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遇匪

作品:《跑得快就能当暗卫吗?

    “你不能去那个什么雨春楼。”江木知长腿一横,稳稳跨在窗沿上,恰好挡住了沈澹秋借光看书的路。她从集市归来后,便绕着沈澹秋絮叨不止,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劝人从良的话。

    沈澹秋侧身寻着光,继续翻阅账本,“不是缺银子么?”

    “那也不是这般赚法!”江木知气得欲翻窗而入,却被沈澹秋抬手用一枚金属令牌轻轻抵住额心。冰凉的触感自眉心传来,她一愣,下意识夺过令牌,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质地极佳,若是拿去典当……

    “想拿便拿罢。”沈澹秋语气如同哄孩童,眼皮都未抬一下。

    江木知攥着令牌,正翻身跳窗,却又被身后人唤住,回头便于对方深不见底的视线对视,她心头一跳,再回神沈澹秋面上依旧如沐春风。

    沈澹秋放下账本,抬手轻轻拢起江木知散乱的发丝,十指穿过乌发,把对方脖子后垂落的头发挽起,为她绾一个利落简单的女子发髻,语气似噙着笑意,眼神里却毫无温度,死死盯着江木知脖子靠下位置的刺青,“以前影阁不曾教过你梳头?”

    江木知喉间一梗,磕绊道:“教、教武功便够了,要不是光头丑,我都打算剃了。”

    自穿越以来,没时间好好捯饬,她都是随手一扎,发丝散乱蓬松,快和街头乞丐没区别,今天沿街乞讨卖鱼算是本色出演了。

    沈澹秋动作极轻,似乎是故意般放慢手里的进度,微凉的指腹偶尔擦过对方耳尖,遇着打结处便耐心拆解,又将白日里江木知沾上的尘土一并拂去。

    江木知只觉得耳朵尖被发丝弄得痒痒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传来的孩童声解了围。

    “你们是夫妻么?”上回教江木知捉鱼的二蛋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什、什么夫妻!我们是主仆。”江木知大声反驳,下意识的偏头拉远与沈澹秋的距离,恰好沈澹秋也梳完了发,她便一步跃到二蛋跟前。

    “哪有主子替仆人梳头的,”二蛋晃着脑袋,故作老成,“但我阿娘说过,丈夫会替妻子梳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替小丫梳头。”

    江木知抬手轻轻敲了敲小孩的脑袋:“你才多大,懂个什么。”

    “至少兄长替妹妹梳头,也不算逾矩,不是么?”沈澹秋未抬眼,江木知却感觉听出了一丝笑意,再一看对方却只是低头看书,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真是云淡风轻……

    “哎哟!”二蛋被那一敲,险些没站稳。

    “你这家伙,”江木知吓得一跳,将二蛋拎起,“咋这么轻。”

    她这才留意起,村里小孩个个面黄肌瘦,身形单薄如纸。村中不见青壮男子,各家各户多是妇孺老幼留守。孩子们无人管教,终日满村撒野,却仍是瘦得像猴儿似的,跑不上几步便气喘吁吁。

    “你们啊,身体素质太差了,”江木知语重心长,“就你这体质,下水捉鱼,是不是容易抽筋?”

    二蛋歪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冻得。”

    “那得练啊,”江木知在小孩面前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架势,绷紧手臂,鼓起线条优美好看的肱二头肌,“瞧见没?”

    二蛋看得两眼放光,满是艳羡,“这得怎么练!”

    江木知想了想,当体育生的那些记忆涌上来,晨跑、拉伸、蛙跳、俯卧撑……

    如果我在这办个儿童健身班怎么样,好歹赚个外快啊!

    带着这群小孩锻炼身体,再用现成的物件做些简易健身器械,最后搞个健身房!就可以继续撸铁了!

    心里冒出这些念头,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在看书的沈澹秋,夕阳余晖打在对方的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愈发坚定自己这个想法。

    她随手教了狗蛋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没想到第二天,狗蛋带了五六个小伙伴来,嚷嚷着要一起学。

    她便带小孩去爬村后的小山坡,做爬坡有氧。结果刚要出村,一个妇人揪住小孩耳朵拦住。

    “一天天就知道跑出去疯玩,”那妇人拎着一个小孩教训,又扭头凶神恶煞冲着江木知喊道,“你这外乡人,领这群孩子要去干什么?”

    “娘,大姐姐是带我们锻炼。”被揪着耳朵的小男孩哭丧着脸,捂着耳朵。

    “锻炼?锻什么练,庄稼人天天干活,还用得着专门练?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妇人气势汹汹,邻里的其他人也闻声而来对着江木知指指点点。

    “大姐姐真是带我们锻炼身体的!”二蛋跳出来辩解,但是也很快被众人气势压下去,江木知眉头紧锁拍了拍二蛋肩膀示意后退。

    “我看镇上小孩身体都瘦瘦小小的,想着带大家强身健体,”她上前解释道,妄图据理力争,却被打断。

    “走走走,孩子们要去割猪草、捡柴火,没空陪你瞎闹,”妇人们领回自家小孩,对着江木知摆手驱赶。

    江木知碰了一鼻子灰,郁闷地坐在门槛上发呆。

    沈澹秋走出来,递给她一碗水:“遇到难处了?”

