不要乱说话。”

    容姒再次叮嘱妹妹。

    容昭被她这副严肃的神情弄得有些紧张,捣蒜般点点头,“好,姐姐。”

    她眼珠转了转,想起什么,“对了,姐姐,石头哥让我来同你说一声,商队预备南下了,只要刺客被捉到,城中一解封便会出发,咱们要不要去送送他?”

    容姒点点头,“自然要送,此去崖州,山高路远,望他一路平安顺利。”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容姒留妹妹用午饭。

    其实按礼应该带着妹妹去嘉乐堂请安的,可太康长公主脾性特别,不似一般的老太太,不耐烦见她,也不会想见妹妹,容姒便没带过去,免得又生出什么波澜。

    用过午饭后,她派人将妹妹送回去,歇了一个晌,再醒来时,美人榻旁坐着一人。

    “侯爷,你回来了?”

    她侧卧于美人榻上,浓密乌发披散在肩头,面颊粉红,眼若秋水,正是一副海棠春睡后的娇美动人模样,傅晋庭眸色一暗,按住她要起来的身子,俯身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极尽缠绵地厮磨着,小心绕过她唇上破皮结痂处,温柔又耐心地等她启唇,容姒往后躲着,推了推他,断断续续地哼道。

    “……侯爷,不,不行,伤口还没好。”

    饿了几十年的男人,好不容易吃了点餐前开胃点心,尝到一丝甜头,自然是不肯放弃,上瘾般追着她亲,讨价还价道。

    “……姒姒,只亲一次。”

    他手上用力,一把将她横抱到怀中坐下,这个高度,正好方便他面对面亲她,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让她躲无可躲,诱哄着她启唇,终于尝到她的鲜美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容姒终于得到自由,呼吸娇喘着,挣开他按在自己脑后的手掌。

    “侯爷,你的手腕不疼了吗?”

    傅晋庭神情一滞,抱紧她平复呼吸,转移话题。

    “去东府,我派人去说过了,在那边用晚饭。”

    容姒没好气轻哼了声,小声嘟囔,“骗子。”

    .

    东府,也即宁国侯府。

    从前老宁国侯傅震云还在世时,太康长公主及傅晋庭也是住在宁国侯府的,因着平妻一事,皇帝关爱外甥,另封傅晋庭为永安侯,傅伯恩便袭爵宁国侯。

    傅震云去世后,太康长公主搬回了自己的长公主府,傅晋庭并未单独住到早已建成的永安侯府,而是随母亲一同住在长公主府。

    两府毗邻,便简单通过方位互称东府、西府。

    东府,容姒与傅晋庭,再领着一个十分渴望出门的铭哥儿,先去给梅素荷梅老夫人请安。

    梅素荷还是老样子,一副病怏怏弱不禁风的模样,两缕八字眉看着便觉愁苦,见到三人过来,扯出个笑容,目光落在铭哥儿身上时,停留的时间久一些。

    “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胸口有些闷,等会儿吃了药便睡下了。”

    傅晋庭寡言,容姒见状,关心梅素荷几句,几人便去往傅伯恩两夫妻的院子。

    宁国侯府昔年是皇帝御赐的府邸,雕梁画栋,假山亭台,一步一景,虽比起奢华的长公主府差了些,但也算气派。

    “二弟,你们来了。”

    傅伯恩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人一同走进厅内,他注意到傅晋庭的腿微微瘸着,粗着嗓门关心道:

    “二弟,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傅晋庭下意识看容姒一眼,手腕上的伤被她拆穿了,脚腕的伤她不知有没有识破……

    “大伯,父亲的腿受伤了,走路都费劲,好可怜!”

    傅晋庭还没想好怎么说,一旁铭哥儿已经体贴地帮他说出口了。

    傅伯恩听了,蒲扇版的大掌本来习惯性地想拍拍弟弟肩膀的,动作一顿,摇头满是不赞同道:

    “你伤还没好,应该是我来看你,怎么你倒是先过来了。”

    傅晋庭一时语塞,容姒瞥他一眼,道:

    “我们想来看看月儿姐,那夜凶险,月儿姐没动胎气吧?”

    说起媳妇,傅伯恩立时一脸后怕,指了指里间的方向,“你去看看她吧。”

    容姒蹙眉,月儿姐难不成真的很严重,不然知道有客人来了,应该会主动出来的。

    她跟在引路的丫鬟后,来到里间卧房,层层纱帐之内,时不时有一两句奇怪的声音传过来,像是笑,又像是在哭。

    容姒紧张担忧地上前,问:

    “月儿姐,你怎么了?”

    不会是病了情绪不好在哭吧……

    “咦,姒姒,你来了?”

    白色纱帐一撩开,露出刘月的笑脸,眉眼弯弯,面色红润有光泽,哪里是一副病人的模样。

    “姒姒,嘿嘿,快来,这话本可真有意思,咱们一起看。”

    容姒这才注意到,她倚着被子,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还带插图的,双眸亮晶晶的,感情是看话本看得太开心,发出奇怪的笑声。

    容姒有些无语,不过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仍有些疑惑。

    “月儿姐,你怎么躺在床上不起身,身体无恙吧?”