    “我想教他们锻炼,没人领情。”江木知叹了口气,接过碗喝了口水。

    沈澹秋在她旁边坐下,“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江木知想了想:“我看那些孩子一个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跑几步就喘,将来长大了也干不了重活,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我想让他们至少有个好身体,万一有机会走出去,也能抓得住。”

    “以前我就是这样从大山里走出去的。”她迟疑片刻,却还是说出了心底想法。“从山里出去,要么靠读书,要么靠体育,我不是读书的料,却也靠着身体走出去了。”

    沈澹秋看着她,眼神流转,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做你想做的事,我帮你。”

    “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江木知扭头,视线追着走回屋里去的沈澹秋。

    “复仇需养精蓄锐,我们也得休整好了再去寻证据,这些时日陪你也无妨。”

    其实江木知是想找机会和这位心怀复仇大计的沈公子分道扬镳,还不是因为被那忠蛊锁着自由身。当然这些话每次都被对方堵得说不出口。

    可自己只是一个贪生怕死,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若真到了那一天又该怎么做?

    沈澹秋进屋拿出笔墨,这是前些日他找村长讨来的,他研好墨便开始书写。

    江木知凑近去看,看着写的挺好看,可惜大半部分字都只能连蒙带猜,不是自己熟悉的简体,倒是像费心想想就能看得懂繁体。

    “你写字真好看,”江木知由衷赞叹,只可惜遇上了自己这种语文考试文言文板块堪比零分的家伙,“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牛逼。”

    “日后闲了,可教你习字。”沈澹秋未抬眼,最后一字收锋,他将笔搁于砚台边缘,轻轻吹了吹墨迹:“拿去给村长瞧瞧罢。”

    江木知没有迟疑,抱着沈澹秋的亲笔文书走向村长家。

    村长读过些书,看了之后连连点头,这一纸文书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锻炼身体的好处,不凡引经据典证明“古人亦重体魄”。惹得村长对着沈澹秋文采连连夸赞,连态度松动了不少。

    最终,有六个孩子报名参加了江木知的“晨练班”。

    江木知便按照原先计划,带着孩子们锻炼,将锻炼模式变成奖励制度,用着买来的零碎糖块作为奖励,还拿着现有的柴火瓷缸当健身器材。

    健身班的事情似乎是渐渐步入正轨,这天江木知带着孩子们上山有氧爬坡,顺带着捡柴火当负重训练,也不耽误干活。

    她前脚刚出村,后脚一只毛色鲜亮的隼鹰落在自己破院。

    沈澹秋没有丝毫意外,从隼鹰脚上取下一枚竹制信筒。隼鹰训练有素,在脚上重量消失时,便盘旋升空。

    这是大理寺特训的密级信使,为了防止被人拦截消息,从来只传单程信,送信路线从不重复,绝不留下可乘之机。

    信上内容很简单。</p

    >大理寺愿意协助,但仍需更多证据。

    同时还带来一件特别消息。

    朝廷有人在加速推进案子,却也因定案证据缺失,迟迟没有新动作。

    沈澹秋眸色晦暗,目光落在了那本泡过水、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见的账本,那是被父亲送行自己前强塞上的物什里夹带的。

    自己这些日已经翻遍了所有字迹,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每一笔账目清晰明确。若是为了查账,那还得和账房对账。

    若是要对账,那只剩一个地方可去——江水别院。是自家产业也是父亲为自己藏在暗处的制药馆。

    雨春楼便隶属江水别院,上回红嫣儿寻到自己是有些晚,用令牌夹带传递的普通药也用不上。

    想到这他不由眸色一暗,前日发病,影七行为未免有些太过怪异。可后颈的影阁刺青却为影七没错,但从她去而折返开始,怕是这暗卫早已换了芯,只可惜从里到外试探,除了蠢的不行得不出别的结论。

    是谁能在影阁忠蛊下策反,好手段。暗中检举构陷买官的人?还是十年前,骞王府下毒的人?

    “噗嗤,”沈澹秋发出一声讥笑,“蠢成这样,能被骗到策反倒也正常。”

    自己已经耗过了当月发病期,眼下无论是为了到别院查账还是取新药,还得都得走一趟。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收好了信筒。

    江木知带着小孩下山而归,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定量的木材,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前排队。

    “今天,大家都表现得不错。”江木知像个老练的特级教练,将小孩训得服服帖帖,“唯一的问题,我在山上已经教训过你们了。”

    她路过一个一个眼神倔强的小孩,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敲了敲他。

    “大家都是同伴,为了争夺木材,大打出手可不行,”江木知对着他说,“二丫还是女孩,对着女孩更要礼貌。”

    “我知道了。”那小孩嘴上认错,眼神却丝毫不减火热。

    “行,解散吧。大家记得把柴火背回家。”江木知言罢,扭头回院。

    她擦着满头大汗,看到沈澹秋坐在院子里看书,笑着打趣:“你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时候来我健身班。”

    沈澹秋抬头看她,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影七,”沈澹秋开口叫她,名字被念得含糊,声音磁性低沉听得江木知觉得自己这土掉渣的绰号都感觉不一样了。

    “明天我要去雨春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木知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差点急的上前想把沈公子拎起来倒倒脑子里的水,但此时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划过。

    二人尴尬的对话被破空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一阵杂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的院子离村口很近,声音听得清楚。

    “我去看看,你躲在屋里别出来,”江木知心里一跳,顾不上其他,把沈澹秋往屋里塞,自己从院子里揣了个菜刀,快步走到院墙边探头望去。

    村口烟尘滚滚,数十名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个个虎背熊腰,凶相毕露。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扛着长枪,为首那人手握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赤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暮色,映得他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这、这个月的例钱不是已经交了,”村长踉跄着迎上前去,话音未落便被刀光逼得后退数步,苍老的身子抖如风中残烛,“诸位好汉此番下山,所为何事?”

    妇孺们面色煞白,纷纷将孩子拽回屋内,虽手无寸铁之力,自己却也挡在门前。

    为首的年轻壮汉环视一圈,并未急着动手,只冷冷开口,“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把偷走的圣木交出来;要么,把偷圣木的人交出来。交出来了,便饶你们一命。交不出来……”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声音如厉鬼,“我们帮主不动妇孺,可我手下这帮弟兄,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