    刘月立时有些幽怨道:

    “我没事,那夜肚子有点痛,后来回来看了大夫便没事了,只是大夫叮嘱要静养,结果他就天天让我躺在床上,不让我下床,可把我无聊死了,还好我让丫鬟出去给我买来最新的话本子,时不时让她们给我念念京中的八卦,这才有趣一些。”

    “哎不说这些了,你快一起来看这个话本,写得可好了,我给你说说前情,话说有家小姐,得了一个怪病,夜夜做梦,有个陌生男人在梦里对她这

    样那样做羞羞事,结果有天,她出门时撞见了那个男人,你猜,是谁?”

    容姒神色有些尴尬,真是的,月儿姐看的都是些什么话本子,还夜夜入梦这样那样……

    “咳咳,我平日不看这些的,猜不到。”容姒正经道。

    “是个俊俏高僧!”刘月兴奋道,“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立时便有了种禁忌之感,更重要的是,你猜夜里,这个和尚怎么了?”

    “怎么了?”

    “他也做梦了!两个人做同一个梦!嘿嘿嘿。”

    刘月又发出那样奇怪的笑声……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宁国侯夫人。

    容姒脸色有些不自在,刘月一把拉着她坐下,指着话本上的插图,津津有味地点评:

    “瞧瞧,画工还算不错吧,半遮不遮的,烘托出梦境的朦胧香艳氛围,关键细节上,也力求做到纤毫毕现……”

    容姒真的脸红了!

    救命,她再如何自诩冷静,也是个没经过事的,实在不如刘月这样身经百战的成□□人放得开。

    “咦,姒姒,你脸红什么,等等,我看看,你嘴唇破皮了,啧啧,亲狠了被咬的吧?没想到你们俩这么猛烈嘿嘿……”

    容姒:“……”

    这厢容姒有些招架不住了,那厢两兄弟也在进行一场博弈。

    “大哥,书房说话。”傅晋庭心里藏着事,安排铭哥儿同昕姐儿去玩,直奔傅伯恩的书房去。

    傅伯恩还不明白他想的什么,挠挠头,有些纳闷道:

    “二弟,有什么事在这儿不能说,神神秘秘的。”

    等二人进了书房,傅晋庭谨慎地左右看看,把门拴上。

    傅伯恩也被他传染得有些严肃了,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一脸凝重地小声道:

    “二弟,是不是刺客的事有眉目了?”

    傅晋庭不言,在他的书房里转悠起来。

    甭管傅伯恩看不看,书架上摆的书倒是挺多的,不是兵法书,便是一些经典大作。

    《孙子兵法》、《司马法》、《论语》、《孟子》、《诗经》、《论语》……

    等等,有两本《论语》,傅晋庭心中一动,把两本书都取下来,封面一模一样,待翻开一看,他神色一滞。

    怎么真的是《论语》》?

    傅伯恩见他这个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就是跑过来想要他的珍藏宝书!

    傅伯恩别提心中有多爽快了,从前二弟不识好人心,把他多年来呕心沥血的收藏退了回来,他早便想过,迟早一日他会回来求他的。

    果不其然,这还没过去多久呢,便急巴巴地过来寻了。

    当下,傅伯恩拿起了乔,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老神在在。

    “二弟,你这是在找什么书啊?论起藏书,你可是比我多呀,怎么今儿个倒翻起我的书房来了。”

    傅晋庭抿着唇,也不客气,四处翻找起来,就是不开口求人。

    可惜,书架上的书都翻遍了,居然本本都很正经,傅晋庭停下动作,瞄向角落里的两个樟木箱笼,一步步走过去。

    傅伯恩知晓那些珍藏他找不到,初时还不在意,任他去寻,待看到那两个箱笼,突然想到什么,腾地站了起来,冲过去要拦下他。

    “哎哎哎,那不是书,别开箱!”

    晚了。

    傅晋庭已经打开箱笼,看见了其中形形色色的玩意儿,神色有些僵硬。

    “啪”地一声,傅伯恩赶过来把箱笼关上,有些讪讪。

    “都说了不让你看嘛,怎么,长见识了?这批货新到的,还没来得及收好呢。”

    傅晋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学海无涯,此道果然深不可测。

    他索性虚心开口:“大哥,上回那箱子书……”

    “哎,给你给你,省得你把我屋子翻个底朝天。”

    傅伯恩唤来一个小厮,架着梯子,神神秘秘从头顶的房梁上把箱子取了下来。

    傅晋庭:“……”

    藏得真严实。

    打开箱子一瞧,里面果然是《春秋》、《大学》等经典,只是翻开来,便知里头别有洞天,另有乾坤。

    封面如此逼真,这要是哪日同正品混淆了可怎么办。

    傅晋庭心中划过这个念头,摇摇头。

    厅内已摆好饭,傅晋庭、容姒、铭哥儿留下用过晚饭,又聊了会儿天,直至夜幕降临后,方才告辞。

    只是辞别两夫妻时,面对二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容姒、傅晋庭面色均有些不自在。

    “父亲,那是什么?”

    铭哥儿瞧见小厮抬着大箱笼跟在后头,好奇道。

    傅晋庭轻咳一声:“都是一些大家经典,借回去研读一二。”

    “哇,先生说过,活到老,学到老,父亲年纪这么大了,还如此好学,铭生要以父亲为榜样!”

    傅铭生眨巴着纯澈的葡萄眼儿,天真崇拜地看着父亲。

    傅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